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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

  •   棕色上好梨花木所制成的车轮,咿呀咿呀地缓慢朝前滚。白色千里马已不见英姿飒爽模样,反而是垂头丧气的疲惫样儿。八个上刻有龙纹的銮轻轻响起,揉入了微风中。
      马车前并无车夫驾驶,而在马车周围,倒是有不少的骑士跟随,带着银色面具,身着盔甲,蓄势待发之感。
      不知是谁一声令下,马车和后面的队伍皆停了下来,不远不近,刚好在这妖娆花海中。
      黑色上好绸缎所做成的帷幔被一双白皙且骨骼分明的手拨开,黑色披肩长发轻轻浮起。接着便凑出了一个脑袋。
      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贵气逼人。身材高挺,站立风中,霎时天蓝映衬,神如昳丽牡丹吐芳,不惊若花魁正艳之绝色。
      一双秀气堪比佳人之叶眉,眉尾微微上挑,添得灼灼黑眸亮如点金。于人不意间一瞥,足以勾魂摄魄,无以于抵。清风送过,乌发飞舞,配上他嘴角那一抹邪恶且放荡不羁的笑容,煞过了这摇曳着自己腰肢翩翩起舞的罂粟花。
      剑眉微微一挑,眸瞳微微亮了亮,开了口,“离尤,这儿好多你最爱的花啊。”
      语态亲昵低沉,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情人间的缱绻。不过出口之人却是妖冶如画的男子,足以令人失神。
      马车内无回声,男子皱了皱眉头,笑意却不减,似乎还带着些戏谑,“离尤,生气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轻迈步伐,走入这一片花海之中,手缓慢抚摸上红黑色的花瓣,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杀意,足以萧索任何生物。
      “烧了。全部。”马车内一硬朗且沉稳的声音传来,虽平稳,但丝毫没有减弱其中的厌恶和愤怒。
      “是!”这一次,陷入男子美色中的骑士才清醒了过来,接收到主人的命令,立刻行动了起来——下马,拿剑,寻火。
      “慢着,”男子转过头来,轻声命令着,幽暗深邃的冰眸沾染些许漫不经心的笑意,“离尤,恐怕不妥,种花人家还未找到呢。”
      马车内沉默了两秒,再一次发出了命令,“搜!无论男女老少,不留活口!”
      “慢着,”似乎几番打断马车内男子的命令,有些不好意思,眉宇间有一丝的窘意,不过瞬间便烟消云散,“这可不能,线索可不能就这样断了。”
      “搜!抓!反抗一律杀无赦!”
      这次妖媚男子并未出口阻拦,只是无奈地望着华丽的帷幔,带着宠溺的神情,待士兵纷纷散去后才开口,“离尤,我可真管不了你。坏死了。”
      嗲嗲的音调却没有办法令人生厌,反倒是如蜜罐,扣入心里搅动一池春水。
      “总是要解决的。”
      霸气的声线再次响彻花海,妖媚男子微微一笑,不作回答。转身望向看不见头的罂粟花,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却没有人可以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微风夹香,送来徐徐凉意。
      缓慢悠闲的马车声远远传来,颇有漫入历史桥梁的苍老感。我打了个哈欠,翻了翻身,重新陷入了睡梦中。
      马车声渐渐挨近,稳健如院中散步。
      嘴忽然被一双并不细滑的手给捂住,我惊异且惶恐地睁开眼,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皱巴巴的脸。
      此人正是自我穿越过来,陪伴我至如今的怪老妪。
      她衣着奇怪,像极了欧洲所传之巫婆:黑色巨大披风包裹了她矮矮小小的身材,里面亦是黑色衣服,不过却无法看清楚究竟是何物。斗笠一样的帽子遮住了她半边脸,露出像一颗草莓的鼻子以及和猪肝一样的厚唇。
      走路也颇为奇异。总是跟孤魂野鬼一般,带着飘然之感,溜着走。
      加上嗓音过于沙哑,总是令人不安。
      “不要说话,”她露出了她的眼睛——里面红色密布,眼皮耷拉,眼袋突兀,此时微微向旁一斜,阴森恐怖,“有人来了,你要是想要保住性命,便任由来人如何,勿动你那小心思。”
      说罢便松开了她的手。
      我登时直起了身子,见她转身就朝房顶上飞,急急开口道,“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要去哪啊?我该怎么——”
      话未说完,她便停下了步伐,半蹲着站在房顶,低沉地说:“我自会找你。”
      我揉揉酸胀的脑袋,无语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自从现代穿越到了这顺治三十五年,便一直在这偏僻得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的地方生活着,怪老妪时而带来一些食物供我吃喝,而衣物在这木小屋倒是不曾匮乏过。
      秉着随遇而安的宗旨,奉行祸从口出这信条,自然一直同怪相安老妪无事着。她不曾问过我姓名,我也从不言多,此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说来这屋子里最为奇怪的还不算是婆婆,而是一面镜子。
      古老的花纹,铜绿布满,但却照不出人样儿来。怪老妪曾缓缓说道,“此镜可看你故乡。”
      我心头猛地一颤,还未送去一个惊异的眼神,她便溜走了。
      或许真可见我故乡,但她没有一点儿表示,我也就作罢。看也好,不看也好,都只是个牵挂。安之若素才是硬道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快速起身,将单衣裹好,从床榻上拿起我的宫缎素雪绢裙,随意套上,为避免走光,只得又从阁柜里对襟羽纱衣。也不顾这穿着奇怪与否,只得小憩于床榻,等待怪婆婆所说之人将我带走。
      我并非有一张韶颜稚齿的倾国之容,反是如过半百的老妪一般,狰狞得可怕。
      想来我单月珰一向命薄,如今能衣食无忧便为上上之境,哪能期待成惑媚苍生的祸水,从此逍遥自在,芳名流转。
      鼻尖突然萦绕着烧焦的刺激味儿,惹得我柳眉紧蹙,连忙用手帕交遮住,清咳了两声。
      不过半晌时间,杉木门便被一脚踹开来,黑色烟雾趁机一字排开,齐齐将我涌来,一双焉瘪瘪的眸更是暗淡无光。
      一身银色的骑士手拿古铜色宝剑,瞧见了我,皆不再动弹。
      似乎是领头的人,死死地看了我几秒,确定毫无威胁后,下达了命令,声音像一把冰锄,“带走!”
