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连同人间浸没》闻人瑾

13、戏子都是没心的

　　手被挥开的那一瞬，乔湘感觉到那个人浑身一僵，宛如被尖刺刺中却无力动弹，只能喑哑地默然承受了那份闷痛。那个人的眼睛湿润漆黑地注视乔湘的侧面，嘴唇张合，好似并未想到自己竟会被甩开，眼皮耷拉了一下，隐而不见地僵硬转过了头，吃力又难受地低下头去低喘，半晌没了半分声响。原本偶然间龟裂地透露出了最深层的脆弱，在那一瞬间，仿佛胆怯的龟类受到了惊吓，迅速地将四肢收进了坚硬的龟壳里，那种逐渐凝结成霜的神情，又再度附结在他俊秀的脸庞上。
　　有的壳只会在不够清醒地时候被打开，惊惶的蚌露出最柔软的肉质，它害怕被触摸到最深处的地方。打开只那一瞬间，接下来他会惊慌失措地立即合上外墙。他会用最坚硬最固执的外壳对抗一切，包括他所畏惧所痛恨却最让他动心最让他上瘾的东西，无所畏惧的背后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他的心。
　　许以峰现下的脸庞又再度恢复成那张总是无动于衷的脸庞，他紧紧蹙着眉头，嘴唇紧抿，闷不作声起来，这副表情，乔湘看得不少。他从不失态，就连遭遇再大的事情，他的步伐也不会为之凌乱。
　　他嘴唇弯起来，原本该是温暖如橙红朝阳的笑容，原本该是柔软如池中水藻的神情，却偏偏眼睛里渗出尖利的色彩，嘴唇旁边的笑容竟是冷厉极了，“你不是喜欢我么？”最惨烈的反抗，就是用自己手里的尖刀刺向自己最不休不止不平不息的地方，可惜平息不了那悸动，只会让心脏里的血液更加疯狂地燃烧起来。
　　乔湘的心倏然沉入冰冷的海里，水中尖锐的冰凌一下一下刺入他无从抵抗的胸腔，喷薄迸发的是汹涌蔓延的殷红鲜血。那些刺目的红色，迅速地淹没了他的视线，让他窒息，让他浑身冰凉。他睁大双眼，呼吸静止，整个世界好似在那一瞬间被毁灭。
　　这张脸，这句话，这幅神情，乔湘曾经记得多么清楚，一寸一寸，刻骨又铭心。
　　当日，许以峰就是以这样类似的一句话，类似的表情，同样一种残酷，来面对他最后那一零星的希望。
　　那时候他同傅容翻脸，他以为许以峰终于愿意伏下他骄傲的头颅，愿意牵住他的手，所以他再也不愿意和别人再继续任何意义上的□□关系，无论是关于利益的关系，还是纯粹泄欲的关系。
　　他态度强硬地与他的金主表达了他的意思，傅容被他的言语刺激得暴怒万分，用力地扼着他的脖子，像是掐着一只养了多年从来都乖驯有素的临了却反咬一口的宠物狗。素来不动声色的脸颊布满了赤红的恶毒，乔湘几乎呼吸不得，令他窒息的不止是是傅容的双手，更因为他的一句话——“你喜欢许以峰是吧？我他妈告诉你，我能上了你，也能上了他！”
　　乔湘好似被踩中七寸的毒蛇，嘶嘶吐着猩红的蛇信，极力地激烈地反抗起来，傅容一时之间措手不及竟被他打中腹部，乔湘力气极大，一拳将傅容打倒在地，傅容错愕倒地，侧头吐出一口血唾沫，捂着腹部，眼神阴冷地盯着乔湘。
　　“你他妈敢动他试试！”乔湘毫不畏惧他的眼神，狠狠地与傅容目光相撞，此时傅容才知道的，自己养的不是一条温驯可人的金毛，而是一条凶狠外露的藏獒。
　　傅容冷笑起来，淡淡道：“我有什么不敢？一条狗反咬我，我不在乎再养一条。”
　　是，他有什么不敢。
　　他不仅要再养一条狗，甚至原先的那条狗他也要让他不得好死，宁愿他被狗肉馆抓住，当做俎上之肉，也不肯看他活得潇洒快乐。

　　几个月后乔湘号称被线人举报，警察从他家搜到了分量不轻的□□，他浑身发冷，无话可说，他知道，傅容的报复从这一刻已经宛如巨浪一般汹涌来袭。
　　娱乐圈震惊不已，纷纷哗然，乔湘一时名誉扫地，背后落井下石的人不少，就连他号称坚定不移的粉丝亦有所动摇。检方控诉他，他险些稀里糊涂就入了狱。只能靠自己百般斡旋，利用起之前经营的那些人脉，才好不容易证明自己是被人诬陷的。
　　接踵而来的是投资的合伙人不声不响地撤资，导致他的资金运转不灵，投资失败，继而亏欠上百万，就连银行也来疯狂讨债，逼得他生不如死末路穷途。甚至还有更多不堪入目的事情仿佛开水一般浇在他的头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抓进了狗肉馆，或是要被炖成一锅稀烂的狗肉汤，或者做成一道喷香的红烧狗肉。他明知道这个时候还不是反抗的时候，傅容之强大，他只来得及抵抗并不长久的时间，可为了许以峰，他愿意做这放手一搏，哪怕死无葬身之地。
　　傅容步步紧逼，笑看着他无力动弹，无路可退。
　　他整日整夜都沉浸在噩梦一般的未来里，然而他还心怀希望，他以为自己只要过了傅容这一关，便能够和许以峰好好过日子。
　　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就是许以峰，他是他唯一的寄托。许以峰那时候风生水起，炙手可热，日日忙着各种通告和电影。乔湘连见他一面都艰难，打他的电话不是忙碌就是忙音。那时候他应该怀疑的，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升上云霄，他却跌落谷底？为什么他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不理会？可热烈的爱情让人瞎了眼蒙了心，更何况他这一厢情愿却被人假惺惺回应的爱情。爱情是什么？为什么比毒品还入骨？
　　他常常坐在许以峰公司门口生生等了一天，巴望着能等来这个忙碌的大明星。门前人来人往，认出他这个落魄的明星，恐怕也知道报纸上登出的那些烂事，纷纷露出嘲弄的表情，窃窃私语。他面无表情地等待着，直到手机玩得已经没电自动关机，才慢吞吞拖着双脚地回了家。
　　每当他失望的时候，许以峰总会不失时机地打来电话，一通甜言蜜语总是哄得他重拾一切，不离不弃。
　　他真傻。傻乎乎地相信了爱情这个虚伪的东西。
　　他把希望寄托在不该寄托的人身上。当一个人还有希望的时候，他会把这个希望看得比天还重。但当他发现希望破灭的那一刻，就是天塌了的那一瞬。
　　乔湘从不认为他的天会有塌下的一天，他曾以为自己坚强不屈，宛若金刚，他不曾料到自己其实在不经意的时候，就会被打碎。不经意的痛楚，未曾料到过的伤害，一旦放大，便会剧痛无边。

作者有话说

　　先更点，□□戏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