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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春江水暖 ...


  •   入宫的那天,早早的就起来了。洗漱完毕,雪晴拿来了一匣子家伙什,打开一看,都是些胭脂水粉之类。以前是不让她给弄这些东西的,因为实在是不喜欢化妆。可是这次,这丫头强硬的非要给我上,一边还振振有词的说,“这可是入宫选秀女呢,主子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被选到好地方的机会就多呀。”

      坳不得她,就由着她去了。她也不闲着,边上妆便跟我说,“主子,我听人说,这三年一次的选秀,不是给皇上当妃嫔,就是将来给阿哥们指婚的,主子可得上心点。”
      我愣了一愣,这倒还不知道。

      忙活了半天,她才满意欢快地说:“主子快看您,俊的跟花似的!”

      我往镜子里瞅了瞅,如今俺也化妆了。说不上特别漂亮,但却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我瞟她一眼,忍不住地笑着说:“你这嘴,比那花还甜呢。”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她却当真严肃的跟我说:“主子,您要是真能在万岁爷身边当个妃子什么的,老爷夫人自然不用说的高兴。您要是能指婚给个好阿哥,家里也都高兴。但凡主子留个心,别被人给占了先去。”

      看不出她这小小年纪还能想到这样,只怕那宫里的勾心斗角更是阴谋重重了,料想到日后的景况,我也得小心为是。

      阿玛军政事务在身,没有跟来,额娘便陪着我去。一路上她不断抚摸我的手,也不多言语,只是嘱咐我宫里险恶,自个儿得多份心思。知道她别了女儿定是痛苦无比,现在也只有好言好语的宽慰她,让她放心。一边嘱咐雪晴好好伺候阿玛和额娘。

      马车在颠簸着,我揭开了帘子,正看到一个骑马而过的身影,英姿飒爽。这里的弄堂很安静,两边高低不等的檐牙。这就是北京城了,而我即将就要去往那个幽深的宫城了,那里高深莫测,有形形色色的人物,互相淡漠,惟有利益相关。我能想到什么呢,高大的宫墙,冷血的皇帝,一场浸染着鲜血的斗争。我不知道我的到来,是否和这场一切都不明了得选秀有关,又是否和那场腥风血雨的斗争有关。

      走了好一会,外面渐渐的热闹了起来,各式的马车碾着石板路,马蹄声嗒嗒的,混杂在一起。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管家上前禀报说,神武门到了。

      对我,并不知神武门意味着什么,额娘到底是叹了口气。她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不舍,担忧?但仍携我下了车,由着管家去张罗各种事宜。放眼望去,小小的神武门外竟集结了无数马车,黑压压的一片。我回头望着近在眼前的宫墙,高大,沉默。突然就想起了几句诗,“侯门一去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不知这众多女子中,又有多少要与过去成为陌路人。

      额娘拉着我的手,眼底泛起了泪花,闪着悲伤的亮光。管家在旁轻声的提醒着“夫人”,她紧紧的攥了一把我的手,到底还是放开了。雪晴跟在她身后,两人忧惧的看着我由管家领去内监处引阅。

      几个太监这么打量我,我倒也不难为情。以前看过一本关于太监宫内生活的书,都很苦的。单不说净身本身的痛苦,就说远离了父母亲属,远离故乡,进这囚牢里当一辈子活死人,还要看他人的脸色过日子,提心吊胆,又有多少的还不能寿终正寝的走,委实的让人悲悯。
      想着,就同情的看过去。领头的太监愣了一下,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太监匆匆记下了我的名字。

      这一记,也就与他们彻底别离了。

      这几日在宫中的日子既枯燥又沉重,我们面无表情的随着授训的嬷嬷学习各种宫中的礼节。这里也都是些同龄的女孩,十四五岁上下,然而却有漠然的神色,互不接近,彼此之间挡着个防身的板子,恐怕个人心里都打着个人的算盘。但学的也还是很用心。只是小姐们出身虽好,血统纯正,大多的还是知识水平较低,有些时候未免的浅薄。或许是我这二十岁的脑袋对这些十三四五六七岁的小姑娘们要求过高了。

