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给养》改柯易叶

36、半面妆（二十）

　　叶澜痴痴地摇头。

　　“不懂。不过我觉得你脑抽了。”

　　王智斌捋清楚头发，调头赶下一拨场。

　　仍然是咖啡厅，仍然是迟到，不过王智斌痞气少了许多，多了份深藏不露的高深。

　　这场来的人比上场多，各个儿都精英打扮，一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摸样。王智斌说起话来也挺绕，叶澜在旁边听得都头痛，精英们都深悟般地点头，居然没一个人直白地问他背景、来历，反倒是客客气气地围着话题试探。

　　王智斌讲到后面有点不耐烦，正好来了个电话，他沉声接了，只说几个字就挂断。

　　“不太方便，一会儿说。”

　　转过身来，和气地同在座告别。

　　“不好意思，有点急事，先撤了。”

　　出来以后，叶澜问他：“你好像也没跟人谈啥呀。”

　　“这帮人还没摸清楚我的底就开始给我端着，不吊吊他们胃口，真以为我找不到别人。”

　　叶澜似懂非懂，王智斌小小的眼睛居然貌似也冒出智慧的光芒了。

　　“走，请你吃晚饭当作谢礼。刚不说没吃好，这次可得挑一够本儿的。”

　　人都一身借货、装货了，哪儿还好意思说吃大餐了。这边离一大学挺近，有条出了名的排挡街，叶澜便提议去吃蒸虾。理论上她是不能吃的，不过趁还有力气……过过嘴瘾吧。

　　蒸虾、田鸡、鳝鱼都是夏天最紧俏的夜市货，叶澜看着撸起袖子，汗流满面的王智斌开始面红耳赤，才意识到他可能不能吃辣。

　　“你早说啊，我就不让他拿这个蘸料，也不做这么辣了。”

　　“没关系，请你吃饭，你尽兴嘛。”王智斌坚持了吃了几筷子，实在熬不下去，到旁边的铺子买回两笼蒸包，算把完饭大发了，“唉，这可不是演技能弥补的了，没法子罗。”

　　叶澜被他盯着看，吃的也不太好意思，于是试着引他说话，化解尴尬。

　　“你也挺久没到这种排档来了吧？这种地方虽然脏，但是坐着感觉，挺有人气的的。好像也只有人多的时候才会来，一围一桌子，搬好几件啤酒，喝到吐。”

　　王智斌仍在猛灌矿泉水。

　　“大学毕业就没有来过了。后来跟着跑业务，各种酒店喝，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窝在包厢里慢慢磨，哪能到这种地方来。”

　　“感觉你经历的事情也挺多。”

　　“是啊，我上大学的时候，家里都还不错。大学一毕业，妈妈生病，爸爸出事，全赶一堆去了。我真没钱，帮不上忙，只能出点力。谈了几年的女朋友老拖着也不像样，就拜拜了。”

　　叶澜不想学人说“抱歉，不该提你伤心事”或者“我很遗憾”之类的屁话，就显得很无所谓的说：“那也挺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王智斌笑笑：“可不是，来了好多呢，扛不住了。”

　　叶澜觉得不给予他同情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吃完喝完王智斌买单，转头问她：“累不累，不累我带你去一好玩儿的地儿。”

　　叶澜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那个“累”字就没好意思咽下去。

　　拍档一条街紧挨着的移动高楼中有一看起来挺寒酸的门面，劣质的霓虹是两个扭七扭八的字。

　　“这是啥字？”

　　“颓风。”王智斌拿两张毛爷爷给门口一蹲着的男人，“两张票。”

　　往里走是窄小、肮脏的楼道，墙上贴着一排排意识流、色彩浓烈的海报，灰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墙角还有一滩可疑的痕迹。震耳的低音从上面传来。

