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是何夕》七湘

8、千秋似万秋（中七）

　　还没有站稳，就感觉四面升起浓黑的迷雾，慢慢在我身边聚拢，我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前方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亮光，想向着光走去，却寸步难行。
　　光一点一点明亮，眼前的景物在眼前一点一点清晰，我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小棉袄的孩子坐在一座竹屋的门口，手里握着一块松仁糕，她葡萄粒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小刷子一般的睫毛忽闪忽闪，她在等娘亲，可是她的娘亲怎么还不回来呢？
　　我知道那是我，那是六岁的我，我想扑过去抱抱她，却动不了。我想扑过去告诉她，别等了！你娘亲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却说不出话。我清晰的听见屋外寒鸦的叫声，积雪压断松枝的声响，她想等娘回来一起吃糕，可又实在嘴馋，于是掰了一点放在嘴里。松子糕真甜啊！像是娘酿的桃花蜜，娘什么时候才回来呢？还想再吃一口啊！
　　我觉得有水在脸上划过，是下雨了吗？这里也会下雨的吗？抬手去擦，我很惊讶，原来是眼泪啊！是有多久没流泪了呢？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呢。
　　浓雾又渐渐升起，等它散开时，我看在在鲜血里瑟瑟发抖自己，那时的我原来那么小，她拼尽全身力气从娘的身后爬出来，娘的血粘在她的红棉袄上，结了褐色的痂，她就把手里的松子糕放在娘亲的手上说：“娘亲，醒醒，来吃糕。”没有人回答她，于是她一遍一遍的重复“娘亲，娘亲吃糕，娘亲，娘亲你醒醒，快吃糕啊……”
　　依然是寸步不能移动的双脚，像是有一大团棉絮堵在喉咙，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见这些？难道我跌进了自己心底最不想触碰的噩梦中？我好想伸手给当年的自己擦擦眼泪，想擦掉蹭在她被寒风冻得通红的脸上的血痕，想有人赶紧把我摇醒，或者就让我永远长眠在这噩梦之中不要醒来，我怕自己再没有醒来的勇气。
　　浓雾继续变化，眼前一片漆黑，我的呼吸开始急促，是了，这种永生不能忘怀的感觉回来了。我知道我被装在麻袋中，被人抗在肩头，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用，在狭小的空间里感觉随时会窒息。忽然我被狠狠的扔在地上，锥心的疼痛滚遍全身，耳边传来凿冰的声音，一点一点像凿在我的心上。
　　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涌上全身，我清楚的感觉自己在下沉，水没过了我的口鼻，我的头顶，耳膜中充满了血，像是随时可以冒出来。是要死了吗？死，原来这么难受吗？这一生经历的场景在我眼前走马灯一般的闪过，色彩斑斓却丝毫不清晰。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六岁的我，她跟我一样在下沉，她脸上的血还没被擦掉，睁着眼睛在对我笑。
　　“你爹是妖怪，他不要你们。你娘死了，也不要你了。你该死，你要死，来，让我看着你死。”她的声音随着冰冷的水扩散出来，像是来自远方的歌。水突然变得更加寒凉，我不停的发抖，“你胡说，你胡说！我不要死！我不要！”我拼命的想挣扎，想要挣箍紧我的麻袋，但怎样都是徒劳。
　　不如，就这样认命吧，不如，就这样算了吧。生而在世，我很抱歉，也许死，是解脱。
　　身子不断下沉，泪水和冰水一起模糊了视线。我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想看见。

　　突然，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拼命的向上拉，我像是被打捞上来的鱼，不停的挣扎，挣扎，直到精疲力尽。有人抱着我，我觉得很温暖，身上的水仿佛在一点点蒸发，他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抱着就再也不想放开。
　　大口呼着气，窒息的感觉渐渐消失了，活过来了？嗯，活过来了。真好，真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貌似太勤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