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菊丸被前来的医护人员抬上担架车，罩上呼吸器，往救护车的方向推去。
　　担架车的车轮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令人心情烦躁。现场充斥着生与死交战的紧张感。
　　大石颠颠簸簸地追着菊丸的担架车，却在中途被几位医护人员拉住。
　　“大石先生，您的伤需要立刻消毒处理！请到这边来。”
　　“不……我要跟他一块儿……”大石推开想将他拉走的医生，坚决地要挤上菊丸所在的急救车。
　　“不行，您不能跟着！”两名医生将他拦在急救车外，“车上没有能供两个人处理伤口的空间！”
　　“不用在意我！”
　　“您这样子我们很困扰！让我们放任您这样的伤员不管是在藐视我们对本职的责任心吗？！”
　　“那就快点医好他！”
　　“那就请您不要在这儿妨碍我们！”医生的口气严厉起来。
　　“我不会妨碍到你们，让我上车！要是英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用医我也罢！”
　　“您这实在是……！”
　　双方互不相让，激烈地争执起来。

　　注意到这边争执的桃城和越前赶了过来，帮着拉住大石。
　　“冷静点，大石前辈！这可不像你啊！”桃城极力地劝道。
　　本就因伤势没剩下多少体力的大石知道自己敌不过那么多人，放弃了使劲，深深埋下了头。
　　“拜托了……让我一起上车。是好是坏，让我陪在他身边……绝对……绝对不会妨碍你们的。”
　　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寻求彼此的意见。
　　有过多次急救经验的他们怎会听不出，伤者家人心中恐惧的哀求和呐喊。
　　他们只是医生，不是掌管生死的神，谁都不能保证抢救结果的好坏。
　　最后一面，是为了不让生者留下一辈子的遗憾而绝不会放手的执着。
　　桃城松开了拉扯大石的手，弯下腰来：“我也要拜托各位。”
　　越前跟着鞠躬：“我们上车帮忙照顾前辈好了。”
　　其中一位医生首先叹了口气，放弃了坚持。
　　“真没办法……那就赶快上车吧。”同时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他的同事。
　　另一名医生点点头，朝别处的医护人员喊道：“哪个有空的来一下！大石先生要跟着这头一块儿走！”
　　“我来！”远处有人应答。
　　准备完毕的众人终于出发了。

　　路上医生为二人进行了初步的检查。
　　大石的伤势看上去虽严重，实则多为皮外伤，只是部分有些化脓，需要多加调养。
　　至于菊丸的枪伤……
　　“得尽快动手术。医院那边联系好了吗？”
　　另一名医生回答道：“是的，已经联络了最近的医院，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又冲司机喊道，“开得稳一些！”
　　大石果真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握着菊丸冰凉的手。

　　成功地营救出女孩子们后，各受害者家属就接到警方通知，到指定警局去接自己的女儿。
　　而百合惠接到的消息是，大石受了伤，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百合惠连忙动身，在菊丸妈妈和二姐，还有信嫂的的陪同下，驱车赶往指定的医院。

