《你好，僵尸老师》巴尔的摩的

36、Episode33 真实的谎言（上）

　　明亮的月光混合着路灯柔和昏暗的黄色暖光，在来人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黑色立领夹克，水洗牛仔裤，踩着双帆布鞋，双手随意塞在裤兜，扒了白大褂的苏提米俨然一个阳光无敌青春美少年，歪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对面的俩人，一个是和自己拥有着相似面容的姐姐，冰凉冷艳面无表情，一个是被姐姐架着的像战场上逃兵的相亲对象，兵荒马乱。
　　苏提米！林晨在心里咬着牙念出提字版上的这三个字，不是林晨有多恨他而这么恶狠狠，实在是怕一个不小心松了口把胃都吐出来，虽然在苏提米差点弄死亲姐姐林语这件事上林晨很有理由恶狠狠。
　　“林小风。”
　　苏提米先发制人地说出了那个久违了十七年的陌生的两个字，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也许这次是来认亲的也说不定，不过从他上扬的嘴角以及眯眯眼完全看不出来对上次的事有任何歉意。注意到林语微微眯起眼，林晨隐隐地有些担忧。
　　“唔，我都快忘了那个名字了，”苏提米脸上还是平时溺死人又迷死人不偿命的笑，也许是气氛不同了，今晚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哎呀这什么闲情逸致啊大晚上的唠家常啊！”林晨大嗓门嚷嚷起来，打破诡异的气氛，“走开走开~没看姐姐我正虚弱着要回家躺着呢么，别挡路啊~”闭着眼冲对面苏提米不屑地摆摆手，拖着林语要往前走。
　　林晨才知道自己是有多虚弱，连气场都没了。兄妹俩人没一个动的，就像长地上了一样，连表情都没变，一个像冬天，一个，好吧，都挺像假脸的。
　　“wa cow！”林晨一嗓子嚎起来，“还有没有人在听我讲话啊！”
　　林晨莫名地烦躁，当然不是因为没人睬她这么简单。从苏提米突然出现的那刻起，林晨就有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比遇到吸吸撞成脑震荡和被被催眠的何弼尼袭击都要糟糕得多的事，而且还跟林语有关，这才是林晨最害怕的，所以不管怎样，离开就好，离开就会没事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依据，林晨莫名地执着，只想和林语快点离开这里。
　　“这恐怕得花点时间，”忽然勾起唇角，林语笑得戏谑，低声说道“所以呆在我身边，”说话间林语一直紧紧盯着苏提米的目光丝毫没有松动，但很明显这话不是对他说的。然后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许多提线木偶般行动诡异的人从黑暗里冒出来，缓缓围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一紧，感觉到林语手上的力道，林晨被搂得更紧，鼻息间是淡淡薄荷清香，眼前是林语清晰的侧脸，沉静自信，又有些邪气的妩媚，耳边略显低沉的声音久久散不去——“呆在我身边”——像是有魔力般，恐怕林晨自己都没注意到，一颗慌乱的心悄悄平静下来。
　　“亲爱的姐姐别误会，我可没打算伤害你啊~”苏提米终于睁开眯眯眼说话了，不然真以为他睡着了，一脸一看就是装的纯良无辜的样子，因为下一秒，“至少今晚的目标不是你~”然后就见苏提米轻轻抬手，那群被催眠的人像收到命令一样，齐齐地从林语林晨身边走过，朝身后R那边去。
　　林语似乎明白了苏提米的意图，“就这些人类？未成年人类？你真是太小瞧Rebecca了，”戏谑地扬起嘴角，“或者是高估了自己。”
　　“也许吧，”苏提米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这跟你没有关系，因为，”顿了顿，“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依旧是那副溺死人的笑，不过嘴角的阴影让它多了些许阴暗的味道。
　　“我看你就是皮痒欠收拾！”这么变态的苏提米，不知道医院里那群无知的小护士们有没有见过这样的苏医师，虽然看得林晨是一阵一阵起鸡皮疙瘩，不过内心的不爽还是多过恶心。
