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绝仙迹》戚紫绛

77、调教

　　第七十七回
　　“啊！”谭毅大叫，缩腿要起身逃跑！谁知他一动，那赤蛇竟飞似地探过来，谭毅猛地绕身避过那一扑咬。赤蛇的脖子一进一停，之后再也不动，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似乎在等待谭毅露出破绽。
　　“祖婆婆！你快醒醒啊！有毒蛇！”在谭毅的惊叫后，王婆婆慢慢睁开眼睛，半撑起身子，眯着眼，瞧着谭毅和赤蛇在另一边对峙。
　　谭毅不敢分神再去瞧那王婆婆，拔起靴间别着的匕首，一刻不敢放松。那赤蛇声东击西，趁谭毅将匕首挥到右侧时，蛇首后仰，朝着另一侧的左腿大口咬去！谭毅见蛇头忽然改变方向，猛地后退一步，但已被哪赤蛇咬中一口，虽然未咬实，但当下小腿顿时一阵酥麻阵痛，让他“哇哇”大叫起来。
　　一枚小石子飞速从王婆婆那方向掷来，正中要袭击再咬一口的赤蛇。那蛇翻腾了几下尾巴，毙命在草丛间。
　　“啧啧，这赤首金环蛇少见得很，死了真是可惜了。”王婆婆摇头晃脑地走到谭毅面前。
　　“婆婆，你能打死那蛇为何方才不动手？”谭毅面目抽搐到一起。
　　“我打死了它，那它怎么咬你？”王婆婆一脸无辜。
　　“那你为什么等着这蛇咬我啊？”天呐！谭毅真想敲开这老太婆的脑袋看里面到底撞装着什么？
　　王婆婆笑吟吟地查看他的伤势。“你不被蛇咬怎么能学会解蛇毒呢？”
　　这是什么逻辑？难道医者一定要先中毒才学会解毒吗？那刽子手岂不是要死过一回才能杀人了？荒谬！
　　谭毅气得无话可说。
　　只听得王婆婆看完他的伤势，说了句：“咬得不重，那蛇口下留情了呢！你自己解毒吧！”谭毅一听傻了眼，感情这老祖宗带他上山是为了喂蛇的？！
　　而且要他自己解毒！他虽暂时封住了穴脉，不让毒素扩散，但也动弹不得，一动便会是血脉流动，加速毒素上行。自己解毒？这可怎么办？
　　那老祖宗嘴里念念叨叨什么五行六道，蛇也可怜之类的。说罢，回到自己那铺好的药草铺盖前，安心地又躺下。
　　谭毅思想着王婆婆的话，这蛇常年卧于湿热的水池丛沼附近，属阴性，是极寒极阴之物，毒性也属阴毒。而五行中能克阴的，非火石莫属。
　　想到这里，他将身边的干木点燃，将手中匕首尖端烤红，在自己被蛇咬的伤口上一道一道划下去。灼痛刺着心，没过几道，他已浑身是汗。他忽然想到为何那金环蛇只来咬他，而不去袭击那老太婆呢？
　　药草！
　　谭毅高声唤起正在装睡的王婆婆，请求她借一点药草给他。
　　王婆婆倒也不吝啬，颠儿颠儿地凑到他跟前。“哗啦”散落一地的药草。
　　白日里，他只知道多挖些药草来孝敬王婆婆，不知自己已经挖出这么一大捧二十多种药草。
　　“可别选错了，要是和这蛇毒相辅，你的小命可就没了。”王婆婆似笑非笑地看他拿起一株药草，如此说道。
　　其实谭毅也想好好回想一下那些药草都是何种属性，温性、热性还是寒性？计量如何，是大是小？但当下自己头脑已渐渐有麻痛之感，说明那蛇毒已经上窜至头。他只得放下手里那味草药，抓来两株其他药株，不管不顾地塞到嘴里。一阵腥苦之味涌上来，他慢慢咽下，眼前却是渐渐模糊，最终一片黑暗。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自己身子越来越轻，飘到了一处雾气朦朦之地，四周白茫茫，不见任何东西，似是仙境。
　　“有人吗？我死了吗？这是地狱吗？”谭毅高声叫喊，却空灵得唯有他自己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对夫妇走到他面前。那夫人杏眼描眉，一副柔弱无骨的撩人姿态，痴痴地对着他笑。那男子手搭妇人的削肩，也冲着他笑。谭毅恍然想起师娘郑飘红对他说了他的身世。他并非谭世忠谭老爷的小儿子，而是他的长孙！那时，他不相信自己竟不知生身父母，向涪州的谭府写信求解。谭老爷的答复一如师娘所说。面前这对夫妇会是他的亲生父母吗？
　　“是爹和娘吗？”谭毅问眼前的这两人。二人仍旧不语，含泪点头。
　　“爹！娘！”谭毅哭着扑向父母，又觉自己腿似乎被人抓住，动弹不得！他使劲挣开腿上和胳膊的束缚向那夫妇奔去，谁料那夫妇瞬间幻化成青面獠牙的鬼兽向他扑过来！谭毅吓得转身就逃，不留心，脚下踩空，坠落万丈深渊！
　　“啊！”谭毅从噩梦中惊醒。
