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只到梨花薄》纳兰婧西

10、第 10 章 第十节

　　第十节

　　傅豫川坐在那凳子上，透过那扇小小的门，能看见她在阳台上忙碌的样子，说是阳台，其实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厨房，而她现在，正在为他的晚饭忙碌着。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看见她穿着那粉红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模样，自己坐在这桌子旁边，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就觉得心里面满满的。
　　他自觉有些好笑，便转了目光，细细打量起这间屋子来。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格子的被面，干干净净。那床上边确实她的书橱，密密麻麻的书倒是很多的，这个小妮子却还喜欢看书呢。床边上便是一个小小的柜子，想来是装衣服什么的吧，在边上，靠着窗就是这张方桌了，靠着墙放着，只有两张凳子，那屋子中间是一张很小的小矮几，旁边有两个小凳，怪可爱的。这屋子便算是什么都没了。连个厕所都没有，连厨房都是阳台改建的。家用电器，最值钱的怕是她那个小小的电冰箱了，屋子里也没有电视什么的，甚至连电脑都没有。
　　他越发的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堵得慌。
　　夏芷溪端了面出来，看着他坐在那儿出神，以为是饿着了，连忙道歉，“哎呀，我真是厨艺不精，这鸡蛋面，你凑合着吃吧。”
　　傅豫川回了神，看见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已经放在自己面前，旁边有两个鸡蛋，格外扑鼻的模样。
　　“快吃吧，我知道做的不好，凑合，凑合。”夏芷溪怕他嫌弃，赔着笑脸的说着。
　　他拿了筷子，怕是真饿了，吃了一口，觉得味道很好，于是吃的越发的畅快起来。
　　夏芷溪是没想到他会吃的那么开心的，就好像这面是人间美味一般，难道说，这锦衣玉食的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吃起她做的粗茶淡饭来别有一番风味？那也就难道他那吃面的模样是如此了。
　　她安静的看着他，只觉得他的指骨分明，修长好看，她看男生，最是喜欢看手，傅豫川的手是拿手术刀的手，所以保护的格外的好，比起别的男孩子来，更显得好看。他吃饭的时候，使的是左手，她听别人说，使左手的男孩子右脑发达，更加聪明。
　　傅豫川并没有在意夏芷溪的目光，一心落在了那面条上，三两下就吃光了，最后是连面汤都没有剩下，一口喝了个干净。才一副餍足的模样，看着她，徐徐道，“这面条真不错。”
　　“哪是面条不错，是你饿了。”她笑着收了碗筷，才又回来问他，“怎么样？还要不要吃点啥？”
　　“不了，不了，我觉得很好很好。”他是真心的觉得很好很好，家里算是北方人，几个年纪大的保姆也喜欢做些面食来吃，却不知怎的，和她做的却是不一样的，想来，他是从来没有尝过妈妈做的面条，也不曾看见过妈妈那样下厨，不知道为了什么，今天看见她在那小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他居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夏老师……”傅豫川正想说些什么，却不料头顶的白炽灯忽地闪了两下，极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被吓着了？”夏芷溪看着他有些发怔，看着那白炽灯，不禁笑了出来，“这里电压不稳，这灯闪一闪是正常的，没事儿的。”他这样的公子哥，当然没经历过这些，想必还认为是件稀奇事呢。
　　傅豫川看她笑脸吟吟的模样，想来她心里肯定笑话了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瞄了眼那钟，快10点了，便起了身，“我看不早了，我还是走了吧，不打扰你休息了。”
　　夏芷溪想来是自己笑坏了，他那么高的自尊心哪儿能让她来笑话，不过这时候的确不早，她也不能留他下来赔罪吧，便也起了身，“那我送送你吧。”她说着便去开门。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傅豫川是觉得她一个姑娘家送了自己出去，又摸黑回来，确实不大安全。
　　夏芷溪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连多的话都不敢说，更别提忤逆他的意思了，只好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走着出了单元门才作数。
　　她折回来洗碗的时候，看着那被他吃的一干二净剩下的碗，不自主笑了起来，却又似回忆起从前，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那个时候，是他教她做的面条，手把手的教她，后来，她便经常给他做面条吃，可惜，她做的总是没他做的好吃，偏偏他就是懒得动手，只吃她做的。那时候，他也是把碗吃的空空的，一脸餍足的看着她。
　　夏芷溪关了水龙头，却关不住自己的眼泪，那些回忆全部又涌了出来，她抵挡不住。她只得靠着那小小的冰箱上，任自己呜咽起来。
　　唐逸，唐逸，她的心里默默的念着他的名字，每一次都是那么疼痛。
　　她不知道，楼下的傅豫川久久没有离去，他站在那黑暗里，看着阳台上那盏小灯泛着幽暗的光，一直亮着，良久都没有熄灭。他不知道她在哭，他只是仰着头，那样静默的看着，直到那灯熄灭，他才缓步离开。
　　开车回了家，没想到老太太还在客厅里看电视，逮了他一个正着。
　　“妈，你还没睡呢。”客厅里没开灯，老太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只有电视的灯光忽明忽暗，
　　“怎么回来了？晚饭都不回来吃的人，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老太太连眼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遥控器不停的换着台，那注意力分明就不在此处，
　　“回来拿点衣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夏芷溪那里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那边去，反而回了这边。“大姐呢？”
　　“吃了饭，就带了小铮回去了。”老太太将一边的台灯打开，便关了电视，“你回来就早点休息吧。”她说着便起了身，看样子是要准备去睡觉的了。
　　看着她就要走进卧室去了，傅豫川却又好像有些话想说，不禁喊了一声，“妈……”老太太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一时间又找不到该说什么是好了，便又小声道了句，“晚安。”
　　虽是不明显，可是，他还是看到在那幽暗的灯光下，母亲微微佝偻的身子一僵，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母亲也开始佝偻了，似乎鬓角都有些泛白了，老太太怔了怔，方才点了点头，进了屋去。
　　傅豫川也觉得自己方才那句“晚安”有些突兀了，但是，换做是平常人家，那不是多么正常的一句问候么？可是，到了自己家里，换做是自己和母亲的时候，却又显得有些奇怪起来。
　　他只觉得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自己似乎有太多的失态。让他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抑郁来。
　　将屋里的空调开的很足，屋子里很快就凉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的寒意，傅豫川是想让自己那浮躁的心平静一下的。
　　可是，很显然这个效果不是很好。
　　傅豫川倒在床上，总是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子非门前看见她时的情形，那样一个淡雅的女子，穿着藕色的旗袍，站在雨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是惹人怜惜的，却又让人望而却步，好似是一支玫瑰，走进了才觉得她那温顺之下满是荆棘。不过是小铮的老师，一面之缘而已，却无意听说了她生病住院的消息，那天接到同学的电话又恰巧是她所住的医院，他本是可以不去的，却不知又生了什么鬼念头，只是抱着可能可以见到她的念想，却不曾想，果然看见了面色惨白的她躺在病床上……
　　傅豫川知道自己中了魔障了，才会那样去追逐一个女子，那般的小心翼翼，怕被她发现，怕她就此不再搭理他。
　　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好奇，他就是想靠近她，了解她，就是这样。
　　傅豫川自己对自己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