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纯净天蓝

52、第 52 章

　　五十二
　　整整三天。可喜的是唐菲的精神一天好过一天，清醒的时间也渐渐多了；糟糕的是，唐菲对黑暗一片的反感一天堪过一天，舒安只怕自己再哄不了多时。她只能不停地穿梭在病房门内与门外；不断地刷新论坛；不断地接听电话——那些原本都让她满怀希望到头来却是一些认识或不认识，好心抑或好奇的来电。
　　其间母亲的电话让她的心绪到了最低谷。母亲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舒安这才记起今夕何夕。隔着门上玻璃小窗她深情地望了一眼熟睡着的唐菲，抱歉地对母亲说自己不能回家过年。
　　床上的唐菲动了一下，舒安怕她转醒又要乱叫自己，便想匆匆挂掉电话，无奈母亲似乎有所感知，反问一句“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听到一些事情……”母亲用迟缓语调欲勾起舒安叙述的欲望。
　　舒安只是沉默，眼睛一直盯着病床上的唐菲。有些事情逃不掉，只是早晚挑明的事情，她想了想，即然已向全世界作了宣告，又有什么不能向自己的母亲坦白。可是她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女孩的画作我看过，很有才华。”母亲突然说。
　　“她……叫唐菲。不久前出车祸了，现在我在照顾她。”舒安小心地说。
　　“那么于小海跟我讲的就是真的啦？”母亲的声调明显抬高。
　　舒安不知道于小海什么时候联系过母亲，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但现在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她实不想将精力伤在解释上，于是她说“我是在和一个女孩子交往。妈妈，我不想听那套说教。”
　　母亲到底了解舒安。就象最初她反对舒安和于小海交往一样，她的反对只会引来舒安更强烈的反抗。虽然舒安生硬的态度伤到了她，但她没有再质问，她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但这一声轻叹还是重重地落到了舒安心上，她的眼泪不觉又涌了出来。
　　自从程寞远走英国后痛恨小孩的林岚一反常态，没事便念叨让杨丹送孩子过去给她玩几天。之前由于小杨凌喜欢程寞，见面求抱的次数和躲林岚的次数一样多，林岚便跟个四岁不到的小女孩争起了宠，一大一小两人闹得见面就不愉快。杨丹因为顾忌孩子怕林岚，不答应，无奈柴米油盐远比林岚的大醋缸重要，于是这次出差之际，她硬着头皮把孩子给林岚送了过去。刚从林岚家接回小杨凌，杨丹在路上便迫不急待问这几天林阿姨凶不凶。小女孩一个劲摇头，说“大妈妈对我可好了！”小嘴巴拉巴拉说了一路林岚的好话。杨丹不得不佩服，孩子以前见林岚象见老虎，这才几天？都叫上妈妈了！这本事恐怕自己一辈子也学不来。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杨丹越发清楚林岚的为人，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这事还得追溯到五年前，她在丽江仅有过的一夜情竟然会珠胎暗结，她哭着问林岚怎么办？林岚是美国人，接受的是美式道德规范，这个问题自然只有一个答案。当时杨丹执意不要小孩要去做人流，急得从不轻易许诺的林岚对她说把孩子生下来她来哺养，还拖上程寞作担保。在为小孩子降生作准备一事上，她事事安排得比自己死去的亲妈还要上心。后来孩子父亲寻来，杨丹不接受，林岚又苦口婆心劝合，无奈杨丹独身的意愿是铁了心，逼得最后男人抢孩子相胁，林岚又出面帮她打官司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所以要说林岚不爱这个孩子是假，对自己没感情也是假。只是她的爱情世界狭小的只容得下程寞。杨丹再无非份之想，将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做红酒经销商和杨凌身上。
　　回家打开电视电脑。小女孩看自己喜欢的喜羊羊和灰太狼；杨丹浏览各大网站网页，顺道跟程寞发个邮件，叨叨林岚的表现。网上沸沸扬扬的一宗报道引来了她的关注：青年画家唐菲遭遇车祸面临失明，急求名医救治。顺标题往下看，程寞的大名赫然入目。
　　唐菲这个名字使杨丹忽然忆起自己曾与同名画家的一面之缘，她赶忙起身寻找起那位公园偶遇画家留给她的联系电话。一个小捣蛋加上一个不谙家务的单亲妈妈，可想而知，家里很乱。杨丹几乎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无奈之下求助起边看电视边憨笑不止的小女孩。
