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花(GL)》南疆

5、五

　　我想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我不会有那个想法,也不会那么坚定的想要去做。

　　除夕的晚上，她妈妈还是做了一桌子的菜，我们三个人说说笑笑，吃的倒也开心。七点多的时候，我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一起收拾了桌子，刚想坐一下结果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她拉了出去。我倒好奇，于是也跟着她走。慢慢的我们走到了中心广场那边，那里有很多人团坐着，气氛热烈地连深冬的寒冷都驱散不了。
　　我问她，为什么来这里。她告诉我说，想带我看看这城市过年时的热闹气氛。我点点头，默然。在中心广场坐了一会，我们便起身离开了。她的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去守岁，不好太晚回去。路过街道的时候，店铺基本上都关门了，她忽然问我，道，[阿草，敢不敢放鞭炮？]我摇头，道，[打小我就怕那些东西，烟火我还敢。]她笑了，说，[那我们就放烟火吧。]
　　说着，带我一路寻找烟花店。当我们提着两大袋子的烟火回去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钟了。进入她家小区的时候一路都听到有人家放鞭炮的声音。她告诉我，现在还不多，等下十点左右的时候鞭炮声就多了，凌晨的时候更多，今天晚上几乎就别想睡了。据说，现在放的鞭炮是叫谢年，就是说一年过去了，有辞旧的味道。然而，最热闹的是在凌晨的时候。几乎很多人都在十二点钟一到就开始放鞭炮，是叫迎新，据说，赶在新年第一刻放鞭炮在他们这又叫做开红，开门炮。这代表了人们希望在新年的时候有个红火顺利的万事。
　　这样说着的她，脸上略带无奈，她说，在城里还好，有禁烟令，鞭炮声也没那么大，要是搁在乡下，这会已经是响翻天了。你就甭想睡觉了。
　　我笑了笑，进屋时，她妈妈已经端上了点心茶水，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老太太正笑的合不拢嘴。看到这情景，我过去和她妈妈闲聊了会，两个人说着赵本山，说着高秀敏，说到高兴处，老太太的脸都变的通红。聊了一会，听见她在阳台上叫我，就和老太太一起去看。她一个人在那里开始放烟火，点燃一个七彩的烟火，拿着手柄，高高的朝天放去。绚烂的烟花开在天空里，多彩的荧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我看到她笑的跟孩子一样，开心快乐的大叫，不时回过头来叫我，阿草阿草你看那烟花好漂亮！我也笑了，也点燃了一只，和她一起放。我看着那漫天的烟火，化成点点荧光落回下来，侧头看过去，那些荧光落回她的身上，在黑夜，如梦似幻。我的心忽的一跳，没有任何征兆。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睡，十二点的时候，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天空里炸满了各色美丽绚烂的烟花。凌晨的时候老太太支撑不住了，一个人先去房间里眯会。阳台上只剩下我和她。头顶上，是不断盛开又凋败的烟花，眼睛里，是她笑餍如花的侧脸。我没有压抑自己，向她伸出了手，抱着她的时候，我听到了耳边传来的新年快乐，心下一热，便什么也顾不了了。

　　初一我们睡了一上午，下午又无事可做，去了趟公园，带着老太太爬了下山便回来了。初二初三她们开始走亲戚，我不好跟去，只好一个人呆在她家看电视。无事可做，便翻翻她以前用过的书本，记过的笔记，想亲近她的小时侯，那些我不曾到过的岁月。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正在床上悠哉地看书，客厅里电话响了，我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断了，又响。响了许久，我想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吧，我接了再转告给他们也好。便出去接了。谁知，一接通，却是她快要哭了的声音，说[阿草……你快来，我妈倒下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家的亲戚一大帮子人都围在手术室外面。看到我来，她也顾不上忌讳，一把抱住了我，就开始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顶撞我妈的，我该让她说的……是我不好……]
　　我看了眼她的亲戚们，见他们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才松了口气，反手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说，[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原来在她舅舅家里，大人们闲聊的时候说到了终身大事，她的舅妈也就随口问了句她有没有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老太太就说还没找，要他们帮忙看看，她舅妈也忒热心，说哪家的小伙子不错改天介绍两人认识一下，她妈妈说好，她却当场反对。结果跟老太太起了争执，结果没两句，老太太就眼一翻，倒下了。
　　扶着她坐下来，我的心里却沉重地难受，甚至想哭。但是我不敢表露出来，老太太还没有醒，她已经够着急了，我要再那样，估计她会受不了。于是我死命的忍，还得安慰着她。她家的亲戚也围过来，小声的安慰着她。她就趴在我的怀里，一声不吭，只是小声的哭泣。
　　一个小时后，老太太出来了，医生说现在没什么大碍，老太太上年纪了，心脏不好，受不得大的刺激，只嘱咐了两句说要家属以后尽量顺着老太太一点也基本不会有大事。她连连点头，握着老太太昏迷无力的手，眼泪掉的更凶。亲戚们安慰了会，也大都各自回家了。只留下她和我守在病床边。我靠在门边，看着她里里外外忙进忙出，心里堵地不行，吸了吸鼻子，咽下了酸楚。
　　[阿草……]
　　忙结束了，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坐在病床边上，等着老太太清醒。她声音哽咽的看着老太太，道，[阿草你不知道……当我看到我妈突然地，就这么在我面前倒了下去，怎么叫都不回答，当时我怕极了，手脚都在发抖。打小，我就和我妈相依为命，我们经历那么多的困苦，现在，终于到她可以享清福的时候了，我却不能尽孝道，不能守在她身边。我一直以为我妈妈都还是我记忆里那个唠叨的，年轻的，虽然瘦小却很坚强的妈妈，可是她刚刚倒下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她真的好瘦好小，我甚至看到她头顶上有白色的头发，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老了，身上的毛病也越来越多了……阿草，我根本不能想象，要是妈妈就这么……要是那样，我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我紧紧地抱着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只是不断低喃着，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心里却开始迷茫了起来。我究竟，该怎么办？
　　老太太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我开了灯，就听到老太太叫，[阿玉……]我赶紧走到床边，说，[伯母，您好点了吗？肚子饿不饿？文文出去给您买东西吃了，怕您醒了饿着。]老太太大概刚清醒，精神不是很好。看了眼四周，又看我道，[这是医院？我怎么在这里？]我顿了下，谨慎挑词道，[您晕倒了，大夫说您心脏不好，又气到，要您以后得注意身体。]
　　老太太点点头，动了动身子，我赶紧扶她坐起，又递了杯热水给她。老太太拿着，慢慢地喝，半晌，道，[闺女啊，你二十三了吧，怎么也不找个人呢？]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愣在那里，许久回不了神，心脏剧烈跳动，下一句是怎么也不敢轻易接。正在这时，我听到她喊了声妈，一个激灵，回了老太太一个笑容，道，[我还没碰上人呢。]便退了两步，她急忙上前，抓着老太太的手，声音带哭腔道，[妈，您醒了？吓死我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好不好？]
　　老太太笑了，说，[傻闺女，别哭，妈这身子还得留着看你结婚生娃娃给我抱呢。别哭，没事！]她一听，哭的更大声了。老太太一下一下的拍着，嘴里哄着。我站在旁边看着，听着那哭声，都似钻进我心底，噬咬着我的心脏，疼的受不了。我摸索着走了出去，靠着墙壁，瘫软在椅子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在裤袋里震翻了天，我掏出来，是小渔的号码，接起来，还没说，呜咽声便泄了出去。听到小渔在那边的惊叫声，又啪一下挂断了。捂着嘴，小小声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