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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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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馬賽。
經過那場驚心動魄死裡逃生的飛車追逐後,言晞瑞有意放慢車速,以致於短短一百多公里的車程花了將近兩個多小時。言晞悅坐在副駕上已經睡著,車窗裡流洩出來的音樂仍然是那首德布西的月光,言晞瑞繞過了大半個馬賽的街道,緩緩將車開往位在山坡上的一座歐式古堡──實際上那是一間五星級飯店,當然這不是一間普通的五星級飯店。
當他把已經接近破銅爛鐵的法拉利開過寬廣的花園廣場,停在位於飯店門口的噴泉之前時,前來迎接他的並不是泊車小弟,也不是一般的飯店迎賓人員,而是這間飯店的少東蒙堤‧D‧阿基里斯。
蒙堤家族是世代居住在馬賽當地的意大利人,他們家族主要經營船運和飯店的生意,也兼賣一些古玩和藝術品,是言晞瑞外公迪姆‧歐布朗法羅得力的助手兼”生意”夥伴,在馬賽當地不管□□白道都很吃得開。阿基里斯雖然還只21歲,但已經正式接手家族事業,在馬賽當地有個綽號被稱為〝地下帝王〞,而他本人的形象卻和這個威嚴的稱號有著天壤之別。
將近一米八五的身高,穿著剪裁合身的靛青色西裝外套和同色系長褲,內搭白到發亮質料輕透卻看不見一絲皺折的素面襯衫,從領口到胸前的門戶大開,露出精瘦卻看得出肌肉線條的結實身材,古銅色的肌膚顯示出他是個熱愛戶外運動者,紅褐色的短髮看來時尚且俐落,臉部線條柔和卻不失男子氣概。他有一雙天空般澄澈迷人的電眼,性感的薄唇總是微帶笑意,臉上肌膚光滑柔嫩看不出一絲鬍渣,看得出他是一個愛乾淨且懂得保養的人,綜合以上幾點來說阿基里斯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個斯文親切沒有絲毫壓迫的陽光型男。
車門一開,言晞瑞話都來不及說,阿基里斯就熱情的給了他一個友情的擁抱,並用法文說:「嘿!老友晞瑞,真高興你一切都好。」接著用拉丁文說:「我已經派人去打探過了,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對頭那邊最近都風平浪靜,相信他們沒有膽量在我的眼皮底下鬧事,你們可以放心。暫時先在這裡住一陣,等查明真相再說。」
言晞瑞也沒有客氣,用法文回答:「不虧是我的好兄弟!以我們的交情說謝謝太過見外,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這筆人情債我就先欠著,改日有需要儘管開口,我定義不容辭!」
阿基里斯笑道:「一點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你知道我是真心實意,不是隨便說說,認識你這麼多年了,晞瑞你還是這麼拘謹,大家都是自家人,互相幫忙本是應該的事。先不說這些,我已經派人幫你們準備好房間,我想你會希望和令妹住在一起以便就近照顧,言小姐看來累壞了,不如先上去休息。」
言晞悅其實早在車子靜止時就已經醒了,因為剛經歷過那樣的事所以特別敏感,睡眠比平時還淺,一有風吹草動就能馬上感應得到。她也聽見了言晞瑞和阿基里斯的對話。
言晞悅知道他是哥哥的好友,以前曾經見過一次,對這個溫文有禮的青年頗有好感,她正在車裡猶豫該不該下車,就剛好聽見阿基里斯對言晞瑞說讓他們先去房間休息的那句話,並且看見阿基里斯唇邊漾著迷人的微笑,快速的朝她眨了下眼睛。
言晞瑞敏銳地發現了阿基里斯的小動作,回過頭來迎上了言晞悅的眼神,不知為何心中微微有氣,立即扳起面孔,一言不發的打開言晞悅那邊的車門,拉著她的手下車,反手用力把車門關上。
言晞悅惶恐,不知道為什麼晞瑞哥生那麼大的氣,任他在前拉著,小跑步的在後面跟上。
