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雪空音 一处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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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白日，白华山瞧上去，风景颇为秀丽，目光所至之处，春光如水，浮光如波，水波过处尽是潋滟春色。
此处繁花似锦，雾雨空濛，葱郁无边的树木排满山的二侧，在树与树之间，长约九尺的玉石大道犹如一条白练无尽地蜿蜒前行，最后隐于苍翠的山中风景之中。
这条大道直通白华山顶，而这白华山顶就居住着白华掌门和门上几千个弟子。
但此时，夜已深了。
——即便如此，夜晚的白华山看上去，仍别俱一番风味。
月光如水静静地划过了青砖碧瓦的庭院，划过了无数沉睡在梦中的人身上，这夜晚，很静很静，静地让人感觉连月光也被带入梦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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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份寂静很快被一个清脆地、如风送浮冰的女声打破，那是一个身穿火红衣裳的清丽少女，破门而出，脸上神色又喜又悲，相互交杂，徒然衬出令人惊艳的美丽来。
她本欲一个轻功越过眼前的层层花木和围墙，不动声色地便奔出这白华山门外去。
——无奈不知何时，衣袖被人大力拉住，怎生也跃不动了。
少女不由得回过头，望向拉着自己的人——却是与她从小在一块长大的师弟璇隐东。
她忙急着对他道：“隐东，大师哥已经出了雪域，离了那妖女的控制了。如今正是迎接他回到白华的时候，你若不陪我去接，就别在阻拦我了！”
璇隐东看她杏眼微张，眼中已是又惊又喜覆上一层薄泪，心中油然便生起一番怜意。但转眼想到她又为那楚歌飞流了眼泪，心中便又生了烦躁。
他暗自诧异，强压下心头那些凌乱的情绪，冷静地给她分析：“红妍，你这般去了也是白去，大师兄已被那妖女下了雪域秘术——血衣莲。你这时去，要是师兄蒙了心性，错手杀了你怎么办？”
那红衣女子一怔，转过头望向月空，幽幽地说：“若是真的死在大师兄手中，我怕是也无怨无悔的。”讲到最后，她声音忽的低沉喑哑起来，“况且我相信师兄不会杀我的，他一向很温柔的，从小就十分疼爱我，我相信他不会的！”
那瘦小羸弱的身影此刻猛地直直挺起，看上去仿佛白华山上，矮小却坚毅的白华松。
璇隐东一向知晓她性子执拗，一旦决定了什么便是九匹马也拉不回头。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下，缓缓放开了手，双目似不经意般拂过少女的脸：“算了，让我陪你去吧。”
——这个与他同年的师姐，掌门之女，真叫人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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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一片天空，同样的一个月亮，客栈里的那个本应该被称做大师兄的男子却看上去睡的正熟，倘若忽略他全身紧绷的肌肉和他早已半湿的白袍。
所以，若为用更准确的词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情况——他应该是正深陷梦魇！
楚歌飞忘记了他已经做过多少次这个梦了，这三年来，他的记忆因植入额头的血衣莲越来越模糊。
恰恰相反的是，那个梦却如渗入骨髓，潜入心脏般，越来越清晰。
梦里总有一朵花，在黑暗之中泛发着淡淡的幽黄色的光，它很美，和拿着它的人应该是一样的美。它很朦胧，和正执着它的人一样朦胧。
他看不出那女子的模样，只知道她十分幼小，十分羸弱。
他执意去看那朵花，看那执着花的少女。无论他如何努力，入目地总是只有她素色的衣裙和她的那双眼。
那双眼看上去很极为清冽，就像他幼年时在沙漠偶遇的那一弯湖水。
那少女就那样，远远地看他，不走近，也不离开。
她的唇一张一合，似要告诉他些什么。不知为何，他便抬了手。
——他将她手上的花插入她的鬓间，似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手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鬓角处，他的呼吸甚至有些紊乱。
但当那花刚刚插入鬓间后，幽黄色的光立刻就黯淡了下来，那花儿在空中微弱的颤了颤，便碎了开来。
