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无限好（ALL观 不二观）》子·非鱼

20、左肩的记忆

　　越前事件的风波渐渐平息下来，大家都微微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都是调查科的事情，迹部家水源被污染的原因调查，还处于一片空白中。
　　但是此次的澳网越前还是不能参赛，越前本人对此看上去还满不在乎。“我正好可以有一个休假。”他这么说着，便暂时借住在手冢的住处。
　　越前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但是他的神情中的沮丧还是显露无疑的。手冢每次看到越前有些别扭地换台不去看网球赛的直播时，心中一份强烈的负罪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左肩传来的那种若有似无的疼痛，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手冢那个带着屈辱的过往。

　　那是手冢从警校毕业的第二年，也是他做卧底的第二年。而他负责的案件便是关于迹部财团背后的毒品交易。
　　历代迹部财团的总裁在社会中一直扮演着一个热衷于各种慈善活动的有良心的商人。对此社会中一直产生着两种声音。有的说，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迹部总裁是怀着仁慈之心的优秀商人是业界的楷模。而另一种说法便是，做多了亏心事，总是需要在某些方面弥补一下的。第二种说法虽然被普遍认为是出于嫉妒心理，不过事情总不会是空穴来风的。
　　迹部家的发家起源于维新时期的资本积累，而所谓的快速的资本积累便是贩卖鸦片。这段往事知情人并不多，而那些知情人也都渐渐淹没在了岁月的长河中。在此后的岁月里，迹部财团便一直披着光鲜的外衣，成为众人敬仰的对象。

　　迹部财团的大楼气派且华贵。站在迹部财团人力资源部的时候，手冢心中还是带着忐忑的，不知道能不能被录取呢。随着一声请进，手冢深呼吸了一口气，拿着上司为自己伪造的某知名大学金融系的博士学位，以及众多相关证件踏进了面试间。
　　面试出乎意料的顺利，手冢几乎毫无破绽地回答出了几个月来恶补的与金融市场相关的分析走势。面试官小姐的脸色从最初的冷若冰霜直到最后的面带笑容感叹道，“不亏是著名学府的学生啊，分析的很不错。若再有几年实战经验，你会让整个业界刮目相看的。”
　　手冢微微喘了口气，按照上司所教的面无表情地说道：“若贵公司能给我这个机会，我想我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我们会在一周后统一给你们回信的。安心等消息吧。”主面试官小姐笑着说道，“你很优秀。希望下周开始我们能成为同事。”
　　和面试官道别，走出面试厅后。手冢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有些湿润了。就等下周了，压在手冢心中的石头终于算是暂时放下了，就等下周了。手冢顿时充满了信心，像一个属于他年龄的年轻人一样，心中点起了斗志的火焰。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顺利进入迹部财团后，手冢凭借他完美主义精神开始逐渐融入了迹部财团，几个没日没夜在公司加班的夜晚，手冢甚至开始产生了一种自己本身就是一名职员，本就该在公司彻夜加班的错觉。
　　几年的奋斗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手冢凭借他出色的学习能力以及沉稳的性格，职位步步高升，与迹部的接触也逐渐多了起来。手冢心中一边为自己越来越接近任务核心而感到高兴，但是心中的一份不安却也在日益扩大。有时看着那些整天为工作忙得昏天黑地的同事们流露出对自己的羡慕时，手冢内心都忍不住苦笑。人若能总是心中只装着一件事情，总是能把事情做好的。
　　可是，现在自己的心中却装了太多无谓的情绪。这几年来，手冢除了与迹部有公务上的往来，在私下也有了一定的交情。其实手冢内心对迹部还是有几分欣赏的，不似报纸上那些花边新闻所说是个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迹部反而是一个相当有自己商业主见的人，并且他早已心有所属了。虽然手冢从未见过那位深藏在迹部宅中，被称为观月初的人，不过迹部提起那个名字时柔和的表情，让手冢能完全体会到那份爱意。
　　手冢逐渐开始希望，这次的任务能证明迹部的清白，希望是情报科的错误数据才导致了这样一场闹剧。
　　而那年，迹部的生日party，手冢荣幸受邀可以去到迹部的主宅中。也在受邀的当天，手冢接到了久违的，来自于上级的命令。“潜入迹部大宅的地下室。会有人照应你。”

　　穿好西装打好领带，手冢站在镜子前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冷漠，干练表情上只显露出了这样的信息，完美得将心中的忐忑掩饰住了。今晚将是一个终结，是友情的终结还是心中迷惘的终结呢？
　　迹部的生日宴会，一如既往地奢华。各界名士名媛，身着价值不菲的礼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谈笑风生。而手冢虽然被迹部所器重，不过表面上他依然只是财团中没有什么地位的普通职员罢了。那些怀着目的而来的人们自然不愿多去搭理他，这也让手冢松了口气。看着不远处被莺莺燕燕们围绕着明显有些不耐烦的迹部，手冢喝完了杯中的果汁。悄悄潜出了众人的视线。
　　迹部家的内部远不如大厅那样富丽堂皇，反而有一种时间沉淀后的阴森感。复古的挂灯稳稳地挂在屋顶，不摇晃却已经有了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手冢故作镇定，按照记忆中上司所指示的路线，缓缓向前走。一路上没有任何障碍，手冢想这是否就是所谓的有人在暗中照应呢。在走廊上打开了一扇毫不起眼的门，一条向下的楼梯赫然出现在眼前。
　　放轻了脚步。手冢观察了一下四周，便消失在了楼梯后。门随着手冢的离开缓缓关上，好像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迹部手表微微闪了一下。迹部稍稍抬起嘴角，在桦地的帮助下从人群中抽出身来。

