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永青之萝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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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轩院书房中，从秋言月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夕荷就看见自家世子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通常这个时候的绪永乐都是不能被打扰的，所以她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绪永乐依旧紧皱着眉头，一团火气在胸腔中乱窜，同时又一种歉疚也在四处泛滥。夕荷一踏出房门便听见书房里砸碎东西的巨大声响。她不太能明白绪永乐的想法，只是单纯地以为世子爷是因为那女子对他不敬才这样愤怒，但是以往好似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想不明白，夕荷只能摇着头往厨房走去，她还得去看着炉上鸡汤的火候呢。
这个时候刚好是入夏时节，王府的里的树木在往年都是愈加葱葱茏茏，茂盛浓绿，今年却无论园丁怎么侍弄都一副怏怏的模样，呈现出一种灰败。
秋言月独自一人在王府里散步，刚刚吃完中饭有些撑。前些日子绪永乐的丫鬟夕荷前来询问她是否在衣食住行上有什么要求。她想既然都已经打算好好替老板做事了，拿点福利自然也是应当的。又想起每天早晨起来在铜镜中看见自己那张仍旧粗糙发黄的脸，虽然她对容貌不是十分苛求好歹也是个爱美的女人，于是提出在饮食上做点改善，先养内再养外嘛。
前世她也十分喜欢“研究”美食，但因为某些因素的限制，也只能是自己看看菜式什么的“望梅止渴”一下，现在既然有了现成的厨师可供利用，自然是要想些目前这个身体最需要的了。
据她自己感觉，这个身体一直都处在营养不良的状态，即使因为来了王府几日大鱼大肉吃着看起来脸上有了点肉，内在的身体状况依旧还是老样子，照这样下去对她这个正处在长身体阶段的小姑娘来说并不是长久之计。想了想过去老妈给自己弄的营养餐，便随意捡了几样给夕荷说了，注意荤素搭配，清淡饮食，另外应节的水果多提供即可。
高考那个时候，妈妈每天早上很早就起来给她准备营养早餐，一日三餐就是营养又丰富。
夕荷恭敬地一一记下，见秋言月停下不说了，有些奇怪，抬头一看，却看见这位姑娘正自己抹着眼泪呢。难道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得她生气了？夕荷惶恐而迷惑地轻轻询问秋言月：“秋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婢子哪里做得不对？”
秋言月看她一脸惊慌，总不能说自己是想回家了吧，而且还是永远回不去的那种。于是她马上擦干眼泪，恢复正常后露出安抚的微笑对夕荷说道：“没事儿。你别担心，不是你的错。我只是突然想我娘了。对了，你们这儿有蜂蜜吗？”
“什么是蜂蜜？”夕荷见她不哭了，这才安下心来回答到。
“就是一种叫蜜蜂的动物产的蜜糖，糖浆状，十分甜。哦，还有牛奶，奶牛产的白色的很鲜香的一种乳汁。”
夕荷听完秋言月的描述，想了半晌才犹豫地回答她说：“姑娘说的东西我都没听说过。但是很甜的糖浆我们这儿到有，姑娘要吃吗？”
秋言月大失所望，看来自己想用来养颜美白的东西落空了。于是失落地和夕荷摆了摆手，自己回房间睡午觉去了。
夕荷回至轩院报告了秋言月对生活水平的要求，还好，并不像那些破落户似的每天要大鱼大肉供着。只是那些牛奶啊蜂蜜啊什么的绪王府竟然不能满足她，绪永乐听得也是一头雾水，他身为永青绪王府的世子爷，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两样食物。随意看了看夕荷记下的要求，然后吩咐她让厨房好生伺候着，不能短缺了什么。秋言月之前给他的那些幻觉草粉末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可以撑到君华映来，这样也许还有一丝机会让萝女恢复原状。
于是至从那一日起，绪王府的厨房就开始专门给留客居的秋言月准备食物，王府的厨子果然不是白拿钱的，做出的菜比前几日来时和那些王府同事一起吃的“食堂饭”好了不知多少倍，害的秋言月每日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美容养颜什么的她就暂时没想了，毕竟自己现在就是专攻这方面的，要仔仔细细去研究那些植物才能做出好的保养品，看来只能等到自己离开王府有了时间再实施了。到时候开个美容店什么的也不错啊。
