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堪想 ...
-
青葙是一种极为寂寞的花,算不上很美,淡白微绯,有鸡冠花的感觉。淡淡默默的一朵一束一丛,也没有香。
彼时宋璟安发妻新丧。
宋璟安的发妻洛瑶葙是浙江杭州有名的大家小姐,洛家是制箫的,所以洛瑶葙的萧吹得极好,十六初嫁,风正暖,花初蕊,是一段佳话。只是可惜是洛瑶葙红颜薄命。嫁了宋璟安只有几年就因病撒手。
据说那洛瑶葙,极美。
“我知道你不愿意。”阳光落在夏蔓穗的月白色纱锦旗袍上,那些缠枝的海棠花纹不甚明显,她的手轻轻放上苏葙的肩头“虽然你恨他,可是除了你就没有别人可以接近他。”
苏葙轻轻咬了咬唇。
“ 苏葙,国家大义为先。还有,就当是报仇好不好?”
夏蔓穗的声音浅浅的,像苏州河湾的溶柔流水。
苏葙抬起头看着她“没错,我的确恨他。”
很恨很恨。
恨到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剜其心挫其骨。
“那既然恨,那么他欠你的就让他还,天经地义。”
夏蔓穗说。
午后的阳光轻柔的像一个梦。
夏蔓穗坐在藤椅上,换了身淡湖蓝的洋装,绵密的西洋蕾丝层层叠叠垂落下来,手边的锡兰红茶已经半凉。
只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抬起头,苏葙站在那里,逆着光影。
“好吧,我答应。”
只是为了报复你,别无他意。
湘妃竹的竹帘放下来,笼罩了一屋子暗阴阴的深色翠影,伸出手去,抓住窗外几点嫩青碎雨,一丝沁湿。手指收回来在素瓷茶杯杯口画了一圈,轻轻柔柔的,映着杯子里的碧螺春,这就叫做“蘸雨描新翠”。
临街的花店,买花的姑娘把门打开,在紫檀绣架旁描花绣玉,一裹一裹的丝线,芙蓉粉、湖水蓝、海棠红、蝶粉黄、水葱绿。一裹一裹的心事,门口的花,碧萼青荷浅色荼蘼,素雅的缎带扎住花朵,清鲜而动人。恍惚间时光倒换,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刚见到苏葙,好像也是这场景。苏葙家里是开绣坊的,那一天宋璟安闲来无事就到哪里买一架挂屏,就那么见到了他。
那时候苏葙还只有十几岁,雪青色的衫色,薄淡清雅的况味,玉瓷一样的人。在店里背着手看绣品,一瞬间,电光火石。
自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明知道是错处,此葙非彼葙。
可是宋璟安还是将错就错,甚至丧心病狂的将错就错。他不惜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得到苏葙,哪怕弄得他家破人亡也要得到。
他骗他。
他策划苏家大火使苏家家业败落几乎无人生还,唯一生还下来的就只有苏葙。苏葙当时感激他,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是这个把他从火海里救出来的人是把他苏家推上死路的刽子手。
宋璟安宠他入骨,可谁知是为了什么。
亦曾有过温意缠绵的时刻。
自个儿在庭院里头作画,澄心堂纸,不怕细雨打了墨色,嫩青的空气,画纸上玉兰荼蘼开的轻碎动人,初夏柔风恍若纤腰一袭缱绻娇娜,苏葙撑一把油纸伞,伞面石青锦鲤一尾尾,落在他头顶,宋璟安侧头看他一眼,彼时岁月静好,年华欢喜。
仿佛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