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天高地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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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抚摸着马背，给它理顺了鬃毛，即使我这种丝毫不懂马的人也知道这必定是匹好马，轮廓分明，曲线优美，毛发那样光滑柔顺，有些发亮，眼睛圆润有光，神采奕奕。光是看着就让人喜欢。
况且，它为十四争得了第一。
马儿并不暴烈，听任我抚摸它，时而用脸蹭蹭我，嘶鸣一声。“它喜欢你。”十四惫懒含笑的说。我背对着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安白……我不该那样对你。”十四犹疑了一下，有些羞赧，小心翼翼的说。
我的手指伸进鬃毛里，轻轻地捋顺，想十四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是极少对人道歉的罢，何况他这样低声细气的跟我说话。我不该总是拿他一把。可心里总有疙瘩，纠缠着解不开。
“怎么，”十四走了过来，站到我身后，双手从我胁下伸过去，落在马背上。我整个人就被他罩了起来，“我的马就那么好玩？”他在我耳边低低的说，语气一挑，湿热的气喷在我脖颈上，我的心飞快地跳了起来。想挣脱又不能，只好老实的待着不动，不知他想要怎样。
他拿起我的手腕，翻转着看，那儿还有一道已经很淡了的却很刺眼的掐痕，叹了一口气，有些悔恨的说：“我不该那样的。”那只握着我手腕的手自然的顺着滑下去，覆住我的手背，五指交叉，跟我的手指缠绕在一起，紧紧地扣着。
日头已经渐渐地落下了，天色有些暗。远处零星的点起了火把，隐隐的听到几声呼喊。草原的风远远的刮过来，带着些白天的余温。
十四低声问：“冷吗？”
我摇了摇头，心里有些乱，不知要如何对待他。
他拉着我坐下，这是一块小小的高岗，可以看得见很远的地方，蜿蜒曲伏。心里亮堂极了，冲着那边“啊”的破嗓就喊，空亮的声音盘旋在草原的上空，很悠远。心里痛快极了，身子也轻松起来。
十四看着我快乐的样子，扯着嗓子也长啸起来，他的声音很好，浑圆辽阔，顺着风飞起来，响彻在整个草原。
我和十四对视一笑，既而又放声大笑，内心的积蓄一扫而空，盛满了快乐。
两个人慢慢的静了下来，好长时间沉默着。十四低着头，摆弄手里的马鞭，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试探性的问起：“你跟十三哥……”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时内心有着怎样的波澜或者痛楚，他并不看我，只是直直的盯着马鞭，一只手不经意的用力扯着。始终未曾抬头。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很好看。我笑了笑，平静的说：“十三阿哥不过是看得起我，拿我当个可以说话的人罢了，我看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何况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也犯不着为我上心。说句不知大小的话，我也是拿十三阿哥当个知己。”
他“嗯”了一声，幽幽的说：“四哥对你倒不一般。”
我怔了一下，不知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他不再说什么，气氛有些沉闷，我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毛绒绒的去刺他。他笑着，有些恼，一把夺了过去，颇为得意的看着我。我一把扑了过去，谁知他竟没撑住，顺势结结实实的倒了下去。
我有些慌乱，看着底下的十四，他就用那种眼神，无奈的，有些惊喜的，镇定的，这样看着我，并且开始享受我的慌乱，眯着眼睛看我。然而过了一会，表情就有些痛苦，到底低吟了一声。我往下一看，双手正压在他的胸口上，难怪。忙的收了手，直起了上身，准备起身。
十四突然伸出手来，揽住我的后背，把我压了下来，他那样有力。我的脸和他的只有咫尺之遥，我愣住了，仿佛被他的黝黑的眼睛吸了去，大气不敢喘一下。他坏坏的笑了一下，微抬起头，靠了过来。我一慌，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就拿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有些愕然，随即皱起了眉头。我心想，坏了，别是生气了。
十四把脑袋重重的落到了草地上，平静着看我，眼睛里满是情意。他把我的手轻轻拿掉，另一只手仍搁在我脊梁上。
