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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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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最怕的,是宿命,而神仙最怕的,却是变数。
王母猛地一挥手,瑶池中的玉盏翠环,碎了一地。
“杨戬藏的东西,你哪能找得到?”玉帝笑了笑,一口一口品着手中的佳酿,倒是悠闲,“当初那什么昆仑雪洞,你不也一样不知吗?”
“你现在倒是悠闲了。”王母厉声冷笑,转过身来,“你又不是不知,那山河社稷图是何等要命的东西!别说你我,就是那紫霄宫鸿钧老祖来了,也是一样没有办法!”
“老祖不是没有办法,”玉帝侧了侧身,微笑,“不过这三界存毁,他不在乎罢了——总归也伤不到他分毫。”
“那杨戬——”王母声音凄厉。
“娘娘放宽心。”玉帝轻笑,起身给王母斟了一杯,“这三界,杨戬固然是不在乎,可那杨婵一家在这三界内一日,他杨戬,便不会任这三界毁了。”
“杨戬已经死了!”王母猛地转身,一把挥落了玉帝递过来的酒,“你怎么还不明白?杨戬不能任这三界毁,可是如今他死了,谁知道那拿到山河社稷图的人会如何?”
玉帝脸色依旧不变,好心情地又替自己斟了一杯,摇头晃脑起来。
“那娘娘猜猜,这山河社稷图——杨戬他用过没用过呢?”
“自然没有。”王母冷笑挑眉,“陛下莫非忘了,本宫是古神后裔。”
“朕就是没忘。”玉帝把杯子放下,冷冷地注视着王母,“所以娘娘未免太自信了——就是不知,这宝莲灯与山河社稷图的法力波动,娘娘能不能分辨出来呢?”
“你说什——”王母猛地一颤,双眼瞪大竟是说不出话来。
杨戬为什么要拼了命地去抢那对他几乎没什么用的宝莲灯?她本以为,那是为了沉香,如今看来却——
“他用过?”王母颓然坐下。
“所以,”玉帝看着杯中的佳酿微笑,“朕猜,这山河社稷图如今——应该是在一个凡人手中。”
王母猛地起身,几乎是厉声尖叫。
“来人!彻查整个下界,看是否有生死簿上不存的人口,即刻回报!”
“娘娘不急。”玉帝拉过王母的手,微微摇头,示意那仙官下去,“这般彻查,查到何日是个头?说不得,还要查出什么佛宗的猫腻或是下界散仙的转世来着,到时岂不两家都不好看?”
“那你说怎么办?”王母冷笑。
“娘娘想,这下界,什么地方安置个凡人最妥当?”玉帝微微一顿,笑得意味深长,“或者说,这下界,什么地方没有生死簿?”
“刘家村!”王母的脸色猛地一变。
杨戬身为司法天神,来来回回刘家村的生死簿拖了这么久都没有修好——待要修时,没有依据,自然要按照刘家庄的现有人数去修订,这多出一个人,只怕神不知鬼不觉,天庭再怎么查,都是徒劳无功的。
“到底还是陛下棋高一着。”王母缓缓坐下,微笑起来。
“姐姐是说,这凡人——在刘家庄?”七仙女双眉紧蹙。
“我们能想到的,陛下与娘娘如何想不到?”席水香跟着蹙眉,仔细听声音里透着几分紧张,“这——”
“我只是说有一个凡人在刘家庄,并没说‘那个’凡人就在刘家庄。”龙吉轻笑一声,“你们说,要是陛下娘娘到刘家庄大费周折地找了一圈,最后发现是替别人找到了老婆,那会如何?”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织女一头雾水,倒没有像七仙女等人那般一脸凝重,“妹妹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啊?”
“你听不懂,是因为你没认真看。”席水香此时脸色终于转喜,向织女轻嗔一声,“姐姐说的是——那个丁香?”
龙吉略略点头,伸手抚过玉案上镶嵌的花纹,笑意高深莫测:“这刘家村没了生死簿,一个个地排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姐姐说的是。”七仙女笑着接话,“这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一个弄不好,那小丫头真到了嫁人的年纪,可不是便宜了东海那条小龙?”