　　“苏提米，你知不知道你姐前半辈子几乎把中国都翻过来就差没用金属探测器扫雷样的扫描每一寸土地，就是为了找你，还有你知不知道，”林晨看了眼一边皱着眉满脸隐忍的林语，对于接下来的要说的话有些不忍，“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他，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我当然知道。”出乎意料，苏提米平静地说，“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上扬的嘴角有些扭曲。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林晨愣住了，愤怒，惊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怔怔地瞪着眼前笑得变态的苏提米。
　　“我们试着找过你，”像是在低语，盯着自己和苏提米之间地面上的某一点，林语平静的声音没有起伏，“找了很久很久，但你就像消失了一样——”
　　“于是你们就放弃了不再找了，因为这正合你们的意不是吗，然后逃跑一样跑去了英国~”嘴角还挂着不明的笑意，只是越来越慎人。
　　林晨越来越听不懂了，什么叫“正合你们的意”，刚要张嘴骂这个不长心的苏提米，却被林语打断。
　　“不，我们从来都没有放弃，”林语突然抬起头，直视着苏提米，又不像是在看他，“只是——”
　　“只是母亲病了然后死了，父亲也病了，而且一直病着，这些我都知道，然后你又出了车祸被变成吸血鬼，在你心灰意冷自我厌恶到极点的时候想到了我，寄希望于失散十几年的弟弟，指望重新找回弟弟好让父亲振作起来，至于你自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苏提米顿了顿，“我的姐姐，父亲身边有了人类弟弟的陪伴，你就可以带着极大的自我满足安心地撒手人寰了，因为你憎恨自己，是个怪物。”
　　苏提米平静地说完每一个字，像是在陈述某个客观事实，就像他自己说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良久的沉默，来自身后不远R和傀儡们的打斗声也消失不见，篮球场上篝火堆早就没了焰火，散乱一地的木块，冬夜的寒风刮过，已经炭化了的黑色的那头回光返照般又亮起暗红的火光，也只是回光返照，随即又不可挽回地熄灭了。
　　“小风，不知道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让你这么误会我，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就好，父亲需要你。”
　　风吹乱了头发，散乱的黑发遮住了林语的眼睛，苍白的小脸，冰凉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只有林晨听出了察觉不到的虚弱和颤抖。感觉到腰间的手慢慢滑下，林晨赶紧接住紧紧握住，是刺骨的冰凉。林晨皱着眉担忧地看着她。
　　苏提米忽然缓缓走过来，“不好奇我为什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就好像是我一手策划的一样？”走到跟前停住，彻底收回笑容，苏提米面无表情地盯着林语。
　　“您自个儿玩吧啊，大冬天的我们要回去睡觉了，白白~”
　　之前的预感似乎要应验了，不用猜也知道苏提米这小王八蛋要说什么，不想林语出事，林晨想带着林语逃走，只要过了今晚，过了今晚，就没事了。林晨自我安慰。
　　苏提米却杵着不动。
　　“你在找死！”瞪着苏提米林晨低吼道。
　　“哼，”苏提米哼了声，毫不犹豫甚至有些骄傲地，说出了那几个可怕的字，
　　“没错，我做的。”

　　林晨深吸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身边的支撑点忽然消失林晨踉跄了两步陡然站直，同时不见了的还有苏提米那个贱人。
　　SHIT！
　　眯着眼四周搜索了一圈，总算在远处昏暗的墙角发现林语，不过，情况不太对劲，林晨心一沉赶紧冲过去。
　　哦，买，嘎。
　　情况不是不对劲，是很糟糕。