阿基里斯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背著手走在最後,但他臉上卻帶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言晞悅看到他的壞笑才恍然大悟,對他的印象打了一個負分,果然不能被表象給騙了,真是可惡!好想一巴掌打飛的他的微笑。
阿基里斯像是看穿言晞悅的想法,給了她一個玩味的眼神,笑得更加開懷。
走在最前面的言晞瑞冷不防停了下來,言晞悅忙著和阿基里斯大打眼神戰沒有注意,一頭撞上言晞瑞的後背。言晞瑞一把將她拉到自己懷裡,兩人位置前後對調,擋在阿基里斯和言晞悅之間,冷冷地道:「你還要跟著我們多久?鑰匙還有房號。」
再笨的人也聽得出來聲音主人的不悅還有他正在下逐客令,但阿基里斯卻完全無視,微微一笑:「別急,這是我私人專屬的房間,當然沒有房號。我不是正要帶你們去嗎?至於鑰匙,那就更非我莫屬。那個樓層必須要有我的指紋、虹膜、還有聲紋還有密碼才能進去。」意思就是這個特大號的電燈泡他當定了,想甩也甩不掉。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言晞瑞見送不走這尊大佛,只好採取另一個策略,跟著回以微笑──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這樣,那麻煩你先請,在前面帶路。」
阿基里斯終於收拾起玩心,一本正經的在前面帶路,繞了九彎十八拐之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輕輕的扳動了一尊中古世紀騎士雕塑身上的機關,騎士雕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離開了原有的位置,露出隱藏在身後的電梯門,阿基里斯先解除了指紋的掃瞄後按了一串密碼,眾人進了電梯之後,電梯門還沒完全關上,就發現那尊大型的騎士雕塑已延著地上的軌跡正慢慢回歸原位。
電梯的空間並不寬敞,所以三人肩併肩排排站,言晞瑞硬是站在正中間把阿基里斯和言晞悅隔開來。電梯的門是鏡面不鏽鋼,因為燈光的關係內部空間十分明亮,可以清楚看到映在鏡面上的影像,阿基里斯從容愜意唇邊仍然帶著微笑,言晞瑞像籠罩著一團低氣壓面有怒色卻極力隱忍,言晞悅乾脆閉上眼睛假寐來個視而不見。電梯一直上升卻沒有顯示樓層,中途也曾靜止過,感覺好像有往不同方向移動過,最後終於到達阿基里斯口中的秘密樓層。
阿基里斯接著又解了虹膜跟聲紋的掃瞄跟一連串密碼,他們才得以正式進入這個樓層。
近百坪空間挑高的設計,主體色系是強烈對比的黑白兩色,以金屬和皮革兩種不同元素形成的完美搭配,讓人覺得在簡約時尚中又不致太過冷硬。
一進門的右側方是溫水游泳池&健身房和SPA室,泳池畔有樓梯可以通往上一層樓。左側是客廳&半開放式的廚房,有一架演奏會用的白色三角鋼琴、吧台還有立體環繞音響,鋼琴的後方是一整面透明落地窗,可以直接眺望整個馬賽港的風景。
「到了,兩位請進。言小姐您的房間從右手邊樓梯上樓左轉,左手數來第二個房間就是,晞瑞的房間就安排在隔壁。裡面有換洗的衣物跟配件,先將就著湊和一下,若有不滿意的,等天亮之後我再陪你們去採購。」阿基里斯很有風度的彎腰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言晞悅實在是累了而且對於稍早之前發生的事件心裡仍有些陰影,二話不說也不多看阿基里斯一眼,面無表情的就往樓上走了。
阿基里斯不以為意,徑自走到吧台邊拿出酒杯往裡面加了些冰塊,看了言晞瑞一眼,「不打算睡嗎?那麼要不要來一杯?或者你要喝點別的?」他已經擺好酒杯,手上拿的是一瓶蘇格蘭威士忌。
言晞瑞雙手插在口袋,走到吧台邊來坐下,「那就來一杯跟你一樣的吧。」少了言晞悅夾在二人中間,言晞瑞的表情鬆弛了下來,兩人的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幾杯黃湯下肚之後,才恢復了老友相見的感覺。這都是老毛病了,只要有別的男人在他面前表現出一點對言晞悅有興趣的樣子,他就會不知不覺想要悍衛自己的地位,也因此那群好友才會常拿這件事和他開玩笑。阿基里斯的事情也是……自己反應過度了,沉默了一段時間,言晞瑞才開口說:「抱歉。」
