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之梦醒时分》SueYoung

84、（八十五）中秋之夜如玥送别

　　十日后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皇上新添了小阿哥，今年的中秋宴自然是十分隆重。提前好几天，宫里便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天色一暗，外面就更是热闹了。如玥还在坐月子，不能见风，晚上的宴会自然是去不了了。她也乐得清静，因为这天也是慕洁的祭日，一个人静静呆着，也好。

　　身体开始渐渐恢复，如玥这几日已经能下床走动走动了。正好小顺子送来了晚膳，如玥坐在桌前，忽然想到一整日都没见九儿，便说：“叫公主过来吧。”

　　小顺子应了，过了一会儿，芮儿领着九儿进来。

　　如玥一看是芮儿，心一下子拎了起来：“小玉呢？”

　　芮儿还没开口，九儿抢着说：“玉姑姑说她还有事呢，额娘，九儿是不是惹玉姑姑生气了？玉姑姑刚才还偷偷地哭了呢！”

　　如玥只觉得头脑嗡一声响。是今天吗？是现在吗？小玉和孙黛生，现在就要离宫了？

　　他们一直在如玥面前避谈这件事，如玥也没有开口问他们何时走。如玥知道，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是不想让她难过。

　　如玥强作镇定，拉过九儿安慰道：“怎么会呢？玉姑姑最喜欢的就是九儿，她知道你很乖，很听话。来，快来跟额娘用晚膳吧。”

　　“可是额娘，皇阿玛说今晚让我一定要去中秋宴呢！”

　　“是啊，额娘忘了。”如玥觉得有些心神不宁，“那..那你快去吧！”

　　芮儿陪着九儿去赴宴，屋内又剩下如玥一人。小顺子见如玥发着呆，小声提醒：“主子，今儿的饭菜是不是不合您胃口？”

　　如玥摇了摇头，抓起了筷子。

　　可是一桌子丰盛菜肴，如玥味同嚼蜡。她满脑子都是孙黛生和小玉。他们现在已经出发了吗？走到哪个门了？孙黛生..会不会回头往永寿宫的方向看一眼呢？

　　如玥心烦意乱的放下筷子。她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按兵不动，就算她去见了他最后一面，又能如何？不过是让他更不舍，也让自己更不舍。可是..可是如玥却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站起身，奔出了门。

　　小顺子大惊失色，抓起榻上的斗篷，一边跟上如玥给她披上一边说：“娘娘，万万使不得啊，您产后才十日，不能出门啊！”

　　如玥紧闭嘴唇，一言不发，只顾着往前走。她知道，只要停下一步，只要迟疑一下，她就再也见不到孙黛生最后一面了。

　　小顺子是个明白人，在如玥身边多年，他早就知道如玥的脾性。且不说再劝也没有用，就说这贵妃未出月而出门，本就是不合规矩的事，她必定有极重要的事，若此时大声宣扬，让外人知道了，只会对主子不利。

　　所幸中秋时风还不大，傍晚也不是很凉，小顺子估摸着主子披着厚厚的斗篷应该不会有大碍，便不再做声，只是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一路向北，经过翊坤宫、体和殿、储秀宫，又穿过御花园。还好，后宫各宫主子都去了中秋宴，不在宫中，一路上也没有碰到什么人。过了钦安殿时，终于远远地看见孙黛生和小玉二人，正向顺贞门走去。

　　看见他们的背影，如玥喘着气，停了下来，想喊却觉得嗓子干涩，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小顺子见到前面二人心中已明白了大概，见如玥呆立着不动，便急忙跑上前去截下二人。孙黛生回了头，一脸讶异。如玥脚下像有千斤重，但她还是一步步走上前去。小顺子则知趣的退出几丈远以外。

　　“娘娘，您生下小阿哥才十日，怎么能跑出来？若吹了风可怎么好！”孙黛生语气中带着责备，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慌乱。

　　如玥这才发现，一路上只顾着走，却忘了想一想见了孙黛生该说些什么。她盯着孙黛生，心中说着“我来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是她让孙黛生走的，那为何还要在他走之前再见一面呢？为什么自己这么冲动？

　　对于他们的这种关系，小玉并不是一无所知，她埋着头福了福，便要退到一边。

　　“小玉，你不要走，”如玥忽然拉住了她，“我来，就是有几句话要与你们说。”

　　如玥拉起两人的手，将它们放在一起。“都说宫中不可能有真心相对的朋友，但本宫与孙黛生十几年的交情，早就把他当做最信赖的朋友。小玉，本宫多年来受到孙太医帮助，以前也好，以后也好，都未曾对他有什么回报。本宫希望未来的日子，你可以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那本宫也就安心了。”

　　小玉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如玥笑了笑，想松开手，却发现自己双手将他们的手按到一起时，孙黛生也暗暗用了力，将她的手反握住。

　　如玥还是将手抽了出来，侧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你们走吧。”

　　这一霎那，一些似乎已经遗忘很久的画面浮现在她脑中。她想起来了——当年她在孙黛生催眠之下，昏睡一整月所做的那个梦，现在突然想起来了——在那个梦的最后，孔武毫不犹豫的一手抓着安茜，一手抓着她的手。那种力度、手掌的温度，她都能感觉得到。但她还是挣脱了。和刚才的一幕如出一辙。

　　恍惚中，如玥转过身来，眼前的到底是孔武和安茜，还是孙黛生和小玉，她已经分不清，但不论眼前的是谁，结果都是一样。

　　“你们走吧。”如玥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又重复了一遍。

　　孙黛生看着如玥，他眼中有什么话，如玥似乎都读得懂，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孙黛生牵着小玉的手，走向顺贞门，直到消失不见。

　　从此以后的中秋，又多了一层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