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不同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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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道树的枝桠间，蹲坐着一只白猫，无视那群唧唧喳喳警惕的麻雀，舔舔爪子，又擦了擦脸，四处望了望，然后起身，在鸟群惊飞震下的叶雨中间伸了伸懒腰，抖了抖身上的树叶，继续惬意但无聊地睡觉。
同样无所事事的，还有一个人。
暖风从打开的窗轻盈跃入，搅动了帘，却搅不动房间沉寂的空气，带入了花香鸟语，却带不入哪怕一丝希望的生机。
脸上，仍带了些大病初愈的苍白颜色，却比重病者更显病入膏肓，本该闪动青春光芒的英俊面容，独独少了生命的灵动。随意的坐在书桌前的木讷少年如同一尊塑像，只在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触及睫毛时，那双迟缓闭起的眼睛，证明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星，来吃早饭啦！”很遥远的厨房传来了默的喊声，却是一秒钟后，一个挂着大大笑容的脸就出现在了少年所在的书房门口，没有进来，将门打开了一条仅容头通过的小缝，挤进脑袋，向里张望。作为一个全能的神一般的存在（至少他是这样自认为的），智能机器人默为陈浩星省了不少处理琐事的时间，使他能够经常飞来飞去，完全不用担心其他一切细节问题。虽然劳累，但内心还是充满希望的。
直到一周前。
确切的说，应该是他独自一人第三次走下从澳大利亚远航至此的飞机时。
那天，本该同以往一样。
从飞机上下来，前来接机的陈默拎起他的箱子就往回走，一边物色合适的车，一边叽里呱啦不停地念叨他不在的这些天家里的大事小情。因而并没有发现陈浩星严重满布的血丝和摇晃的身形。
“……最近好像新闻上又说离奇失踪案来着，好像是一个英国的女孩子，警察四处都找不到……”
身后的人好像闷哼了一声，似乎想询问详情，但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下文，默不禁有些奇怪，往常这种事情他是最关心的了，今天反常？
“你怎么……星，你怎么了？星！”
回头的一刻，正看到那个黑发的少年往前栽倒的踉跄身形，默把手中的箱子一扔，立马飞奔过去扶住将要触地的陈浩星。手指所及，是一种不正常的温度。他的温度感受器马上检测到了怀中紧闭双眼的人的体温。
“3……39.5！星，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也顾不得之前陈浩星的嘱咐，不要在人群中显示非人能力，默抱起陈浩星，大步流星的朝最近的医院走去，经过行李时，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箱子便不见了踪影，随之不见的还有两个长相接近的黑发少年。
人群好像并没有太在意这离奇失踪的两个人，宛若这两个人并没有在机场出现过一样。依旧人来人往，接机送友的人络绎不绝，喧哗声不减。就连不知哪里溜进来的那只蜷缩在机场大厅盆栽底下的那只拥有一双诡异的闪着幽光的猫都没有受到惊动，舔舔胡须，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明目张胆地跳入人群，在一阵“好可爱的白猫！”“它的项圈好像宝石项链啊~！”“哪里来的野猫，快把它赶出去！”混乱的喧闹声中，猫疾步逃窜，却在一个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很感兴趣似的嗅嗅地板，见身后保安们手拿扫帚追上来的身影，不耐烦地轻“喵”了一声之后，长尾一扫，轻松甩开，跳上了候机大厅宣传少年天才发明家的巨大广告牌，落在广告牌前方的尾巴蹭到了照片中轻笑的少年脸上，近乎嘲弄的目光扫了一眼下方拿着拖把笤帚试图驱赶自己的保安，微微眯起眼睛，飞身跃下，轻盈的落在距门口不远的地方，不再理会身后一队保安追来的嘈杂脚步，踱着轻快的步伐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那时的陈浩星，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病床上，初步诊断是疲劳过度加上受凉引发的病毒性感冒诱发的高烧。
斗争了好久，陈默最终握紧拳头下了决心。盯着病床上昏迷的人的视线开始失去焦点，此刻他的眼中，影像纷乱而过，仿佛在看一部瞳式简易电影。半分钟，所有影像消失，他的眼睛恢复清明，却同时带上了深深地哀伤。
果然是这样。就知道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的。
陈默叹息一声，无声地打开门，轻轻走近，停在书桌前，复叹口气，替他把面前的窗子关好。但是，眼前这个少年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近身般，仍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明信片，间或，眨眨酸涩微红的眼睛，却倔强的不肯放下手中的卡片，不肯将视线移开半分。
陈默心里涌出一阵突如其来的难过。
如果，自己能帮上更多的忙，该有多好。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可无论是轻言安慰，还是幽默搞怪，抑或故意出糗，那个人都好似不会再笑了一样。
就仿佛，他的灵魂已然逝去，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躯壳，从此再无情感，从此难觅欢颜。
“星……”