　　楼梯很长，而四周没有光。手冢有一种迷失于整个宇宙的感觉，没有时间感好像这条楼梯永远走不到尽头，失去了空间感，好像置身于浩瀚无边的空间中，可是一伸手却依然能触碰到旁边的墙。四周没有任何声响，只剩下手冢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有些失控的心跳声。可是只有前进这一条路。
　　所幸，路总是有尽头的。总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可是那个村是心中所寻的杏花村，还是充满血腥欲望的静寂岭呢？不走进去看看是不会知道的。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靠着冷光照明的巨大空间。里面堆着大量的货物，手冢看不清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事情好像不太妙。他稍稍再往里走，一个个箱子垒得很高，他试图搬下一个箱子，熟练得打开其中某一个箱子。一包包白色的粉末，静静地躺在箱子中。手冢从口袋中拿出瓷制的锋利小刀，轻轻在袋子上划了一道小口。从手指的触感上，手冢的心就一颤，那种在警校经常出现的熟悉触感绝对不会是面粉那么简单。正准备做进一步鉴定。

　　“咻——”地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伴随着一阵剧痛在左肩蔓延开，手冢本能地护住手臂往箱子后的死角一躲。
　　“出来吧，不用躲了。刚才那一枪再往下几寸便是心脏了。我若有心杀你刚才就杀了你了。”迹部的声音不带感情地响起，他很好奇谁竟然敢在这个日子上门找麻烦。
　　手冢心中一惊，强忍住左肩传来的痛楚，缓缓地蹲起准备借住四周的昏暗做掩护逃脱。
　　“咻——”又一声枪声，手冢感觉有东西贴着他的脸划过。
　　“看来，你是不准备自己出来了啊。”随着迹部的声音，突然明亮的灯光立刻挤满了着整个地下室。迹部淡定地将夜视功能的眼睛换成了墨镜。
　　而手冢被出乎意料的光亮一下闪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手冢……竟然是你。”下一秒，迹部原本不带感情的声音透出了逼人的寒气，出现在了手冢的面前。
　　手冢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幕最终还是发生了。手冢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黑着脸的迹部，他不知道算是自己背叛了迹部，还是迹部从一开始就不值得自己信任呢？
　　“你有什么想说的？”迹部举起枪对着手冢。
　　“那么你呢？”手冢反问道，有时候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还是推给别人的好。
　　“我会杀了你。”迹部握着枪的手很用力。
　　手冢看得出迹部很紧张，手冢突然有些释怀感，或许友情并不适合他们俩，“那么开枪吧。”默默地闭上眼睛，手冢静等枪声想起。

　　一秒，两秒，三秒。迹部突然收起枪，“我改变主意了。”
　　“嗯？”手冢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看着迹部。
　　“你有个表弟叫越前龙马吧？”
　　“你想干什么？”因为情绪的激动，稍稍有些止血迹象的左肩又流出些许殷虹。
　　“你说呢？”迹部的表情似乎透出了一抹嘲笑的意思。
　　“……”手冢觉得如置冰窖，一丝绝望的情绪爬上了他的心。
　　“不过，你若假装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我也许会改变主意。”
　　“……”这是威胁还是妥协？
　　“手冢警部，应该是警部吧，不然他们怎么舍得牺牲你呢。”迹部嘴角挂着嘲笑的神色，“你只能答应我，不然本该属于你的子弹会射向越前打网球的左手呢还是射向他的腿呢？”
　　“……”手冢知道这一刻他自己已经妥协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选择了。想起龙马那宛若朝日的眼眸，手冢闭上了眼睛。“希望你不要对龙马下手。”
　　“很好。以后警局的动向，向我第一时间报告吧。还有，越前和迹部财团签约吧，我会帮助他成为世界第一的网球手的。”迹部说完再也没有看手冢一眼，转身走了。

　　一脸若无其事地来到大厅，迹部挂上了虚伪的表情回到人群中。心好像已经彻底冻成冰。
　　背叛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迹部自嘲地笑了。从小就知道，若不去相信便不会遭受背叛，可是内心依然渴望着有一个能够交心的朋友。原本那个人是忍足，可是因为家族关系，如今两人无形间渐渐疏远，之后是手冢。也是手冢，让自己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背叛，什么叫做心寒。那么手冢，正直的警察先生，你这一辈子就在背叛中度过吧。
　　一口饮尽杯中琥珀色的辛辣液体。今晚是狂欢的夜，是麻木的夜。一切都交付于酒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