席水香听着,却忍不住轻叹一声。
“真君做事,果真滴水不漏,一个凡人还替她想着……”
只是旁人他都能救,偏偏救不了自己——席水香摇头而叹,一时悲从中来。
这一众姐妹,敬仰真君为人,又身受真君大恩,或者又多少与真君有些亲故,也到底只是点水之交——却唯有她是与真君真有一世的兄妹情分,亲情血脉,断断不舍的。
即便当年真君那一世转世,前后她也疑心过,多半是刻意为之——可敏之那一世的情分,总不是假的。
见席水香眼神凄凉,七仙女一时不忍,拉过她的手来。
“你也别这么想,总归……”摇了摇头,也不知该从何处劝起。
杨婵,哪吒,今日所为,竟是让她们也不免心寒——那人或许,不是救不了自己,只是如今,再无生意了吧?
他活着,或许还不如死了。
总归是,在乎他的人他不在乎,而他在乎的人——却恨不能他死。
龙吉侧了侧头,不去看一脸凄然的席水香,只是声音冷厉起来。
“连个凡人都要经心——还有东海那条小龙,若是本座,当日便教她魂飞魄散,又何苦救她?”
龙吉公主执掌天条八百年,冷厉傲然,也从来是不将那些低辈散仙的生死放在眼中的。
“只是这般——引了陛下娘娘的注意去,也未免不是好事。”七仙女到底有些不忍,轻声接口,“那丁香魂魄化入神斧之中,本是没有转世的,也只有山河社稷图——”
席水香猛地一颤,豁然抬眼。
“二位姐姐,这山河社稷图,究竟有何功用?为何二位姐姐若如此紧张?”
龙吉脸色猛地一变,回过神来,末了,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已至今日,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龙吉闭眼,有些苦涩地一笑,“这山河社稷图,是女娲娘娘毕生心血,当日女娲娘娘同众古神一道归隐三界,就只传下了这山河社稷图——便是三界的变数。”
“变数?”织女一脸迷惘。
“所谓女娲娘娘的毕生心血,便是承载了女娲神力。”七仙女看了龙吉一言,替她将话说了下去,“这所谓神力,无非创生毁灭罢了。”
席水香猛地一震,眼神里都是惊惶之色。
“姐姐说的是——那凡人——”
“所以我听你说那凡人时便想到这山河社稷图,”七仙女轻轻摇头,“山河社稷图能凭空创造山川江河,封神之时迷了那梅山七怪进去,那还是轻的——这山河社稷图真正的功用之一,便是凭空创造生灵啊。”
女娲神力——便是抟土造人,三界创始之力啊。
“那毁灭……”织女忍不住接口。
凭空创造固然是神力,但只要不乱三界运行,多个个把生灵也并不可怕——即便当年那石猴凭空出世,也不过闹了个几十年罢了,但若说毁灭——
“能创什么,自然便能毁什么!”龙吉猛地起身,脸色一片青白,“纵是不能让三界毁灭,如今这凡间生灵、凡人修道而成的仙家无不归于虚无,又与三界毁灭何异?”
织女一颤,几乎跪坐到地上。
毁去重来——杨戬那般决然,当初也未必没动过这般心思,只是到底舍不下他三妹一家罢了,而如今,那山河社稷图不在杨戬手上——
“那个凡人……”静了许久,七仙女终于颤抖着开口。
“我也不知道。”席水香侧了侧头,叹了口气。
那个人的存在,她也只是猜测,如今再要找到——可不难于登天?
何况七仙女也说,那只是凭空创造,无凭无据的,去哪里查找?自然,这人生死簿上是不会有的,可真要彻查生死簿——那也不是以她们的能力能够做到的。
何况——那得查到什么时候去?而且,又岂能防过那玉帝王母?
“妹妹也不必这般着急。”龙吉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沉静下来,“我当年也蒙女娲娘娘指点,有过数面之缘,女娲娘娘曾经特意提点与我——娘娘当年造人,是照着自己的模子塑的,那山河社稷图纵能凭空创造生灵,却总会同使用者有几分相似之处,若是——”
龙吉想了想,又看了席水香一眼:“若是这山河社稷图真君曾带在身边日久,那沾了真君灵气,这凡人,也当与真君有几分相似才是。”
只是话是这么说,这几分相似,能有几分?又是何处相似?人海茫茫,要找这么个人,仍旧是茫无头绪。
席水香神色忽的一变,似乎猛然想到什么。
“姐姐说——那山河社稷图如今在那凡人手中?”见龙吉有些茫然地点头,席水香猛地抬眼看向殿外,昆仑的方向,“那哮天犬——”
龙吉也是瞬间恍然,一时想得太多,竟是忘了这般。
真君已然魂飞魄散——这哮天犬只能闻得气味,他能找的,也只有拿着山河社稷图的——那个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