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坟传》典染墨痕

6、选择

　　我脚下动作不敢停，伸手上去乱抚。

　　弄不下来来，只好用手抓，人总是对颈部及以上保护注重于四肢，抓到马上往下甩，却不料手上一疼，低头看手上的伤就顾不上看路，来不及拐弯就一头撞到墙上。

　　整个墙面轰隆一声，翻了个边。

　　这一下，头撞得不亲，跟要撞柱自尽似的，头上一片濡湿，倒也不疼，眼睛一片灰蒙蒙的，就感觉鼻子上有什么又凉有痒，整个人直愣愣的往地上坐，全身的血都开始往头皮上冲。

　　等回过神来，那只蜈蚣已经被我捏爆了，只剩个小半截连着头还挂在我虎口上不松口。

　　刚才的撞击把手电玻璃撞裂了，好在灯泡没坏。

　　咬着牙，把那虫摘下来，泄愤似的一脚踩爆，才转过头来看伤口，马上倒吸了一口气，已经黑了一圈，又肿，乍一看，以为大拇指脱臼了，歪倒前面了似的。又酸又疼。

　　手上有了同感，脑袋似乎才回神，头疼得块裂开，只想吐，扶着墓墙边吐边想，那天国家派专家来考古，看见一堆呕吐物不知作何感想。

　　吐完舒服了，才想到自己落了单，也不知道闹药和五筒怎么样了。这汉墓处处透着古怪，我孤身一人，总觉得不安。

　　一种未知的恐惧袭来，早知道这墓这么古怪当初就不提议要来了，心里不由埋怨起来，任我肠子都悔青了也没有用，只能靠自己了。

　　“男子汉大丈夫，大不了就是一死，怕个屁。”其实说不怕死是假的，折在这里，过几百年都不定能被人发现。

　　还是麻着胆子走了起来，这是一个很大的墓室，我照不见边际，只是自己的脚步声都能听见回声，那这地方小不了，每一次脚步声的回响都让我心脏突突的跳。

　　我的手电勉强可以照见一个棺材放置在中央。在墓室看见棺材正常，他妈没订好翻了盖就不正常了。

　　娘的，不是有粽子跑出来了吧，这墓里的粽子可是道行上千年的，我他妈拿不下来啊。

　　一时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半响，也没什么发生，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心想，说不定是前面的盗墓贼给翻的，再说，千年过去，石头都风化了，血肉之躯还不化干净了？

　　不要自己下自己，反正伸头也是一刀，横竖有粽子我是折定了，要是没有，干耗在这，憋死了才贻笑大方。

　　索性干干脆脆走了过去，那棺材板已经破旧不堪了，像是被人蛮横撬开的，这木头材料不是很好，做工也普通，与着个墓的规格不符。

　　只是棺材内一点东西都没有，只剩下些灰尘，但是看得出以前这里躺过人，底部有个模糊的人形，是尸油漏出形成的。

　　正想着，脚上什么东西拽住了，低头一看，是一双灰白的手从棺材下面伸了出来，我本能就跳了起来，往那上面狠踩了一脚。

　　这会吓到叫都叫不出了。却听见棺材下面一声闷哼，“你妈，不就一双adidas么，摸都摸不得。”

　　是五筒的声音，我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是五筒的声音，“五筒？！你妈，这小子非洲老头子跳高——黑（吓）老子一跳，没事你他妈从棺材下面伸出手拽我腿做什么？”

　　马上弯腰往下看去，原来棺材用两根横木架了起来，下面有个坑，隐在棺材下面。

　　五筒正抬着头往上看，一听我说，似乎也吓到了：“上面是棺材？”

　　“屁话。”我没好气。“闹药呢？”

　　“咦，没和你在一起？”

　　“没有啊，不是和你一起的么？”我问道。

　　“没有，我一个人跑前面，没顾上。”五筒顿了一顿，又道：“你先把我弄上去，这下面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我这才发现，下面很窄小，五筒佝偻着背。

　　我试着挪开棺材，可是这看似烂木头似的棺材居然钉在了横木上，周围加固，根本移不开。

　　我只好试着把五筒从下面拔上来，就算勉强，也别无他法。把手电卡到棺材上缺口处。然后拖着五筒的手往外拉，试了吃奶的力气，才拖上来。棺材低下的地洞到外面还是有一段，五筒的脸死贴在地上蹭，出来时，脸上血和灰活到一起。也不知道他究竟感没感觉到疼，那时也没心情去问。

　　首要的事情已经不是拿名器或者探险了，而是找到闹药，离开这里。我从小到大，错误的观点，理论一大堆，只有一个观点是非常正确的，那就是什么都比不上小命重要。

　　刚才被虫子追了一阵，两个人也小心了起来，用手电筒照着墓顶，确认没有蜈蚣了。才歇口气，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五筒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烟，点上。

　　我看了看他，没阻止。这种情况下，没有烟，真的很难平静，如果不是一直脏器功能不好，抽烟可能会让身体情况更不会，只怕现在自己都会要一根来抽。

　　烟前段的火星明明灭灭，我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咬着牙，没有说话。

　　沉默了半晌，五筒把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泄愤似的踩了踩，才开口说话。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照你原来的路回去，找到闹药。一个就是我们先找到出去的方法，然后再找人回来找闹药。”

　　我没有说话，其实大家都心知肚命。

　　以我现在的状况，头上受着伤，手上也不知是不是中了毒。现在喘气都费劲，更别说去找人。

　　现在从旋转墙过去，也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蜈蚣，只怕还没开始招人，自己先挂。

　　假设闹药跟我们一样，找到庇护所，离开那帮虫子。如果没有，那只怕凶多吉少，那么多虫子涌上来，还没出去就没命了。如果他找到了庇护所，那么他是安全的，说不定也在找机会出去，说不定已经出去。我们没有目的的寻找对方，只会浪费时间。

　　只是，万一他活着，急需我们去救他，我们却在这时寻求生路，弃他与不顾，良心上，怎么也说不过去。

　　五筒似乎看出我的想法，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谁都不想扔下谁，多少年兄弟了。只是有些时候，太感性会坏事。往好的地方想，闹药那混小子说不定很幸运的回去了。我不怕死，要是我们出去了，哪怕是去投案自首，被判枪毙我都愿意，一定把闹药救出这里。我只是不想死在这里，永远没人知道。”

　　“我知道。”说着拿过手电，站起来，寻找出路。

　　心里依旧不舒服，也只能安慰自己，他一定会活着等到自己来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