　　“哈哈哈……”王婆婆肆无忌惮的狂笑让谭毅摸不着头脑。
　　谭毅坐起身来，看到自己腿腹已经被咬碎的草药敷了厚厚一层。那草药就是他昨夜最初选的那株药草！
　　“这七叶莲是对的，为何婆婆你昨天劝阻了我？”
　　王婆婆不以为然。“我可没劝阻你啊，是你自己又放下选错的。”谭毅想想，昨夜老祖宗确实并未说这株草不能解毒，只是提醒他别选错罢了。
　　想到这些，只能怪自己不相信自己了，他拾起脚边的匕首。天呐！
　　他从匕首的投影看到自己五官扭曲，面颊青肿！好一张丑八怪的脸！唉，难怪王婆婆刚刚看到自己就大笑了。
　　“怎么会这样？”
　　王婆婆仍旧心不在焉地烤着蛇肉，说：“我还是那句话……”“自己的毒自己解！”谭毅无奈地接过她的下话。
　　接下来的几天，谭毅被王婆婆拐着上山下河，去了解她所说的相生相克的万物。时而，他尝试药草，时而因偷取花蜜被野蜂蛰，时而自己配下药草来解决自己遇到的各类状况。药错了，他顶着肿胀的头再采药吃下。药劲大了，他下河摸来水草自行解毒。
　　正如王婆婆所说，背下寻常药理，可治寻常病症，若想会医疑难杂症，唯有懂得万物相生相克的命理，顺着命理去配药化解，才能创出新药，得出奇方。
　　她和谭毅唠叨当年的鬼医门主可是拿活人来试药的，就连飘红习医时，也养了一群兔子、山鸡什么的。不辨药理，不可知药性，不以物试，不可知剂量。这其中把握拿捏，还要谭毅慢慢自己去体会领悟。
　　当谭毅和王婆婆从山中回来时，大家都不敢相信眼前这衣衫褴褛的脏兮兮少年，竟是那个昔日里俊颜儒美的谭毅！
　　齐鸣与谭毅一起在山下的医馆行医时，齐鸣更觉惊异！谭毅不仅将药性和药的伤身之处记得丝毫不漏，对剂量的拿捏也十分的精准！尤其谭毅敢于推陈布新，在治胃痛的药中加了固本之药，在施针之时一并用药熏蒸等等，不仅让齐门医术绝妙的美名远播，也让齐鸣对这一得意门生更加刮目相看！
　　王婆婆在绝谷齐门住了不少时日，起先教明远王氏剑法，而后又与谭毅入山，私授医术。
　　再后来，她老人家也没闲着，催着青锋给她做个躺椅。
　　待青锋将躺椅摆放在她面前，她又要躺椅有能走的脚。青锋依照木轮车给躺椅装上了轮子后，谁知婆婆又吵闹躺椅占地方。青锋便又琢磨，将躺椅作成可折叠的样式。
　　烦完青锋，王婆婆又搅了杜骁的棋局，把黑白棋子一股脑儿的全摊洒到地上，要杜骁和她下盲棋。盲棋，就是以思维布下期盘，在臆想中落子。
　　紫凝和可彤便远远地在一边听他们讲完落子之处，一边用黑白棋子放到棋盘上。
　　最初几天，杜骁几局下来满脑子都是非黑即白，无一局能赢。但时日稍长，他渐入佳境，能与王婆婆刁钻的落子方法来来回回周旋。
　　那次杜骁在盲棋中赢了王婆婆之后，她便嚷嚷着不玩了，又去调戏可彤去了。
　　老祖宗嫌可彤舞中刚劲有余而柔媚不足，竟擅自带着她下山进入青楼去学舞！秦瑄闻言想劝王婆婆别带坏可彤，却被唐胜斌阻止。她自有分寸，他如此说道。唐教头所说没错，十几天后，可彤归来，再弄长袖起舞为大家助兴时，那种柔媚风情，世上无双。
　　调教完可彤，紫凝遭殃。她被王婆婆拽着走遍了歙州大街小巷、青楼乐坊、茶亭戏院。王婆婆让她感受足世态炎凉、世事无常。每走一个地方，她便要紫凝作曲一首。紫凝自小便有一个好脑袋，凡事过目不忘，她记下无数的乐谱华章，奏起助兴舞曲不费吹灰之力。但让她自作乐曲，也是十分为难她。她思想着是商调起乐还是角调更强。起初的弹曲总是让王婆婆皱眉。半月后，音律仿若天采撷，她信手拈来便是一动人乐章！
　　待紫凝学有所成后，王婆婆又转向连翘。连翘声音本就婉转好听，王婆婆让她开腔吊嗓子唱歌，她还是有些羞涩。连翘年幼就跟着老婆婆多年，知道此祸是躲不过，只得用心开喉而歌。
　　奈何王婆婆也不知该怎么调教她去唱，婆婆见唐胜斌甚通音律，懂得连翘何处可更精进，便要求他让连翘开口就惊鸿。旁人不知唐胜斌曾经实为御用的乐典长，精通乐韵，调教一个女童唱歌，并不困难。而且连翘嗓音空灵，先天优势很强，于是唐胜斌欣然答应下来。
　　未过半月，连翘一曲《幽林悦》让齐门上下无不为之倾倒。不论是引吭高歌，还是浅吟低唱，连翘唱的每一句都能动人心魄。
　　燕灵一直奇怪王婆婆为何不调教她和碧玉呢？虽说七个兄弟姐妹遭受了王婆婆非人的折磨，但这些折磨过后，几乎每个人都收获可媲美天下的绝技。而自己和碧玉却独独被落下。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