搁下这些琐碎的事情，秋言月已经在绪王府待了将近一个月之久，那日和绪永乐商量好之后她便每隔一日过去一次，只是都没有主动去问绪永乐那件事。她在等他愿意自己告诉她，这样才能找到问题的症结缩在。
可是连着去了三次，黑气几乎已经笼罩了整个绪王府，绪永乐都不曾主动对她说过一句话。时常是秋言月在椅子上打盹，绪永乐在桌前看书。
后来有一日秋言月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外面的情形，也不清楚这位世子爷到底在想什么，他这个不作为的样子，倒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秋言月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走到紫楠木书桌前，屈起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绪永乐抬起头询问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等人？”不需要老娘为什么不直说，害的我午觉都没时间睡，天天在这傻耗着。秋言月也是一肚子不爽。
绪永乐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也未曾想到她能够想到这一层，看她郁闷的样子前几日心里的不快终于消散了大半，于是好心地微笑颔首，表示她说的都是正确的。
秋言月这下倒是不气了，她知道绪永乐的用意何在，不过是幼稚地想看自己生气而已。而那日让夕荷去请自己来，想必也只是抱着随意问一问顺便冷嘲热讽一番的心思，哪晓得那次自己并没有给这位尊贵的世子爷好脸色看，所有才有现在自己成天在这里无聊地陪着他耗时间的情形。果然贵族都是没事找事，无聊到爆的职业。秋言月在心里无限鄙视，只看得绪永乐惊愕不已，这女人脸色也变得太快了。
秋言月不想去理绪永乐的无聊，她想知道谁能够处理萝女的事，于是冷静下来又问绪永乐：“那个人会怎么做？“
绪永乐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一切待他来了再说。”
“你不是说过不伤害萝女的吗？”秋言月突然问道。
绪永乐好像知道她会这么问一样，并没有如上次那样皱眉，只是很简单地陈述到：“我会尽力保证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让她离开这里。但是我也不能保证那个人会怎么做，一切只能等到那人来了之后再做商议。”
秋言月没想到才几天的时间他就会这么说，那么冷漠，那么坦白，当下心头一紧，继续追问：“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利用她？”
这句话她想问很久了。从她在夕荷小菊和府里其他人那里得知的过去的情况：那时候的绪永乐好像突然变了一个性情一般，对一个下层莳花的丫鬟宠爱万千甚至还以娶妻之礼迎娶进门做妾，当时府里很多下人都觉得不可置信。甚至没有人相信，直到绪永乐和萝女成亲那天，连绪老王爷都同意了，府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甚至连皇宫里的沈贵妃都派人送来了礼物恭贺，众人才承认这个名叫萝女的小丫头居然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弄得王府里的丫鬟们嫉妒不已。可是就是在那天晚上，春宵未过，新娘子便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当时绪王府对外的解释是突然染病在床，毕竟萝女不过是个小人物，这件事情没过多久便被帝都日日更新的奇闻异事给冲淡了。只有至轩院那晚服侍的下人们知道，那晚世子爷和如夫人大吵了一架，之后便看见一身红嫁衣的萝女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还沉浸在八卦情节中的院子里众多下人，竟没有一个人跟着出去的，那晚萝女就不见了，一夜之间踪影全无。
起先王府还顶着绪永乐的名头在帝都好生翻找了几回，弄得全帝都百姓皆知之后，这位世子爷却又另觅得了新欢。事情发生之迅速，巧合得天衣无缝，着实让帝都人民都见识了一回所谓的纨绔子弟，负心贵公子的处事风格。
