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只到梨花薄》纳兰婧西

20、第 20 章 第十节

　　第十节

　　随着几场寒流，这座温暖的南方城市也在寒风凛冽中进入了冬天，原本绿意葱葱的城市，一转眼，就只剩下光秃的树干。
　　环卫工人们扫着那些干枯的树叶，夏芷溪突然就想起很久前看过的一个比喻，说落叶是疲倦的蝴蝶，如今看来，真有几分相似，那样的美丽。
　　她收拾完东西，将办公桌锁上，一周的工作到此又算结束了。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阵凉风卷着些落叶进来，夏芷溪不禁抖了抖，隔壁间的王老师忍不住说到，“我说小林啊，你这风风火火的干嘛啊？”她口里的“小林”是这学期新分来的老师，因为年轻，有好些教学的新想法，原本王老师带的一个班也划给了她，后来听说这个班的家长都说这个林老师教的好，其他班的家长也有些想法，一直以教育经验丰富的王老师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好在夏芷溪是教英语的，和他们数学老师没冲突，在这件事上也一直是个旁观者，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王老师还是处处针对这个林老师的。偏偏这个林老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和王老师这种小心翼翼惯了的人又是大大的不合拍，两个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哎呀，真冷真冷啊，这办公室怎么也不开空调啊？”林老师刚从班里过来，虽然是小班教育，好歹也有几十号人，又都是小孩子，挤在教室里，上个课十分活跃，当然不会觉得冷，现在进了办公室，就几个老师，她一下就不习惯了。
　　“这都什么点儿了，开什么空调啊，再说了，这才11月底，你太浮夸了吧。别把公家的东西不当回事儿。”夏芷溪一直都觉得文化人吵起架来一定是比一般市民来得麻烦的，先是各种理论扯一大堆，什么低碳生活啊，节能减排啊，都能拿出来说，然后扯着扯着就偏了题，其他人还根本插不进去嘴。
　　就在两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突然的鸦雀无声让夏芷溪都觉得有些诧异，她转过头去，看见他穿着一袭风衣，手也揣在兜里，微微瑟缩的样子似乎也有些畏寒，带着些无辜的神情，看着她。
　　“我等了好一会儿，大毛和小铮都睡着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啊？”真不是他没耐心，而是说好陪两个孩子去吃大餐的，都过了下课的时间了，她一直不出来，他也担心是出了什么问题，刚刚到门口就听见争执声，不过还好，如今看来，她也不过是个局外人。
　　夏芷溪瞄了一眼钟，当真是过了时间了，让他等没事，让两个孩子等久不好了，“好啦，我已经OK了，我们走吧。”她也不想在这儿围观来着，正好，他来了，她也可以走的理所应当一些。她拿了包，就跟着他出了门。
　　所以说，女人要八卦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可以放下，好比现在，刚才还争得不相上下的两个人，立马因为一个话题就凑到一起了。
　　“没看出来啊，夏老师保养的真好，一点儿都不像生过孩子的样子。”林老师初来乍到，很多事都不清楚。
　　“说什么呢，小夏连男朋友都没有。刚才那个是二年级一班贺铮的舅舅，我见过几次，好像在追小夏。”王老师就不同了，她可是时时关注着的。
　　当然，夏芷溪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傅豫川借口送大毛上学，接贺铮放学，频繁出现在他们学校，已经引起了广大师生的注意了。连门口守门的大叔每次都问她，怎么男朋友没送你啊，之类的话。
　　可是，她作为贺铮的英语老师，大毛的家庭教师，真是没有办法拒绝两个孩子的邀请。
　　好比现在，两个孩子看到她上了车，都高兴的不得了。
　　“夏老师，我私下可不可以不叫你老师啊？”贺铮抢先一步发问，
　　夏芷溪笑着转过头说，“那你想叫什么啊？”
　　“小舅妈！”贺铮早就想有个小舅妈了，那样子，舅舅凶他的时候，就有人帮他了，何况夏老师那么温柔，一定会帮他的。
　　“对呀，我也想叫夏老师‘小婶儿’。”一个贺铮还不够，居然还来个大毛凑热闹。
　　夏芷溪不禁怀疑这些台词是有人提前预谋的。“当然不行了。平时上课或者在学校，你们必须叫我‘夏老师’，至于私下嘛，叫我‘溪子阿姨’也是可以的啊。”
　　两个小子一下没了话说，憋了憋嘴，继续研究刚才没有打过关的游戏，两个小家伙就好像又打了鸡血一样，充满了活力。
　　傅豫川看天气有些冷，就选了一家老字号的老北京涮羊肉，想借着羊肉去去寒，而且味道也比较清淡，比较适合她和两个孩子。
　　似乎是因为赶上了店庆的缘故，老板不仅把菜料给的很足，还送了好几份小吃当做是回馈，光是那碟冰糖葫芦，就让两个小孩子乐的合不拢嘴。
　　她看着两个小孩子高高兴兴的模样，又觉得整个包间里都暖洋洋的，也觉得格外的高兴。傅豫川看着她红扑扑的面颊，突然想起小时候背过的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大概说的就是这样娇美的神色吧。