　　“凌凌，记得上次妈妈带你出差遇到的画家姐姐吗？就是你卧室贴的那幅画……她给我写的名片知道放哪了吗？”
　　“就知道你会丢，所以我收起来了。”小女孩骄傲地昂起头，边说边移下沙发，屁颠颠地往自己的房间走，不一会便递上一张纸条。
　　“拿好了，下次记住自己的东西别乱丢！”训完又爬回沙发继续看她的喜羊羊。
　　杨丹被训斥的无言以对。悻悻收好纸条，重回到电脑前。此唐菲是不是彼唐菲，她还需要进一步证实。网上与唐菲相关的信息不少，看着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原来是队友！这个忙，她帮定了。
　　可是纸条上的电话却打不通。杨丹试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的提示，联想到网上所说的情况，她有些确信自己真遇上画家唐菲了。按图索骐，她拨通了网上的联系电话，联系人叫：舒安。
　　接到一位自称杨丹的陌生人电话前，舒安正面对着再次醒来的唐菲。唐菲这回清醒不少，又开始对她什么都看不见牢骚满腹。舒安劝说这些天由自己暂替当她的眼睛，又说要读书给她听，问她想听什么书？
　　“读书啊！”唐菲头痛，思考的能力减弱了不少。可是因为对舒安的信任，她的情绪还不至于悲观和过于焦虑。她强调到“别读长篇啊，我没耐心听。万一我能看清了你书还没读完，你是继续讲给我听呢，还是逼着我自己看完呢！这可不行！耽误这么长时间，我还有画展呢！”
　　“画展往后推了，老范会解决的。要不，我读一篇励志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行不行？”舒安试探到。
　　“三天怎么够？一幅画都完成不了。”唐菲嘟啷到。
　　舒安正一筹莫展，杨丹的电话便如天使般降临了。
　　“请问你是舒安吗？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求援信。我叫杨丹，认识你想找的程博士。唐菲怎么样？”杨丹开门见山。
　　舒安有些激动，网络上的这三天她几乎失望灰心了，心里还有些抵触。所以此时听到杨丹所说她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得不到对方的反馈杨丹便对着电话连喂了两声。
　　舒安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幻听，只觉得胸口狂跳不止呼吸不畅，“我，我是舒安。你看到了我写的信？”努力深吸了一大口气，她一眼瞟到床上的唐菲。唐菲虽然看不见，耳朵却灵着呢，她觉得有必要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词，别让唐菲洞悉太多真相。
　　“是的，我是舒安，您说您是杨女士？”再次回话，舒安觉得自己官方多了。
　　“叫我杨丹吧，我跟唐菲有过一面之缘的，我女儿曾经还吵着要拜她为师呢！”杨丹在另一头轻笑，显然她比接电话的舒安要轻松多了。
　　“你等下。”舒安将手刻意地掩住手机，站起身对唐菲说“唐菲，我出去接一下电话。”她急糊涂了，唐菲哪容得下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果然高声反对：“为什么要到外面去说！不能让我听吗？”
　　“医生说手机的磁场对你那堆仪器有干扰，不让我在这接电话的。”舒安急中生智对她扯了个谎。
　　唐菲哦了一声，默许了舒安离开。
　　舒安快步跑到一处静僻角落，小声对电话解释起来：“刚才不方便让唐菲知道，她是画家哪受得了失明这种事。这里的医生说能给她做手术的医生不少，但真正手法高超的在国内并不多，唐菲哪怕是恢复九成都将影响她整个人生。我们需要她恢复如初，有这种水平的程博士是其中一人，可听说她去英国进修了。”说到这种现状舒安便不敢乐观。在国内的那几位医生都排不上号，还能太指望在国外的程博士？
　　“你要找的程博士是不是上海博爱眼科的程寞主任？如果是，我可以帮你把她从英国叫回来，给唐菲做手术。”
　　“怎么可能？！”舒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却顿生希望，两眼放出异样的光芒。
　　“可以。如果顺利，今天之内程博士会给你打电话，你要保证你的手机有电。”
　　千恩万谢也无法尽述舒安的感激之情，当然杨丹也无所谓听与不听。简短结束通话后，她便开始给冤家林岚打电话。程寞的事，林岚说了才算数。以林岚的人品杨丹认为这事八成没问题，更何况玲珑心的林岚会认为这是个叫死心眼程寞回家探亲的绝佳理由。这事林岚不但不会阻止，极有可能还会热心张罗。杨丹得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