　　墙壁里，没错，是墙壁里，深深地嵌着个苏提米，胳膊腿都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惊悚地撇着的乱七八糟的苏提米。就这样脑袋歪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冒血泡泡，苏提米居然还扯着嘴角笑得出来，抬着眼皮紧紧盯着面前的林语，那个以她吸血鬼的力量和速度一秒把区区人类肉胎凡身的他推进水泥砖墙并且现在一只手还死死卡住他喉咙的姐姐。
　　林晨真的凌乱了。如此惨烈的场面林晨真的从来没见过，电视剧里也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林语她更是没见过，甚至是无法想象的。
　　血红的瞳仁，惨白冷酷狰狞的脸，滴血艳丽的薄唇以及唇下暴长的冰冷锋利的犬齿。
　　从没在林晨面前如此失态过。站在一边的林晨努力忍住腿软瘫倒的冲动，声音打着摆子，勉强挤出一句话：“林语，冷静点，他是你弟弟。”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离她远远的，有多远躲多远~”
　　R同学似乎终于摆脱了那帮被催眠的可怜青少年，“几个被催眠的人类就想困住我，愚蠢至极~”整理着衣服朝林晨这边走来，“她现在很危险。”
　　“不会伤害我的，她说过。”缓缓抬起手，林晨还是抖得不行，不知道因为害怕还是不忍心，却始终看着那双眼睛，那双隐藏在狰狞血红之下的黑亮眸子，耳边的那句承诺是现在支撑着林晨想要用自己手心的温度轻轻抚顺林语因为警惕和攻击而僵硬的背脊并唤回原来的那个她的唯一勇气和信心。
　　可是林晨的手刚搭上林语的肩，林语触电般转过头红瞳恶狠狠瞪着她，满是陌生的杀气。
　　“嘿！”R一把扯过林晨挡在她身前，好看的眉毛拧成个结，压着怒气低声说，“看来我的表述有误，不是Lysle很危险，而是你。刚才的一切我都听到了，”瞟了墙里半死不活的苏提米一眼，R接着说，“被十级愤怒的情绪控制着的她现在就是个野兽，也许你不喜欢我这么说，但事实就是这样，”攥着林晨手腕，R盯着她眼睛认真说，“所以，人类，乖乖呆在我身后，如果不想她醒来看到被她撕成碎片的你而自责地跟着一起殉情的话。”
　　被R紧紧攥着手腕，看看失控的林语又看看墙里面半死不活只剩半口气还咧嘴疯笑的苏提米，
　　为什么变成这样？好好的舞会气氛不是挺好的，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林晨茫然无措地不知道看哪，“现在该怎么办？”虽然不知道眼睛在看哪，不过这应该是在问R。
　　“你相信我么，”R突然问。
　　林晨茫然却坚定地摇摇头，“不过要是再没人出手，那边的苏提米就要给他姐掐死了。”
　　“COW~早知道就该把那帮青少年吸干算了~”翻了个小白眼，R不耐烦地转身向掐得你死我活的姐弟俩走去，走之前还不嫌烦地叮嘱林晨，“记住，呆在我身后，人类。”

　　“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姐弟俩好不容易相认了，这样的问候方式会不会太热情了啊~”
　　R一脸别耽误我时间赶紧收拾收拾回家睡觉去的不耐烦的表情，瞬移到林语面前一只手搭她掐着苏提米的胳膊上，下一秒林语被迫瞬移跳开不然就被R扔出去。
　　“别误会啊我可不想救你，”偏过脑袋，R不耐烦地对苏提米说。
　　凌乱的苏提米，总算可以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不过这苏提米真是变态，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还死死盯着林语，吐着血泡泡的嘴角抽抽着上扬。
　　“走开。”林语冷冷地说，血红的瞳仁是慎人的光。
　　“哼，你知道的你不是我对手。”收起俏皮的笑容，抱着胳膊，此时的R是个拥有九百年血龄的血族贵族。湛蓝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林语，抬起手腕放到嘴边，转身冲苏提米走去。
　　“Rebecca！”林晨突然叫起来。
　　就在R转身的一瞬间林语唇角勾起。
　　“林语！”失措的林晨不想林语受伤，确切地说是不想任何一方流血，当然除了她们自己咬的，本能地迈开长腿冲俩人奔去。