也许是感觉到了头顶温柔冰冷的压力，陈浩星抬起呆滞的目光，与陈默关切的眼神相对，“……默？”然后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扬起了一个大大的苍白的笑脸，“怎么那么奇怪地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早饭的面包渣么？我觉得现在需要一面镜子，不能让一颗面包渣破坏了我的光辉形象……”
“星，今天的早饭没有面包，是米粥……”
“……哦，这样啊……我忘记了。真是的，这么健忘怎么行？我还要……”
“笑不出的话，不用勉强自己了。我了解。”
低着的头，不知是何表情。
“那个女孩是星喜欢的人吧？”
惯性的摇头，“怎么可能，那个避之不及的暴力女……”
“我是在问你的心。”
无言。
“那，你放弃了么？”
攥紧的拳，在无声的颤抖。
陈默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创造者，那个一直笑如春风的人，此刻像极了一个柔弱的孩子。
揉了揉他的头发，陈默轻言：“怎么可能放弃呢，你的笑，你的心都在她那里，不找回来，难道星你想一辈子做个只会呼吸的傀儡？印象中你可不是一个如此不靠谱的人呐。”
陈浩星抬头，陈默笑意浅浅的脸在阳光下分外亲切。眸中星星点点的光华，被暖阳映衬得格外闪亮。不知怎的，他忽地忆起一个深秋雨夜，一只撑伞的白头鸟，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切，就知道你小子不靠谱，难怪刚刚我总有一种很重要的东西找不到的感觉。”
“……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大概会抡起拳头直接冲过来吧。”
庆幸，默不是那家伙……
才怪。
刚抬头，脸颊上实实在在挨了一记。捂着脸，看着对自己挥拳相向的那个人，陈浩星诧异，“默……”
“还好你提醒我，不然我都差点儿忘了那个让人火大的家伙临走前拜托我的事。”
——星号欠揍的时候，你就是我。替我狠狠揍醒他。
——什么？你能做到？鬼才信。怎么样？敢不敢打赌？
“哼，本大爷可是逢赌必赢。”
——哦？那我拭目以待。
“赌？所以你跟那只白头翁打赌，内容就是……敢不敢揍我？”
“所以，是我赢了，希望白头发小子能信守承诺……星……？”
“……好，很好，非常好。”
“……星……”
被遮挡的脸上是什么表情，陈默不得而知，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在肚子上挨了不痛不痒的一拳以后，被罚没收所有游戏卡，拿着一张必做事项清单被轰到实验室，上面列着诸如研发可能会对以后有用的工具，外加每周三次打扫包括自家房子、凌天俊、若海兰家室内外所有角落的清洁工作等等惩罚措施。
“没有什么新发明不要出来。”
“不要啊星……人家还没有吃午饭的说……会饿死机器人的！以后我再也不会跟那只白头翁打什么赌了，星，你大人大量，放过渺小的陈默吧……”砰然关起的实验室门将陈默哀嚎的声音隔断，陈浩星拍拍手，满意地坐回餐桌用午餐。
“呵呵……凌白鸟，看来你还真有一套。自愧不如！呼，工作工作。”白袍的陈默微笑着坐在整洁的实验桌前，继续此前陈浩星搁置的工作。
一会儿工夫。
“默，我出去几天，有什么消息记得回头告诉我。”
“哦……等等！把游戏盘还给我啊！……”
树上，被喧闹吵醒，白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躬身，跳到围墙上，很快不见了身影。
虽然对于脸色还是有些差的陈浩星一人出门这件事，陈默还是有些不安，但是，这样的陈浩星至少从精神上重新活过来了，不小的进步，不是么？
收起欣慰，目送计程车驶离的陈默，冷冷地扫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在热量图上找到了一些依稀的痕迹。
到底是什么……
“快要考试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叶静溟分外焦虑地看着眼前的习题，几近抓狂。
“看书啊，还能怎么办。”堆满习题集、课本、试卷的桌子上，抱着一本厚重的参考书正看得出神的苍莫涵又向后翻了一页。
“无聊死了啊……海，走，跟我出去转一圈！”
“诶……”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快要办成人礼了？”晒到阳光心情大好的叶静溟坐在教学楼门前的石墩上，看着不远处礼堂里来来往往的小学妹们的身影，感叹道，“真快，一年都这么过去了。海，还记得么？”
旁边倚石而立的若海兰微笑。怎么会不记得？
“啊，那时候我们三个还不是一个班呢，可恶的班长，竟然阴谋陷害我跟苍来参加这什么司仪选拔，还骗人说肯定不会选上，哼，想想就让人火大！”
“不过，如果不去，或许我们现在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相识呢。”
“那可说不准，咱们班现在就十五个女生，关系都很好呐。而且，三分之一的概率可以分到同一个寝室……”
“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们对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我会这么关心？”
叶静溟低头看时，身边那个女孩儿的长发被风微微扬起，映日熠熠，流光百转。这个傻丫头，总是不够自信呢。最初的见面，如果不是她的照顾，在凉风里穿着旗袍站两三个小时而吐得翻江倒海的自己说不定会哭鼻子吧。
“因为，我是一面镜子。”答非所问，叶静溟只是这样狡黠一笑。
“那我是不是该问：‘魔镜魔镜，谁是天下最美的人？’”若海兰转头望着她笑。
“不对啦，应该说：‘魔镜魔镜，随我心意，快快显灵！’呀嘿！”
“……原创翻版咒语？我怎么记得，原话应该是‘如意’呢……？”
“……”
怎样都好啦，有你在身边的话。
四月的阳光，甚好，连同映着这一切的天空，丝缕飘过的云絮，以及从楼顶某个角落飞出的灵动的白鸽。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不同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