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途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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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你说，你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常公子抱着琴在院里闲坐着。
“主子他可是个大好人！主子对心爱之人更是忠贞不二情谊深深呐！！”
“呵呵～”常公子摸了摸坠在琴头的流苏，“那人命可真好。”
“公子，那人……”
“你说，我该不该去探探他？”
“公子！这可！……”
“不过说说罢了，我也不知他家在哪。”
“即、即便不能见面，主子也定是念着公子的！！！”
“猴子……”常公子招了招手，小猴精便顺从地贴了过来，常公子摸摸他的头道，“你跟了我这段时日，也是该回去了。”小猴精听闻圆眼睁得更大：“公子这是要撵我走？！？”常公子神情一恍惚，竟想起那赖皮呆子来：莫非你还撵我走不成？！心里苦笑。
“哪是撵你，只是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公子是好人！好人都长命百岁！”
“呵呵～你莫要安慰我，我的身子我自然清楚。”说完叹了口气，越过小猴精看着远方。
“公子……我是要侍候公子一辈子的人！公子就是、就是真去了！我也是要随着的！！”常公子听到这，眼神才聚在小猴精身上：“这是些什么话？！”责备之意毫不掩饰。
“…………”
“也是你那主子教的？”
“不是……”
“…………此事莫要再提。”抱琴起了身，“明日我便拟好书信，你带着书信回去也好答复你大主子。”小猴精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公子心意已决张不了口，又想着反正自己是精怪，就算偷偷守着公子,公子也是不知的。
花草还沾着晨露，常公子已点了灯伏在书桌前写着书信，一旁研磨的猴子不住地打着哈欠。常公子瞧他那样，忍不住笑笑，说：“你莫怪我扰你清梦～这路怕是不短的，还是早些赶路要紧。”转身又从屉里取了些银子，“这些做盘缠也足够了。”猴子接过书信却推却了盘缠：“公子，别……”直想说这些银子公子还是自个儿留着用吧，他一个术法回去不周山也不难。
“诶～权当是你的工钱。”说着又把盘缠往猴子手里塞。猴子却瘪了嘴，模样好生委屈：“公子这是看外我了……”常公子顿了一下，叹口气道：“莫多想，只是我没什么送你……”轻轻拍了拍猴子的头，“我又何尝舍得你…这辈子我就你和你主子两个朋友……”猴子一听，忙忙道：“公子，是我说错话了。我也舍不得公子！不如我还是留下来陪着公子一辈子可好？！”
“不妥。”
“有何不妥？”
“猴子，我从未把你当仆人。这次你便听我一次罢。”天煞孤星……煞…孤…任也任性了，自也自私了，此生谈不上什么遗憾，也便没有什么留恋了……
猴子知道是拗不过公子的，不情不愿吐出个“好……”常公子这才展了笑颜：“可还有物什忘了的？”
“有！”
“什么？”
“一首曲子！！”
“曲子？？”
“公子不把我当仆人，我也不把公子当主子。公子便、便应了我，弹一首曲子赠与我，我、我便死心！！”常公子呆了会儿，扑哧笑出声来：“我当是什么～一首曲子嘛～无妨～”
“这琴……这主子送给你的琴，你可是一次都没弹过……”常公子听闻神色郁郁起来：“一曲罢，一曲罢。”
猴子拧着眉也听不懂他说的什么，还没想明白常公子便已端了琴挑起一音。
山间小屋潺潺流出琴声，婉转流畅，清亮动人，却又处处透着离愁别殇。
那日一“别”，猴子便遁了身形。看公子捧着茶在院里发呆；看公子一口一口扒着碗里的饭；看公子提着酒一个人爬上山头赏月；看公子烤了番薯却搁在碗里不吃；看公子坐在床头不知想到什么笑到弯下腰，起身却擦了擦眼角也不知究竟是哭是笑。
看公子，日渐憔悴。
一日，公子招来了老李。那老李眼里掩不住的惧色，不敢抬头看公子。公子似乎愣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猴子不敢靠近，阳气渐弱的人是很容易发现他们的。眼前的两人不再有什么动作，猴子以为时间莫名静止了，心想这也好，他就能永远陪着公子了。
公子嘴皮动了动，又靠着床柱撑起了身子对老李说了些什么，那老李一边抹泪一边连连点头。公子又抬手指了指别处，老李瞧了一眼又是不住地抹泪点头。公子蓦地笑了，面色渐渐红润起来，猴子只道公子病好了，想进去好好看看公子。可公子却像不想见他般狠狠趟回床里。
接着，便是老李的哭声。他突然后悔了。