      年龄大了,身子骨孱弱,还没到达目的地,我这一身的骨头,都快散架。偏偏这些兵官不曾手下留情,如老鹰一样,抓着我拖着朝外走。因为浓烟的缘故,脑袋昏沉,想必他们烧的,应该就是门外那一片罂粟了,只是奇怪,为何他们却无事呢?
      这罂粟的威力,我甚为清楚。
      一身长裙,早已被磨破。我会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之中晕厥,上帝念我仍有善心一颗,暂时放过了我。
      “跪下!”停下来之地,正是浓烟未曾到达的地方。
      脑袋仍是昏沉,我撑起眼皮,头一抬,往上瞧了瞧。
      金黄长袍在风中展翅,黑色长发披在肩上,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样却真真奇了怪。模样倒是美极了,一双娇滴滴的桃花眼此时夹杂着一丝笑意。薄薄的唇往上勾了勾,意外地却让我有被轻视的味道。
      男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我跟前,蹲下来,俊脸突然凑近,眼底滑过一丝怀疑,邪笑却不改,“老妪,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复尔起身,变了脸色,皆是冷酷,“怎么办事的?就这么招待我的贵宾?还不快去帮老妪换身衣裳!”
      骑士面不改色,眉宇间闪过惧意,立刻蹲下,“属下知错。”
      我未来得及多言一句,便又在骑士的“搀扶”之下,被带入马车之内。
      “啊——”骑士粗鲁地一扔,随手抓起一件衣裳,便往我身上套。
      由不得我拒绝,只能忍着这刺痛,让这领头将怒气撒在我身上。
      “卫弋!”一声中气十足的怒斥,将领头地吓得顿时手抖,还未穿好的衣裳尽散在马车上。
      原来,马车内,还有人……
      “公子叫你做什么,就应照办。”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平凡不过的教导,却让卫弋冷汗直冒。若对公子是敬畏,那么对他,就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男子是当今太子的近身侍卫,主掌京城内五千精锐之兵。这并不可怕,可怕在于他的冷血无情,可亲手将敌人的脑颅捏碎,丢入狗盘里,喂那一头甚爱逞凶斗狠的藏獒。
      男子未做侍卫之前,曾是魔界之首。也不知为何,竟投靠于朝廷,为太子卖命。如今,已三年。
      “是!属下知错!”卫弋语言不多,生平说得最多的,无非就是此句。
      见这本傲然而立的骑士此时慌张滑稽之样,我轻声一笑,不忘落井下石,未出声,此刻才细细打量起这雍容华贵的马车。
      马车内装潢自是不必说,皆是用皇廷之御用贡品所配置。只是这奇特之处,在于马车内有一小隔间。这刚出声的男子,必是在这小隔间内。不然,鼻孔看人的骑士才不会如此疏忽大意,毫无保留展现他的戾气。
      “公子,”我冷静出口,在遇见怪老妪之时,我早已练就一身随遇而安的“功夫”,无论如何的危机,对我来说,不过场外之遇罢了,若能回去,甚好,若不能,未尝不是好事,“敢问将老身‘请’到此处,有何得罪?”
      这般无礼,若不是有何深仇,怎会落此大阵。来人自然心中明了,这满地罂粟,自是婆婆生平所有。虽然,我穿过来之时,早有。怪老妪的“功劳”轻松落在了我的头上,不用岂不可惜了?
      只是我的如意算盘落了空,玉帘被拉开,男子支出脸来。
      银色面具,却挡不住满身的怒意。他的目光,似乎要将我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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