阿基里斯伸手搭過他的肩拍拍他,笑道:「沒事。好久不見,就想逗著你玩,看看你是不是還像從前那樣。沒想到你一點沒變,難怪他們都叫你戀妹狂!呵呵。不過你對令妹是不是有點保護過頭了?兄妹情深是件好事,不過你們都已經大了,你不可能一輩子都將她保護在你的羽翼之下,希望她永遠是個不諳世事的純真孩子,是時候放手讓她去闖。你也該考慮考慮將來的事,有些事你不讓她知道並不是件好事。」
言晞瑞挑眉不悅的瞄了阿基里斯一眼,「臭小子!今天怎麼特別多廢話,拜託!你也才21歲,講話不要像個死老頭似的囉哩叭嗦,我可不記得你是這種婆婆媽媽的個性。」話一說完,突然想到什麼,沉默了一下,道:「這是我家那個老不死的託你傳達的意思嗎?」
阿基里斯喝乾了手上那杯酒,笑了:「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不過迪姆先生原話並不是這樣,我已經婉轉表達了。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再過問了,好兄弟!再乾一杯。」
「呵呵,這可是你自找的!好久沒人敢跟我拼酒了。」言晞瑞笑開了,搶過酒瓶將兩人的酒杯都斟滿,「來,乾!我今天一定要讓你喝趴下。」
阿基里斯冷笑,也不多說廢話,接過酒杯仰脖一口喝下,兩人你來我往,很快地天就亮了,地上堆了一大堆的空瓶,誇下海口說要阿基里斯的言晞瑞早已醉得不醒人事,趴在吧台上睡著了。
阿基里斯左手拿著盛滿酒的酒杯,右手插在褲袋,雙腿交叉,隨意的靠在牆上,站在落地窗前,微瞇著眼欣賞初升的朝陽。臉上神色自然,不但沒有喝醉酒的潮紅,也未見一夜未眠的睏盹、眼袋或黑眼圈。聽到細微的聲響,阿基里斯回過頭,看見言晞悅睡眼惺忪,揉著眼睛邊走下樓來,他笑著對她舉杯致意然後乾了那杯酒。
經過幾個小時放鬆的睡眠之後,言晞悅的精神氣色都好了許多,腳踩著拖鞋像是滑行的方式走到那片落地窗前,在阿基里斯身旁隔幾步距離的地方站定。
言晞悅看著眼前這片波瀾壯闊的美景,心情也跟著飛揚了起來,對於阿基里斯凌晨開的那個小玩笑的厭惡也略微消減,但言晞悅並不善於主動和不熟的人打交道,因此面對阿基里斯還是有點小尷尬。可阿基里斯已經早一步發現她,並向她致意,她不能裝傻當作沒看見對方,只好硬著頭皮攀談了幾句:「早安,今天天氣真好。這裡的景色真不錯,可以將整個馬賽的美景盡收眼底,沒有任何遮蔽物遮擋。蒙提先生真是個會享受的人。」
「不敢當。」阿基里斯禮貌性的微笑。
言晞悅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腦袋才算是完全清醒運作,阿基里斯一直沒有出聲,安靜地站在旁邊打量她的側臉,言晞悅像是感應到有股灼熱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轉頭看向阿基里斯,卻發現阿基里斯正看著窗外,難道是自己多心了嗎?
這一轉頭才發現吧台邊滿地的空玻璃酒瓶,還有趴在吧台上醉死過去的言晞瑞,剛才下樓的時候完全被早晨美麗的景色所吸引,以致沒有注意到。
言晞悅微怒的看了一眼阿基里斯,「蒙堤先生……」十足不滿的語氣。
「晞瑞喝多了,妳放心,睡一覺醒來他就會沒事。」阿基里斯若無其事的道。
「哥,晞瑞哥你醒醒啊──」言晞悅邊搖晃言晞瑞的手臂並拍打他的臉頰,不過言晞瑞真的醉得很厲害,連這樣他都沒有醒來,眼皮都動都沒動,要不是胸膛還有正常的呼吸起伏,言晞悅都要懷疑他是不是還活著。皺起眉頭,言晞悅問道:「蒙堤先生,我哥的酒量一向很好,你究竟給他喝了多少酒,怎麼會醉成這樣?」
阿基里斯正在收拾地上散落的酒瓶,漫不經心的答道:「言小姐,這番話似乎有失公道,我只是邀晞瑞睡前小酌,有益放鬆身心提升睡眠品質,誰知晞瑞興致高昂說要讓我喝趴下。我身為主人只好主隨客便,陪他多喝了幾杯。至於喝了多少嘛,不妨妳來幫我數數?」內心OS:「晞瑞這個怪物哪是醉趴下的,我不過是加了點料幫助他的睡眠而已,不然整個酒窖的酒都讓他喝完還灌不倒,多不划算!」