老李在床边守了一夜，猴子便在门外看了一夜。
第二日，老李将公子绑在身后，抱了琴，朝山头爬去。老李虽不是真得老，可也不是年轻小哥，猴子直怕把公子摔着，便偷偷施了术法。老李顿觉身子轻快许多，三步并作两步地又往山头赶去。
“沙、沙”猴子看着老李用块大石板铲着土，心道这人真是个干活能手，一般人都是用锄头铲子的。又看看公子，公子安安稳稳地躺在软草上，阳光洒满全身，猴子觉得公子一定惬意极了。
再后来，老李雕好了一块木头碑，突地想到什么似的，甩手又丢下了山崖，狠狠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方才抹抹泪离去。猴子这才起身现了身形，踱到土包前也学老李狠狠磕了三个响头，用手背抹泪却是干干涩涩，又伏身狠狠磕了三个，眼睛干的发痛。自己是不会哭的。他张口想对公子说些什么，却发现原来自己连话也不会说了。呲牙笑了笑，转身飞下山崖捡起被扔掉的木碑，看不懂写了些什么，拍了拍土抱在怀里。
……………………………………自己……不是死了吗……为何…会在这种地方？！？
“年轻人，可带了银钱？”一个老头撑着船到了常公子面前。常公子恍了会神才道：“银钱？啊，我不用渡河。”
“……嘿嘿～莫不成～你还想回去？～”
“回去？……老人家！这是哪？？”
“有意思，难道是睡觉睡死的？～年轻人，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儿，是三途河。”老头摸摸胡子。
“三途河？！？！？！”毕竟自己是不信鬼神的，那也只能是生前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快些把银钱掏出来，别次次都到河中才告诉老头我没钱，我一个老头子要凭一己之力把你们推下去很累啊！！”
“推、推下去？！？”
“唉，你这人怎么啰啰嗦嗦地。要不要去投胎随便你！”老头作势要撑船离开。常公子忙忙道：“船家！！我、我没有银钱……”
“没钱还说什么！！！”
“这、这河不深罢？就这样走过去……”话没说完又笑想，都是死了的人还担心会不会淹死？
“涉水渡河？？呵呵～且不说河水深不深的问题，你有没有看见那些爪子？～那些就是想要涉水渡河最后被河水侵蚀灵魂永不超生的水鬼，我想他们一定不会嫌弃你作伴的。”常公子听完不由得浑身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没钱也会被你推下去……”
“…………”
“…………”
“…………”
“…………”
“…………看你是个好人我就做个亏本买卖！！！快上来快上来！！！”老头说完一把将常公子拽了上来。常公子只道他气急要将自己丢到水里去，手往前一抓生生连茎扯下一朵彼岸花，待坐到船上还愣愣地想着这老人家不止脾气大气力也大。
四周死寂，只听到船家有规律的划水声。常公子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又低头看了看水，浑黑的，却又似隐隐能看到很多人在挣扎着想要爬上船来。眼见着离岸边越来越远，岸上血染的花也被蒙上一层灰雾，常公子心中莫名惆怅。原来，世人执念的，不舍的，不过是一岸到另一岸的距离。
也不知恍神了多久，直至听见一声微弱的“长琴……”
长琴？长琴？！？长琴？！？！常公子唰地站起身来，只见那小哥被一群水鬼拉扯撕咬着，眼里尽是痛楚，身上还着着初次相遇的蓝衫。
“悭臾！！！！！！！”眼见着就要跃出船外，却被一只手生生截了回来。
“船家！！！求求你救救他！！！他是我的朋友！！！！！”
“你看到的是水鬼！！！！！！！”船家不放手。常公子闻言又往水里看去，分明就是悭臾！！！
船家咬牙死死制住常公子，又单手捏紧船桨狠狠朝水里掷去，那无锋无刃的船桨硬是把“悭臾”劈成两半。水鬼消失前恶狠狠盯着常公子的眼神才让他相信这人不是悭臾。真是，死了脑子就不好使了？明明悭臾早就和家人团聚了。
“这下好了，没船桨了。”
“…………”自知有错的人不吭声。
“唉，用手划吧。”
“…………”
用手划船的好处就是————让水鬼们饱餐一顿。
到了岸边，船家的手已是白骨拖着点筋皮。常公子除了胃里翻腾厉害还有深深的自责……
“船家……”
“既然你说要报答我，就帮我撑几天船吧。”说完转身，还挥了挥白骨手，连带着上面的皮随风飘了飘。留下常公子胃里一阵翻腾……
撑船这段日子，见了不少人。
有死赖在生岸不肯过河的；有说要等人的；有一句话不说直接投河的；有说要等人，自己好背他过河的。
有哭有笑，有淡淡然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途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