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相濡以沫，莫如相忘于江湖 ...
-
第六十二章-相濡以沫，莫如相忘于江湖
我们的相依相伴犹如一段太短促的促膝长谈
也许是缘，但更多的是怨
没有谁围困着谁
天空也不必被羁绊成一矩方形
于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都无力再当那只苦作茧的春蚕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而没有结局的结局
或许就是最美好的结局
※
察觉到雪色少年的视线一与自己触及就立刻躲避的反应，女孩舌尖里一苦，心头翻腾的有委屈、有歉疚，也有想要不顾一切碰触亚久津的冲动……只是，高傲如他，可还愿意？
「亚久津……」
因那声轻唤带着的颤抖神色一动，闭了闭眼，少年抬眼却不看向她，而是望着一旁小桌上的食物，轻蹙着眉若有所思。
「嗯。」他虚应了声，语调平淡，但若细细观察，便可发觉一双虚掩在口袋后的拳头正握得死紧。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她却已经横冲直撞地撞到自己面前，让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她对自己的重视显而易见，忧的却是如此这般的重视，如若结局最终仍是走向分道扬镳，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逃避我、这就是你的选择……是么？」
猛地一震，避无可避地望进那两汪闪动着嗔怨与哀歉的眸子，亚久津怔住，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又叫女孩的下一句话打住───
「对不起是必须得说的，可你就这样判了我死刑，公平么？」
低浅而易碎的诉语喃痛了少年的左胸，奋力与那句羞辱了自己尊严的凌厉话语对抗，将他心上那堵筑得严严实实的墙垒划出道道裂痕，他应该坚持着强撑至今的冷漠却仓皇地向前迈了两步，缩短两人之间无形却也有形的隔阂，蜂蜜色的瞳仁映着斑驳的苦涩……
一见到那丫头难过委屈，他向来都只有手足无措的份。亚久津很不情愿地再度认知道这个事实，喉头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有点不甘心，但更多的，是再次见到她笑容的渴望。
亚久津垂眸凝望那张自膝盖间微仰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闪着雾蒙蒙的水光，却逞强着不让滑落，有他能理解的歉意与委屈，也有他看不透彻的怨诉和难堪之情，仔细还能瞧出一丝柳眉倒竖的怒气。
奇怪，有些许埋怨是能够理解，毕竟他当下的反应不是听她解释而是选择逃避，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到兴师问罪的程度啊？
一边想着他的靠近也渐趋小心翼翼了起来，时不时瞅一眼秋尘的神情变化，最后终于憋屈得受不了索性一个大步向前，往她身边一坐，说时迟那时快地一只细白的小手就搭上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捏握着。
少年迟疑了半晌才抬眼，望着秋尘，眼里有着安抚。
「亚久津───」
「我不怪妳。」
不等秋尘把话说完，亚久津随即抢道，另一手覆上那只搁在自己腕上的温润，顿了一顿，却是坚定而郑重地挪开，连霎那间入手的温度变的冰凉也强迫自己不予理会，更不去看此刻女孩脸上必定显现的受伤。
「其实我觉得，他说的并没有错。」
「反正妳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而成为那样的存在……我并不排斥，但也不必因为这样的关系让妳陷入两难。」他顿了一顿，身体紧绷着。
「去跟他解释清楚吧，说我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将秋尘的手放回她的身侧，亚久津却不看她，只是淡淡地说。
她总是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汲取自己的抚慰，也一次次攻陷自己的防备。
只是走进妳心的路途那样长，每每自以为已然碰触到，却又总是黯然收场；妳需要依靠，而我渴望温暖……只是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纵然不舍，但这似乎是最理所当然的结局。
下意识一把握住亚久津来不及收回的手，秋尘有些愕然，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语气中为什么带着一丝诀别？
「这一次你是真的要把我推开，对不对？」声音有些凄然与颤抖，但肯定无比。
然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直到少年的手再度覆上、拿开女孩在夏日却异常寒凉的柔荑，也否定了她的执着，秋尘眼眶里的晶莹已然干涩，胸口涌上一阵阵冰冷，紧接着是一股酸刺的椎痛。