　　叶澜扫了两眼，就被王智斌扯着往上走。

　　穿过一个窄小的通道，豁然开朗，竟然是家酒吧。闪烁的灯光，灰蒙蒙污浊的空气，还有一群或时尚或曝露的男人女人在空地尽情扭动。巨大音乐声鼓噪着耳膜，从这一刻开始，叶澜已经听不清王智斌在说什么了。

　　她被扯到个窗口前，王智斌敲敲旁边粉笔书写的三个字“存包处”。

　　叶澜把手机和钱包拿出来，跟着王智斌来到酒廊。

　　他同吧员比划了一会儿，举着两瓶可乐过来。

　　叶澜恍悟，喔，他还记得自己开了车。

　　这酒吧座位很少，王智斌眼尖瞅准一只高桌拉着她靠过去。叶澜四下瞄一会儿，只觉得越发不自在。她贴到王智斌耳边说：“咱们来这里干嘛？”

　　王智斌吼着说：“看表演！”

　　叶澜有点紧张。不会是什么三观不正、群魔乱舞的表演吧。这吧里其实挺破败，哪里都显出一股子旧意，让人很不舒服。

　　熬了一会儿，靠空地的舞台上走上去一两个人调设备，人群渐渐朝那边汇聚。

　　王智斌冲叶澜吼：“我们也过去吧，这里太远了。”

　　叶澜顺着他晃过去，人人对着舞台翘首以盼，音乐还没停，大家就潮水般地晃动。叶澜被这怪异地气氛弄得疑惑了，她抓住王智斌衣领把他拉低。

　　“一会儿什么表演？”

　　王智斌做了个比六多出一只食指的手势，伸了伸舌头，然后似乎是说了什么。

　　可他的声音掩盖在贝斯拨弄和人群狂烈的呼喊里。

　　叶澜朝舞台看去，一个长发穿着黑t恤的外国男人从舞台侧边的二层阳台爬下来，朝天空伸一直手指。

　　“welcome to typhoon！It’s all about rock & roll！”

　　开场白叶澜听懂了。摇滚。

　　这是叶澜没有体验过的奇异情境。和似乎是陌生的男人，在陌生的地方，任由音乐和喧嚣充斥自己的全部。主场疯狂的嘶吼，似是痛苦的表情，并随之有韵律地扭动，撩动着全场的渴望。

　　什么都不用想，不用烦恼，只是尽情的摇摆，随着旋律舞动身体，听从内心的呼号。

　　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快乐和热情。

　　这是一场live狂欢，不尽兴你就亏大了。

　　叶澜听从身体的本能拨弄着头发轻轻摇晃，有置身云端的轻松。

　　多么快活。

　　表演完最后一首歌，场上灯光已暗，台下仍有人在大叫安可。

　　王智斌扯扯叶澜，示意她跟上他离场。

　　穿过狭窄的楼梯通道，仿佛从地底又钻了出来。空气活络起来，听觉渐渐恢复，叶澜却觉得心里渐渐空了。

　　“怎么就走了。不听安可表演吗？”

　　“何必要等到曲终人散再安然离场，早点抽身不是更好？你看，出来也不用挤，还能留点念想。”

　　吧里空调不是很好，王智斌的衬衫已经汗得贴上在了背上，叶澜看着他窄小的腰身和单薄的身体，忽然察觉得他瘦得离谱，比大学时还瘦。

　　“你怎么这么苗条？中年男人不是都该发福了？”

　　王智斌得意道：“所以我看着年轻不是，这不叫苗条，这叫精壮。我可是浑身肌肉。”他把胳膊亮亮，看看，这都是肌肉的。”

　　叶澜笑而不语。

　　“好啦，送你回去吧。今晚可尽兴？”

　　“很不错。”

　　王智斌打开车内音响，舒缓的JAZZ神奇地抚慰了叶澜尚在躁动的心。

　　“告诉你一延年益寿的秘密。”他一边轻轻摇着脑袋，“及时行乐。”

　　叶澜看着手机里的六个未接来电，有种陡然归位的感觉。

　　这四个字，说得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