那样快，那样快，快地甚至连他也来不及伸出手挽留那朵花。
少女还是在笑，眼里的泪却越聚越多。
“歌飞……歌飞……我在等你啊……等你好久了……”她的眼泪已经开始流了下来，泪滴顺着眼角滑下，落在他的手臂上，灼热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开来。
“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发伤心，越发凄厉，楚歌飞看向那个女子，她的眼是弯的，唇角是含着笑的，还有泪无声无息地坠落。
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传至脑海。
他感到茫然，感到无助，感到无尽的悲伤与哀恸。
也在这个时刻，在他的梦魇里，才能把世上无双的楚歌飞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是只属于他的死穴，只属于他的心魔，天下无人能解。
不，或许还有一人能够阻止他的梦魇！
楚歌飞仍然沉睡于无边的梦魇之中，他努力想要前去安慰那个少女，然，动不得。
他生生地看着那女子不断走远，脚下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被定在了那儿，困在了那无尽的黑暗中。
指间滴下了殷红色的液体，真气在体内紊乱游走，他身体紧绷，想要生生挣脱这无尽的黑暗。
——无疑，这个男人又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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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不知何时开了，一股冷香混入空气里。
床上的人还是痛苦地陷于梦魇之中，丝毫没有要防御的样子。
但，三尺之外，意外横生！
——那白衣女子刚凑近床沿三尺处，只听见“唰唰唰”几声，三道光剑便横于身前。
那白衣女子在空中缓缓扬起指间白袖，目光触及楚歌飞额上的汗和指间殷红处时，速度登时便快上了好几分。
只见白袖如云，在狭小的空间轻快浮动，浮光掠影般化作几道雪亮的光芒迅速点上了床榻几个位置。
这时，只听“铮”地一声，楚歌飞悬挂在一旁的承影剑身颤了颤，光影霎时消弭于尽。
那雪影再次移动掠至床榻边，低呼了一声：“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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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飞仍在陷在茫茫黑暗中，仿佛多年前他尚稚嫩年幼时，度过的无数个夜晚。
——他觉得，此刻的他，只剩下了一个躯壳，早已失了心魂。
他忽然感到嗅到一股冷香，随之而来的是一只柔软冰凉的手拂向他的额间。
额间似是有一团火。
那炽热的火气夹杂着冰寒的冷香袭来，他僵硬紧绷的身体却瞬间轻松了很多，紊乱了一夜的真气也温顺绵软起来。
——他知道，是她来了，那个亲手救下濒临死亡的他、用心血为他刻下血衣莲的她。
楚歌飞睁开了眼。
面前是一个白衣女子。
这女子容貌极为精致秀美，美的让人感觉不到真实；而那白绢羽衣又太过于干净，干净地犹如雪域传说中的冰心莲花。
她总是笑着，纯洁地像雪域天山上的云，雪域天空下的雪。当她遥遥立于雪地上时，又像一朵冰洁美丽的莲，有遗世而独立的风采。
三年前，当他遭遭师门背叛，被洗生十大杀手废了全身功力躺在冰天雪地里。
经脉尽断犹如废人的他躺在雪地里，在半醒半昏之际，有一袭冰娟拂过他早冻得无知觉的脸上，他努力睁开了眼，那个女子清丽素洁的脸印入了眼帘，那是黑暗里乍现的一抹亮色，从此照亮了他以后的路。
如果说那梦里的女子是将是他一辈子的执念，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则是一枝冰莲，摇曳在带伤的心脏里，血脉相连。
他已经不是无双公子了。他现在孑然一身，名唤楚歌飞，雪空音——她赋予给了他一个全新的生命。
他曾经什么都拥有过，只差了那个梦中的女子。
现在，他什么都没了，但他依然觉得，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额间的血衣莲已不再炽热，身旁的女子竟在一旁静静地睡在床边，楚歌飞闻着那片冷香，久久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雪空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