这样的结果，恐怕才是绪王府真正想要的。
绪永乐也不再隐瞒，直说道：“我也没有办法”，说到这儿他略闭了闭眼睛，好像想起什么不愿意想起的事，接着才对秋言月说，“那个时候，锦瑜她已经入了宫，刚好她在那个时候出现，刚好模样气质又很想象，为了让殿下相信锦瑜……”
“锦瑜，可是沈锦瑜，永青帝的那位新晋贵妃？”秋言月一愣，她没料到中间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似乎一切还都是因她而起。
绪永乐点头，黯然说道：“锦瑜本和我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哪知却被作为参选妃嫔选进了宫，恰好殿下又曾在绪王府中看见过来做客的表妹，我便没有办法把她从名单中剔除，如此害了她。而殿下也是听说过我俩的事，为了让她在后宫少受些阻难，最好的办法便是我不再喜欢她。”
“所以，为了沈锦瑜过得更好，你便欺骗了另一个女子？”秋言月还是无法接受，无论理由多么曲折，用一个人的牺牲去成全另外一个人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本也不想骗她，萝女纯真无邪，又是植物成精所化，我原想着她和凡俗的女子不同，并不是除了我之外便没有了选择，哪知她那么痴心。”痴心到让怨恨将自己化为了妖魔，正应了那一句，有多爱就有多恨。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继续欺骗她？”秋言月咬牙道。
“我本打算在成亲那晚便告诉她真相，谁知却被别人抢先了一步，让她知道了事实。那晚她像疯了一样，跑出去之后就不见了。”绪永乐自顾自地说着，回忆当天的情形，并不理会在旁气愤不已的秋言月。
当初看着锦瑜迈出绪王府的大门时，他是多么想追出去将她紧紧抱住，不让她离开。可是局势不允许，整个绪王府在永青的利益牵扯着他，还有背后那个控制着他们的人，也绝对不会允许。
锦瑜那时候冷漠地瞧着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从此两不相欠吧。”
从此萧郎是路人。对啊，锦瑜的进宫何尝不是父亲和沈丞相谋划好的，即使他拒绝参与，却也没有能力去阻止，作为一个男人，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是一辈子的耻辱。
绪永乐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他必须冷静，不能让这一切功亏一篑。既然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秋言月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相反，她很想置身事外，当圣母拯救生灵不是她的宗旨。但是萝女的事，没有办法让她理智清醒地脱离，前世相处了四年的男友，因为她家境困难，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竟然脚踏两只船，一边享受着她的照顾，一边和另外一个富家女孩来往。她也明白人有时候不能被儿女私情牵绊，但是心还是止不住地疼，最后竟然什么都没说，就成全了他们。朋友都说她太好了，怎么也得扇那男人一耳光，泼他一身热汤才行，可是还有什么意义，那个时候的秋言月，只想找个地方睡觉，一睡不醒。
欺骗，又是欺骗，终究不过为了权钱势。萝女的单纯，在这个世界里只能沦为它们的牺牲品。
“你走吧。”绪永乐说完那番话，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慢慢吐出这样一句话。
“我不走。”既然已经决定了，怎么可能半途放弃。
“你不走也没办法。我知道你已经去过那里了，谁也帮不了她。只有一个人。”绪永乐看着秋言月说道。
“谁？”
“华映公子。”
君华映，是北部画顔国画顔帝的大皇孙，也是将来最后可能继承帝位的人选。画顔主攻，先以样貌迷惑敌人，然后一击击毙。拥有画顔能力的人，一般也拥有佳貌，能力越强越是容颜绝世。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能力，就是让人遗忘，并不是选择性遗忘，而是遗忘所有记忆。
一旦遗忘，永世不会记起。
民间便有歌谣：画顔执笔绘痴妄，转瞬即逝永世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永青之萝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