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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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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君的屋子比昭阳的要小,置办却比昭阳的精巧许多,倒不是有什么贵重的摆设,只是小玩意、小绣品不少,仔细看去,细致美丽,玲珑可爱,闺房弄得十分别致秀雅。
昭阳羡慕地看了又看,昭君得意地为昭阳介绍起来。当听说这些东西几乎全部出自昭君之手时,昭阳简直快把舌头伸出来了。细细观摩着一件件精巧的荷包、络子、小挂链、小坠子,编的手镯、脚镯、耳坠子、绢花,昭阳心中对二姐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姑娘才十一岁,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心灵手巧,真是不由得人不羡慕。
给昭阳看完了自己的诸多作品,昭君拉着妹妹的手,来到桌边坐下。然后从床头的小柜里拿出一对红红的蝴蝶,递到昭阳手中。
“这是给你的!”昭君坐到昭阳对面,看着昭阳满眼喜爱的摩挲着红蝴蝶,脸上隐藏不住的开心道:“三妹妹以前最爱到我这屋里玩的,还总是缠着我,让我教你打络子绣荷包呢!等你身子大好了,二姐便好好教你!”
昭阳笑嘻嘻地答应着,却并未放在心上。
“怎么不见大姐姐过来玩?”
“她哪里有功夫玩呢!”昭君摆弄着手中的一段红绒线,边试着编出新花样,边道:“大姐她早就帮着娘干活了,家虽不大,可需要洒扫的地方也不少。去年有了云弟弟,娘要哄孩子喂奶,大姐要干的活就更多了。如今还要出门去送绣品和花络子,常常要大半日才回来的。大姐再过年就十四了,快定亲的人了,不能再抛头露面,咱们家是官宦礼仪之家,爹爹也是没办法,才让娘和大姐出门见人的。”
“给谁送绣品荷包?咱们家经常这样送吗?”
昭君看了昭阳一眼,昭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昭君会意,遂细细说道:“已经好多年了。我打记事起,娘就带着大姐绣些枕巾手绢荷包什么的,送到绣庄或是到大户人家的门房里去卖。大姐那时才四五岁,就已经拿针线了。你没看见大姐绣得花朵鸟虫,简直跟真的一样!”
“咱们家不是官宦世家吗?祖父和爹爹都是举人,都有朝廷的俸禄,家里也有田产,咱家人口也不多,怎么还要靠刺绣挣钱?”
昭君叹了口气,道:“妹妹当真是忘了。咱们家虽然是官宦世家,但那做高官的也是祖宗时候的事了,跟我们有什么相干?祖父一辈子只挣上个小县丞,俸禄微不足道,爹爹虽是举人,却空有一个头衔,半分俸禄也无。祖父和爹爹一心扑在读书科考上,哪里会经营家产?为了读书科考,家里原来的百亩良田,不到十年便变卖干净,只剩下六十亩薄田,前年爹爹上京赶考又卖了三十亩,只剩下三十亩无人问津,连佃农都走光了,现在还荒着呢!我从小便苦学了打络子绣荷包,跟街上小货摊上学来各种玩意的做法,自己在家琢磨着做些,也好一并夹在绣品里拿出去卖,挣点零头,贴补家用。”
昭阳越听越惊讶,没想到自己竟是投身在这样一个空壳子的官宦世家。父亲只知道读书考试,根本不花心思在养家糊口上,母亲既要端着举人妇人的空架子,还要日夜操劳为有钱人做绣活支撑这个家,大姐二姐小小年纪便要经历生活的艰辛,过得似乎比一般人家的孩子还不如。
“现在家中仅是勉力支撑,大姐的亲事还没有眉目,嫁妆更是半分也无,真真是一筹莫展。”
昭君说着说着,手中的红绒线便停了下来,泪珠就挂在眼角上,欲坠不坠,让人看了心酸不已。
昭阳默不作声,没想到家中竟是这般境况,堂堂举人的夫人小姐,不但没人服侍,还要靠做绣活勉强维持生活,这官宦世家的名声和这举人的名头,非但没给家人带来生活上的温饱富裕,反而成了累赘,拖累着一家人挺着清高的身架子,瘦骨嶙峋、脚步沉重地行走生活,连弯一弯腰拣起地上的银钱都不能够,还要偷偷摸摸的去赚点小钱,仿佛见不得光似的,这到底图个什么呢?
昭阳毕竟是来自现代的人,她明白金钱和权势的重要性,然而这两者之中,金钱要排在第一位。没有权,就至少要有钱,想要有权,就必须靠手中的钱,有了权,钱也就随之而来了。这倒不是昭阳媚俗,只是事实如此,古今皆然,由不得人不信。
昭君伤感了半天,这才发现妹妹一直没说话,忙擦干眼角的泪水,自责道:“瞧我,在这里胡说什么呢!三妹妹你还小呢,这些本不该你操心的。虽说家中的境况不好,但是一定会有转机的……”
昭君发现自己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便停了话,摆弄起手中的红绒线。
昭阳知她是安慰自己,便不再追问下去,凑上前去看昭君编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