　　“Rebecca Stop，”一个低沉的男声，“我的人，我来救。”

　　就在林晨刚要抬腿，肩膀却被有力的手按住，耳边响起这个陌生的男声。就像舞厅里那个低调的旋转彩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来，一切都仿佛进入慢镜头播放，也只有这样那些不易察觉的细微之处才尽收眼底：
　　正往苏提米那走的Rebecca缓缓回过头，暗红的血珠随着胳膊的摆动顺着手腕绕了一圈留下个殷红的血印，不过在她转头之前，确切说是在听到那个男声的同时，低头皱眉略微沉吟，似乎是为了确定什么才转过脸望向这边，然后才停下脚步，湛蓝的眼眸定定地望着这里，一丝讶异一闪而过，继而又恢复猜不透的平静，垂在身边的胳膊，最后一滴血珠从愈来愈小的伤口中逸出，顺着指尖滚动最终脱离手指在空中翻滚轻轻落在地上。
　　虚弱的苏提米胸口缓慢起伏，眼波流转朝男声方向瞟了眼，似乎在意料之中，没什么反应，眼波再转回来继续盯着R身后的林语，嘴角不经意翘得更高。
　　肩膀被按住，林晨本能回头，就见身边站个修长清瘦的男人，仰起脖子去看他的脸，苍白冷俊如刀削，漂亮得像个假人，却奇怪地看着那么眼熟。
　　只有一个人把这一连串的慢动作重新拉回正常轨速。就在R对着林晨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人发呆时，林语，扬起的嘴角，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就见她电影快进一般冲向R，等到画面又回归正常，R的胸口多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
　　“Rebecca！！”看到身边男子脸颊一抽抽，林晨回头就看见这一幕。
　　R同学这回注意力终于又回来，“我忘了，”垂在身边的双手，伤口早已愈合如初，只有暗红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受过伤，明明很痛苦，R却努力扯起嘴角，这让她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有些扭曲，“你的必杀技。”
　　“你说得对，我很危险，”身后的林语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在R耳边低声说，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根树枝，“我自己也才发现。”
　　“放手！你谁啊！大晚上的我劝你最好赶紧回去睡觉别来管我们的闲事不然会后悔的！——林语！你干嘛！住手！”被身边的大个子按着肩膀步履艰难，林晨急得半死，冲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力气大的要死莫名其妙的大个子吼完又冲远处的林语张牙舞爪地鬼嚎。
　　“喂林语！你知道你在干嘛么！不要伤害Rebecca啊！”虽然总在学校里公然耍流氓，还制造过不少骚动，但林晨知道R顶多算个青春期叛逆少女，虽然都青春期好几百年了，但至少不是坏人。而林语，知道林语和R之间肯定是有过节的，但就以往，她是绝对不会这么暴力血腥又不淡定的，然而今晚失态了，让林晨认识了另一个林语，完全不同的林语，那个藏在内心好久的黑暗的林语。所以林晨在这边急得青筋暴跳。
　　瞳仁里的红色逐渐褪去，林语虚脱般后退几步，而Rebecca是真的虚脱了，扶着身边的路灯大口喘着气，慢慢蹲下。虽说被树桩戳两下是不会死，而且人还是纯血，但也不会轻到跟蚊子叮一口痒两下就好了，上次被Kris捉回家，最后喝了差不多四袋血才补回来，而且这次的树枝不比上次的树苗细，R同学现在还没晕过去已经算坚强了。
　　“啊啊啊你再不放手信不信我死给你看！”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让林晨认为这样的威胁会让自己脱身。但是身边的怪胎居然真的放手了，管他的，林晨也没工夫想这个撒腿就跑。
　　“你没事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