这样待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会儿，可能是很久，在十四那原本锐利，此时却无限温柔的眼里，我把时间彻底的迷失了。呼吸着他的呼吸，闻着草香，风香，和他身上的气味，混合着体味，汗水，马的气味，集合成了一个男人的成熟的味道。这样看着他，就像看到了永恒。
我挣扎着要起身，放在我后背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我起来整理了衣服和头发，十四还躺在那儿，赖着看我。我坐了起来，双手抱膝，瞥了他一眼。
“知道我为什么能赢吗？”十四笑着看我。
“你厉害呀。”我歪着脑袋看他，刚说完就笑了。
他“噌”的起了身，坐到我身边，摇了摇头，看着我只是笑。然后在身上摸索着，从里面掏出一个荷包，“是它帮的忙。”十四在我面前晃着，孩子一样的说道。
一看那个做工，我都觉得不太好意思，趁他不留神，嗖的抢了过来，他瘪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忙安慰了他，“改日给你作个更好的。”十四这才喜逐颜开，连连点头。低着头刚要收了，谁知十四更快，一伸手就扯了过去，嘿然一笑，“在此之前，我先留着。”
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了他去。
风有些凉意，天高地迥，幸尽悲来，还是两个字——命运。在他们看来，这两个字意味着争取，在我看来，则是定数。有时候，洞悉一切结果意味着一种超脱的孤独，和分外的悲凉。我无法面对十四的聪明和才能，无法正视他的志向。在一切到来之前，我所能做的，就是和他们一同经历，一道呼吸，命运的大手覆过来，没有一个人能逃得掉。
心里凄凉的无可言表，十四越是进取，我就越是悲伤。徒劳的宁愿他浑不经事，心无旁骛。
想给他唱首歌，情衷，幻想三国志里的曲子，淡淡的，很伤感。
没有别人，很安静，风很静，草也沉默，一片沉寂。十四在我身边，不出一点声音，我心里有些痛：
花开花又落，相思无处寄托
雨笑雨含忧，要向谁诉说
声声琵琶中，是我的情衷
默默上小楼，以曲相送
风吹过，你千年的寂寞
云载动，我无法触摸的温柔
山重重，水重重无奈情已深种
终日凝眸盼白头，欲语却还休
天悠悠，地悠悠，怎奈情深缘薄
即使世界已尽头，我依然期待相逢
在梦中。
十四凝神的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唱完，久久的不说话。
完全是有感而发，唱的时候，知道自己满怀深意，我也如此沉浸在那种莫可名状的淡淡感伤中。
“再唱一遍好不好，”十四认真的说：“我想永远记住你的歌声。”
我答应了他，不管那多少的感伤，不管我是否能承受，不管日后的结局，只想这样静静的，给他唱一首歌，没有打扰，没有勾心斗角。这片刻的安宁，我多希望，更长久，哪怕只是一会儿。
***
“如果能像你那样骑马多好。”我无比羡慕的看着马上英气逼人的十四。
十四留出一个马镫，伸出手，我攀上他的手，任他把我稳稳的拉上马。十四一手轻轻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从胁下伸过去牵住马缰。“我教你。”他在我耳边低语一句，无限柔情。夜色薄薄，他看不到我羞红的脸。
叹自己真没用，原本对男生是笑看天地，如今却为这么一个小孩子面红耳赤的，唉……
马跑得并不快，十四紧靠着我，他的胸膛很宽阔，也很温暖，塞外的晚上有些凉，我往他身上靠了靠。十四吃吃的笑了，一把紧搂住我。
快到营帐的时候，十四放我下了马，我回头招手跟他再见，极其偷偷摸摸的往回溜。
“等等。”十四喊了我一声。
我心惊肉跳的，转过头对他挤眉弄眼，意思让他有话快说。
“自己一个人当心点。”十四柔柔的说。
我对他打了一个手势，表示一切“OK\\\\\\\\\\\\\\\"，看他一脸疑惑的表情很好笑。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十四笑了笑，看着我走了才骑马离开。
几个营帐怎么长的都差不多，再加上天黑了，原本以为马上就到我的营帐了，可转着转着就迷了路。正闷活着，突然看到四爷、十三阿哥正从一个营帐里出来，随后走出的是太子爷。我惊了一下，知道这个时刻不该我过去的。大气不敢喘的躲在一个营帐旁看着。正观望着，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我心想我完了我完了，我死定了！
战战兢兢的转过头，看到的是八爷温和的目光，只是透露些太胆大的野心，在这朦胧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天高地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