阿基里斯動作看似慢條絲理,地上的空瓶卻正在飛快的消失,他手上十根手指頭的細縫中都各夾一個空酒瓶的瓶頸,並揚起右手的空瓶子對言晞悅晃了晃。
此舉又惹來言晞悅的不快,可惡!又是那欠扁的微笑,那傢伙絕對是故意挑釁。可言晞悅又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依照言晞瑞的個性,真相十有八九會是阿基里斯說的那樣,無可奈何,她只好對阿基里斯的舉動裝作視而不見,也一起幫著收拾地上剩餘的酒瓶。
收拾完空瓶之後,言晞瑞仍舊叫不醒,言晞悅只好求助於阿基里斯:「蒙堤先生。」
她才一開口阿基里斯就打斷她,糾正她的稱呼:「我是你哥的朋友,不用這麼見外,叫我阿基里斯。」
不知為何,阿基里斯這番話讓言晞悅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雖然阿基里斯用的是很平常的語氣,並釋出善意的微笑,但也許因為倆人不熟再加上凌晨和方才的事件給她不好的印象,打從潛意識對這人有所排斥,言晞悅態度極為冷淡的答道:「你是我哥的朋友,但我們彼此之間的認識和了解暫時還未到朋友的程度,我想還是稱呼您的姓氏比較禮貌。」
阿基里斯並不在意碰了個軟釘子,反而對言晞悅外表看似柔弱,實則很有主見不容易為人左右,且有點叛逆的這個新發現很感興趣。他很有風度的保持著微笑,做了讓步,「是我唐突了,言小姐可是有什麼事需要在下幫忙?」
言晞悅看在他還算識相的份上,好感度有些微的提升,答道:「蒙堤先生,晞瑞哥還不醒,能否幫我把晞瑞哥扶到樓上去,我想讓他在房間睡會比較好。」
「能替美麗的小姐服務是我的榮幸。」阿基里斯彎下腰將趴在桌上睡死的言晞瑞扶起坐好,然後將晞瑞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自己的手則攙在他的腰上,小心翼翼的起身,言晞悅則站在另一邊輔佐。其實言晞瑞大部份的重量都壓在阿基里斯身上,阿基里斯邊扶他上樓邊在心裡暗嘆:「自作孽啊!」
總算將言晞瑞抬到床上躺平,阿基里斯暗想:還好平時有在緞練,不然這下就出糗了!
言晞悅終於心平氣和的對阿基里斯微笑說:「謝謝。」
阿基里斯這次難得沒有說什麼〝都是一家人〞、〝這是我的榮幸〞之類的話,點點頭就算是心領了她的感謝。
「真是抱歉,其實我也有不對,不應該讓他喝這麼多的。晞瑞應該沒有這麼容易醒來,不知言小姐今天有什麼打算?」
「我……我不知道。」昨晚的事情突然一幕幕劃過言晞悅的心頭,她顯得有點徬徨無助。她想不透他們兩兄妹一向過著默默無聞、與世無爭的生活,怎麼會有人跟蹤而且想要殺他們,昨晚的爆炸和大火把整棟別墅吞噬,現在她和晞瑞哥更是有家歸不得,從來沒遭遇過這種事,真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只有晞瑞哥還在身邊這一點稍微讓她感到有點安心。
阿基里斯察言觀色,知道她腦子裡面一定很亂,再怎樣有膽識、強裝鎮定,她也只不過是個16歲的小女孩,在言晞瑞的刻意保護下,就像溫室裡的花朵,現在這種反應才算正常,體貼的說道:「不如這樣吧?言小姐先去換件衣服,容在下暫時告退去洗個澡弄掉這一身酒味,然後我們一起共進個早餐,增進彼此的友誼。早餐過後,由在下擔任導遊帶言小姐四處觀光,當然一切開銷由我負責,言小姐若有什麼特別的要求或是感興趣的行程我們也可以商量。」
言晞悅聽了阿基里斯的提議卻遲遲沒有答話,阿基里斯知道她的顧慮,接了一句:「放心,別的我不敢保證,在馬賽沒人敢和蒙堤家族過不去。」
言晞悅猶豫了一下勉強同意:「那好吧。」
「15分鐘後在客廳見,請容在下先告退。」阿基里斯右手放在腰前,很有風度的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言晞悅不放心又看了床上的言晞瑞一眼,看他睡得香甜,幫他掖了下被角,才轉身回自己房間梳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