      半个月后,太监们来了。这是第二次选阅了。分配到哪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因此倒也不像她们那般紧张和惶恐。第二天,康熙的批示下来了,指定了选定秀女的去处。

      我被批到了宜妃那里。

      虽说是旗人家出来的秀女,还被点为女官,然而在宫里的地位到底不及前进的宫女强些。每日里也只是受她们指使,做些诸如擦桌子抹地板之类的粗事,起初觉得累而委屈,后来便也习惯就好了。人总得有点韧性。然有时候还是会停下来想,这码子事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

      宜妃宫里有个名唤喜山的大丫头,十六七岁,很得她的意,也算个管事的宫女了,因此常常监着我们做活。有了这样的位子,偶尔的脾气也是有的,然而人倒也并不仗势欺人,公私分明,做事沉稳,又是极出挑的一个人,暗地里我倒也敬重她。

      一日里正在擦门窗的棂框,盛满了一小木盆的水,搁在门口,人就在门后,边洗抹布边擦。老木头散发出幽幽的香气,极是好闻。这几天来屋里也都瞅遍了,见着瓷器古玩也再没有初来时的震撼了,偶尔瞅两眼,也不过就是个泥瓷,没啥稀罕。

      生活还是得过下去,我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心里大骂封建地主阶级果然是腐化不堪,难怪要败。

      我刚蹲下身子,想要洗一下抹布,就看到面前跨过一只黑绸面的靴子,直勾勾的无比精准的迈进了小木盆中,顿时忍不住随着溅起的水珠“啊”了一声。

      头顶上劈头盖脸的泼下一句怒骂,“奶奶的!眼珠子滚到哪里去了,爷的靴子你也敢弄脏!”眼见着那只脚就要朝我踢过来了,我本能的一闪躲,正从肩上擦过去,心中一阵大乱,只想着,真的闯祸了真的闯祸了!日子还没安定下来就闯祸了!我以后怎么做人哪!

      抬起头看,那个方脸略胖的人正对着我怒目而视,“好呀,你还躲?!爷今天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哪儿去!”说着,抬起另一只脚就要奔我来了。

      “十弟!”门外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喝住了他,含有微微不愠。我挡起来的手臂和他的一只脚都停在半空,等着来人继续说下去。然不管来人是谁,我都感动的一塌糊涂,总算是被救下一命了,不然照这阵势,免不了一阵狂风暴雨了。

      “宜妃娘娘的宫里万不可造次。” 正说着走进一个二十来岁样子的一个男人,优雅的一抬脚迈进门槛,站在离我四五步远的地方。身形清健,素色的长衫,银亮色的马褂,扣子明亮圆润。一张脸上极是内敛,却颇为舒缓。

      我瘫在地上,一时看得有些愣神。他移下目光,在我身上飘过一眼,随即又半是赧笑的看着那只还淌着水的靴子。

      “十弟啊,以后可看你再莽撞。”又来一个戏谑的声音,这个我倒是认得,是九阿哥。果不然他嘴角带着笑跨进来,用手背蹭了蹭下摆,瞥了一眼肇事者的我。十阿哥嘟哝着嘴,一时还在小声地骂着。我闷着声低头不言语,怕再惹了什么篓子。

      就听得九阿哥不紧不慢的说道:“八哥,这就是万琉哈家的。”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什么,十阿哥鼓出一鼻子气,挪了挪湿嗒嗒的鞋子。我隐约觉得这场灾祸就要结束了,而且是和我的姓,或者说我的家族有关。我在心里默默的拜了一拜万琉哈家的老祖宗。

      “进去罢,都在门口站着像什么。”那个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禁不住抬起头,正对上他耐是寻味的目光,轻轻扫过我一眼,便转身而去,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

      这就是八爷,我暗暗想道。今天他救了我一回,哪怕并非是他存心要救我,我倒是要如何回报他。在这里,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我所有的只是个大概的历史。或者说,这才是我能回报的?

      帮他躲过一场厄运。

      突然觉得想的有点远了,抚平了刚才惊悸的心,这帮子娇生惯养的皇子哥儿还真是不好对付。我把地板上淌的水都擦净了,忙端着盆逃离了肇事现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春江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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