　　在医院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后，警车和急救车响着警报呼啸而至。
　　四人忙迎了上去，在一片混乱中，看到前方自急救车上推下来的担架车，医生们边喊着“让开让开！”边驱散人群。
　　百合惠的心顿时凉了一截，正想拉住个医生或警察询问，就见儿子紧随担架车下了救护车，便知担架上的人不是秀一郎，顿时放下心来，呼唤着爱子的名字，迎了上去。
　　却见儿子像是没看到自己，焦急地随着担架车往医院大楼奔去。
　　“秀……”正想拉住儿子好好看看的老夫人，在担架车经过身边的那一瞬，惊讶地倒抽一口凉气，一下捂住了嘴。
　　曾令她十分厌恶的那张脸，记忆中古灵精怪的那道身影，如今正直挺挺地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如死灰，只有呼吸器上微弱的白雾表明他尚有一丝生命迹象。
　　随之身后传来菊丸的妈妈和姐姐痛苦的惊呼，不住地喊着心爱的么子的名字。
　　“英二……英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百合惠惊恐地喃喃自语。
　　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发展，不管是处于何种心态，只知道，如果菊丸那孩子出了什么差池，她的宝贝儿子也不会回来了。
　　更何况，现在的她十分在意菊丸妈妈说过的话：最遗憾的，难道不是在最后的最后，竟没能互相理解吗？
　　百合惠深知，这对她和她的儿子来说，不仅仅只限于生理上的意外，在感情上亦是如此。
　　而这，恰是她做了二十多年母亲都不曾在意，到如今，急需弥补的过失。
　　因为她只有一个儿子，不论是伦理上还是对家族的责任上，都无法接受他和一个男人过下半辈子。
　　同样，因为她只有一个儿子，更无法接受那样的遗憾发生。
　　继承人的问题总能解决，历代就算没有出现过唯一的儿子要与男人双宿双飞的情况，也有怎么都生不出子嗣的事情发生，只能从信得过的亲戚那过继一个来继承家主的位置。
　　那么现在也大可效仿。
　　至于其他的，就是她的个人坚持了。
　　既然决定要弥补了，个人坚持什么的，抛弃了又何妨？
　　这是她这两天仔细想过后得到的答案。
　　……所以，小菊啊小菊，你这孩子……千万要给伯母这个机会啊！
　　这样想着的百合惠，紧跟着担架车进了医院大楼。

　　然而面对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任谁也只有干着急的份。
　　菊丸妈妈埋头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她的二女儿在旁低声安慰，自己的声音却也沙哑着，没说上几句就扭头抹泪。
　　大石失神地倚着墙面，盯着那闪烁着红光的“手术中”三个字，就像一尊已经在那里矗立了很久的雕像。
　　百合惠犹豫着是不是该上去劝劝自己的儿子。
　　可是该说些什么呢？如果所说的话让他误解，不是会适得其反吗？
　　百合惠悲哀地发现，她竟不懂得如何和自己的儿子沟通。实际上他们确实一直在误解对方的话，百合惠在这时才明白，以往她总认为儿子的话很可笑——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正当她犹豫之际，一名护士上前对大石说：“大石先生是吗？您需要包扎，请跟我来。”
　　“……”
　　大石没有回应。
　　“大石先生？”护士小姐又喊了一声。
　　“……”许久，大石才慢悠悠地回道，“我就等在这……等英二手术结束。”
　　“诶？您是要在这里包扎吗？”护士小姐显得很困扰。
　　“……不用……已经消毒过了，不用麻烦了。”
　　“诶？？您是说不包扎了吗？”护士小姐更加惊奇，认真地反驳道，“那可不行！虽说消毒过了，但是不好好包扎的话，伤口曝露在空气里，还是会感染的！”
　　“……”大石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几个红色的大字，悠悠地、却无比坚持地说，“不用了，我要留在这里。”
　　“可是——！”护士小姐急了。

　　百合惠忍不住走上前去，柔声劝道：“还是听护士小姐的，去包扎一下吧？”
　　大石的目光总算移动了，聚焦到母亲身上后轻唤了一声：“妈。”，然后又将头转了回去，好像只是出于礼貌打个招呼，就没了下文。
　　百合惠一时语塞。
　　她尴尬地看了看护士小姐，见对方正期待地看着自己，只得又试着喊了声：“秀？去包扎吧。”
　　“……不用了，我等英二出来。”
　　“秀……”

　　对面的长椅上传来一阵响动，菊丸妈妈在女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到大石面前。
　　“如果你真的在意小五的话，就好好地把伤养好。要是小五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看他不嫌弃你。”
　　虽说刚大哭一场还红着双眼睛，菊丸妈妈还是用如常的口气说出这些话。
　　只一句，就让大石无神的双眸中恢复了一些光采。
　　“你们不是约好了要保重自己的吗？到时候小五没事，你这身伤却因为没及时处理闹出别个大大小小的毛病，算啥？等着小五数落你吗？”
　　大石微微一笑，道：“数落我不怕……就怕他不理我。”
　　“那你听话去包扎！不然伯母就打你的小报告，让小五不理你！”
　　大石苦笑道：“我、我去就是了……”

　　看着儿子乖乖跟着护士离去的背影，百合惠夫人对菊丸氏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