　　因为两个孩子，他们这一餐饭吃的是格外的融洽，特别是大毛，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兴奋的不得了，还唱起了英文歌，逗大家高兴。夏芷溪和傅豫川也没在意贺铮，只是看着大毛开心，笑着给他鼓掌。
　　一边的贺铮看着舅舅和夏老师一直都笑吟吟的看着大毛哥哥，都不搭理自己了，他们以后会不会都不喜欢自己，只喜欢大毛哥哥……大毛哥哥英文那么好，夏老师肯定喜欢他……他最喜欢的夏老师不喜欢自己了……
　　想着想着，贺铮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这突然的一下把傅豫川和夏芷溪都给吓住了。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怎么突然哭了啊？”夏芷溪连忙把他给拉到身边，上下打量起来，是不是刚才不注意把哪儿给烫着了，
　　“是呀，小铮哪儿不舒服，告诉舅舅，舅舅是医生，给你看看。”傅豫川也觉得奇怪，刚才都还好好的，两个孩子有说有笑的，不就是大毛唱了首英文歌的间隙，他就哭了，
　　“……皱皱稀饭大毛锅锅，不稀饭偶咯（舅舅喜欢大毛哥哥，不喜欢我了）……”贺铮越哭越伤心起来，抽抽搭搭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啊？”傅豫川一个大男人，完全没有理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是个医生，可是是个外科医生，做手术不是问题，可是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啊。
　　夏芷溪看了看大毛，他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站在一边，默默的不说话，看上去也一副可怜模样，这边贺铮更是越哭越大声，好似委屈的不得了。她沉吟了一会儿，把大毛也拉到了身边，声音轻柔的说，“傻小铮，舅舅是你的舅舅，他也是大毛哥哥的小叔，对不对？”她说着拉着两个孩子的手，“不管是你也好，大毛哥哥也好，都是舅舅的乖侄子，舅舅会一样疼你们的。你看，舅舅今天是不是带你们一起来吃好吃的？没有只带大毛哥哥来，对不对？”这种小孩子之间的细腻的感情，她小时候也是有过的，因为表姐小时候漂亮又高挑，唱歌跳舞都很能干，她却一直迟迟不长个子，又五音不全，所以，在姥姥家的时候，每次看见表姐唱歌跳舞逗姥姥姥爷开心，她就觉得姥姥姥爷肯定不会喜欢自己了，那个时候，她也是突然一下就哭了起来，结果姥爷拉着她的手，也是这么告诉她的，“其实，你们都是舅舅喜欢的孩子，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好比说大毛哥哥好了，他会唱英文歌，是因为他小时候在国外长大，那你不会英文歌，就跳个舞给舅舅看好不好，嗯……我记得，你今年六一的时候跳的那个霹雳舞就很不错，要不，夏老师给你伴奏，你跳给我们看好不好？”夏芷溪说着摸了摸他的头，又转过头来看着大毛，“大毛，你是哥哥，以后你会什么都多教弟弟一点好不好，这样，你们都会，不就好了？”
　　大毛刚才也被弟弟也吓到了，现在听了夏芷溪的话，默默的点了点头，才又主动拉了贺铮的手，认认真真的说，“小铮，你放心，小叔喜欢我，也喜欢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贺铮已经收住了哭声，只是还抽抽搭搭的，眼眶里依旧含着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傅豫川从上衣兜里拿出了手帕，递给了夏芷溪，她看了看那块格子条纹的手帕，接了过来，替小贺铮把泪水拭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贺铮可是个小男子汉呢，要是给班上的小姑娘们看见了，可要笑话你了。”
　　贺铮虽然年纪小，但是在班里也算是受欢迎的男孩子，一听到这一句，立马把所有的情绪都收了回去，格外认真的说，“夏老师，你可什么都没看见，刚才的是……是个梦！”
　　夏芷溪知道这孩子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看来，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了。她将手帕收了起来，又让贺铮去跳那个霹雳舞，自己带着大毛伴奏。气氛一下又活跃起来，在小小的包间里，又唱又跳，逗得傅豫川也乐得合不拢嘴。
　　他看着她认认真真的样子，那些简单的儿歌被她唱的格外动听起来。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因为和两个表哥打架而哭过，可是，那个时候，父母工作都忙，姥姥姥爷也没时间搭理这几个混小子，心想着男孩子哪儿有不打架的，哭一会儿就好了。大不了最后拿着藤条各抽几鞭子，也就算平息了。
　　可是她不同，她刚才分明是那样的温柔，耐心的开导着两个孩子，她的模样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一直到夜里，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回想起她当时的模样，如果头顶有一个光环，是不是就更像天使了呢？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一想到她，他会笑得多么灿烂，心里会觉得多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