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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梦 民间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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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和二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日前皇帝陛下发话,今年中秋,要在皇后娘家左丞相府中,为爱妻设宴庆生,欢迎各位爱卿拖家带口光临现场。于是当中秋的月亮出现在夜空时,左相府已是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
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侍女小厮穿梭席间,忙的不亦乐乎。景焯坐在主位,看着座下百官和和乐乐,欢聚一堂,深感欣慰,云杳在一旁看着他自得的神色和慈爱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感叹自己治国有方御下有道了,皇后娘娘的恶趣味涌上心头,想要说两句来戳戳这个自我膨胀的皇帝老公,这时内侍尖着嗓子通报:“衡昭公主到——”
百官纷纷起身,望向门口。云杳吞下刚到嘴边的风凉话,端整肃容,摆出了母仪天下的架势。潋容一身烟柳色宫服,银色丝线绣出蝶舞蹁跹,金丝隐现,绾了个随云髻,坠着一只金镶玉蝶翼钗,衬着一张娇俏的略施粉黛小脸,杏眼流转,席间众人不论男女轻轻抽气,心下暗忖:你妹妹的皇家真是好基因啊生出来的不论男女都是祸国殃民的头号种子啊!
只有皇帝夫妻依旧淡定,含笑看着缓缓走近端庄典雅大方的潋容,云杳心里暗笑:妹子啊,装的不容易啊!
潋容款款走向皇兄皇嫂,俯身行礼,道贺祝寿,丝毫不见错漏。云杳优雅地起身去扶潋容,笑容满面道:“公主有心,今夜是我生辰宴,不是什么大场合,不用拘礼。”
景皇帝很满意,今天老婆和妹妹表现都很好!抬抬手正准备宣布开宴,却见皇后的身躯忽地软倒,与潋容相握的手却还紧紧抓着,潋容惊叫:“云儿?!”众人眼前光影掠过,景焯已经到了云杳跟前,稳稳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左丞相齐怀章也快步走上近前。潋容握着云杳的手为她拿脉,只觉得手下的肌肤渐凉,脉象渐弱,看向景焯的眼里不由得带了水光:“大衰之相……”此言一出,席间哗然。
景焯闻言一震,齐怀章也僵直了身躯,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潋容脸色苍白,手中动作不停,封住了云杳身上各处大穴,对景焯低声说道:“应该不是中毒,但是我得仔细检查才能知道原因。”景焯沉声吩咐道:“所有人不得出入相府,违令者,立斩!”话毕,抱着皇后的身影一转,如风掠过,消失在众人眼前。潋容回头吩咐侍女:“取我的药箱来,再拿一支上品紫王参。”言罢也离开,往后院去了,齐怀章随着她快步离去。
御林军已经守住了院子的出入口,围墙上也布满了岗哨,这紧张的气氛中,百官终于慢慢回过神来,难不成,皇后娘娘,真的,不好了?
后院水榭中,景焯执着皇后云杳的手,又唤了几声:“云儿?云儿?”榻上人依旧没有动静,双眼紧紧阖着。潋容在旁细细的检查,却没有丝毫的发现: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云杳在她眼前发病,毫无征兆。这种情况,不由得让她想到,诅咒之术。
云杳的两个侍女,言丹和言绛,一直在旁伺候,此时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视一眼,细想了一会儿,双双肯定地答:“今天从天亮起,我们俩至少有一个都是贴身陪着娘娘的,娘娘今天睡得多,除了午膳和李老大人来扶脉那会儿,都在床上打盹儿,直到未时中才起床梳洗打扮,梳洗好就来了相府,中间并未有人前来。”
景焯闻言蹙眉,言丹二人的忠心和本领他自不怀疑,这么说来,让云杳突然失去生机的,极有可能是诅咒之术了。
三日后,崇云宫内,景焯趴在床边,握着云杳的手。温温软软的手,同从前一样,只是床上的人无论怎么呼唤,都不愿睁开双眼。内侍报:“左丞相齐怀彰求见。”景焯挥挥手,恹恹道:“传。”内侍领命而去。
门外脚步声传来,齐怀彰走进房:“云儿……还是那样么?”
景焯将视线从云杳身上移开:“脉象比中秋那天稳了些,但也没有再好转,三天了,喂些稀粥她也能咽,就是唤不醒……”
“皇上……这两日,我反复思量……”
……
是夜,齐怀彰离宫后,下命元修王和左右丞相合力监国,对外宣称皇后积郁成疾,需往灵气云集之处行养,便着侑阳王随行,他亲自带着皇后前往夷山调养身体。
一路上,景焯扒着他云儿的手,絮絮地说道:“云儿你看,你最喜欢的幻月湖快到了,这吟月山周遭风景是越发好了,你不看看么,云儿?”没有反应。景焯不甚介意,还是絮叨:“话说那年啊,我们追着岑歌过来,你便要在这儿安家了,还硬要把我和岑歌塞在一间房里……哎……那时候怎么说你都不信。你看,现在信了吧,你夫君我怎么会看上岑歌啊……”
潋容在一旁,一边为云杳施针,一边听着,心里蓦地酸涩起来。想起当年初见,一路扶持,也有些怔忪。
而一边状似沉睡的某人,脑海中却是无尽的挣扎,支离破碎的片段,光怪陆离的影像,云杳在“睡梦”中,死去活来。好想找到一个出口,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