一个人就是再有心，面对次次遭拒回绝，不论是多么坚韧的情感，都是会粉碎的吧？
『妳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原来他跟表哥一样，都是这样看待自己的么？她的感情到底被看得有多廉价？除了他亚久津仁，自己可曾主动招惹过谁………她不懂，真的不懂。
「我要回去了。」
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秋尘猛地起身，长发掩住了她的表情，她的手心那样沁冷，身体又那么单薄，给人捉摸不定飘忽感，彷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于无形───这个念头倏地在少年脑中闪过。
「我送妳───」亚久津一愣，心头不明所以地一慌。
连忙跟着站起身，女孩却毫不理会地往门边走去，亚久津蓦地感到一阵恐惧，脸上神情一变，有种经此别离、此生便无缘再见的错觉，于是鬼使神差地扯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尘───」
冲动之中脱口而出的不再是往日玩笑般的丫头……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
低垂螓首的秋尘轻轻一颤，坚持着欲抽回的手有一瞬间的无力，脑中浮掠过一张张曾经让她伤神又疲惫的面孔，初时不二学长的伤害、龙马的告白、迹部的强势、手冢表哥的不认同………如今是亚久津仁的推却舍弃。
或许她清水秋尘真的不属于这一方天地，才会总是因为执着而伤痕累累，和所有人都像相交线一样拥有过一瞬间交错的美好，却注定只能走向渐行渐远的命运。
罢了，她算懂得透彻了。
女孩回首，目光清明澄净，不带一丝悲喜，眉眼一如既往的柔弱如水，却隐隐然有了刚毅之情。
「不用麻烦了，『Akutsukun』。」
她的笑如春风和煦，而不再带有面对某人方展现出的娇柔风情。亚久津愣在当场，手劲不知不觉松了开，任由秋尘收回柔荑，礼貌性地颔了颔首，留给自己一幅发丝飘扬的绮丽之景、一丝凋零的百合香气………
直到门口处传来优纪讶异的疑问：「小尘妳药还没吃呢。」
「谢谢妳的好意，不过我该回去了。」
「欸───」
跶跶跶跶……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远去，他都没有追出去。
不发一语，亚久津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心，上头还留有女孩微凉的触感，离去时挣脱的绝望，故作陌生的敬语，未达眼底的笑意，一片死寂的瞳仁，还有───
Akutsukun………
优纪走进房里，望着亚久津像个雕像一般动也不动，思索片刻便了然于心，径自走到他身旁拉着坐下，摸了摸他的头发。
「阿仁、」她轻声地说。
「对于可以改变的事要尽力改变，不去改变就是懦弱；对于无法改变的事要学会接受，不去接受就是强求。」
「我还以为，这应该是一件可以改变的事呢，你却已经『接受』了它。」
优纪拍拍他的肩，把头靠了上去，凉凉地继续说道：「我还以为我儿子多有魄力呢。」
亚久津神色一动，烦躁地别过头。
偷觑着他别扭的侧脸，优纪又接着说：「亏我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猫腻呢，不过这下可糟了，小尘好像以为我是你的大姊姊女友，还以为她的衣服───」
某少年一震，回过头来瞪着自己肩上那颗红色的脑袋。
「───是你换的说。」
「妳说什么！？明明就是老妈妳帮她换洗的───」
「矮唷、」优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所以你才有机会去跟人家解释嘛，知道不？」
亚久津一愣，又径自沉默了。
优纪见状也不再多说，只是再度顺了顺他的发丝，起身：「你自己想想吧，我先走了。」
走到门边，又突然想起什么地回过头道：「对了，下次敢再叫我老妈我可不饶你。」
亚久津没好气的啧了声，优纪抛了个媚眼便笑嘻嘻离开了。
整个空间蓦地静了下来，而以往早就习惯的孤独如今却显得沉重如斯……
尤其空气中犹存的花香更是撩拨着他的心绪，女孩离开时的背影就像是在风中凋残的花株，拚尽最后的生命绽放余生的美丽、释出馥郁清香，只为了维护一生仅存的尊严。
丫头，我到底该拿妳………怎么办才好？
未完
典故出自《莊子大宗师》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释义>
两条鱼被困在车辙里面，为了生存,两条小鱼彼此用嘴里的湿气来喂对方。
这样的情景也许令人感动，但是，这样的生存环境并不是正常的，甚至是无奈的。
对于鱼儿而言,最理想的情况是，海水终于漫上来，两条鱼也终于要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天地，最后，他们，相忘于江湖。
在自己最适宜的地方，快乐的生活，忘记对方，也忘记那段相濡以沫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