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无不克》浮笙多梦

22、不知道

　　“喂，爸，是我，恩。。。我知道，”萧可蜷缩在床上，回答着听筒里传来的话语：“恩，他找过来了，也跟我说过了。妈，你放心，我能处理好的。”
　　不知道对面说了句什么，萧可笑的好像捡到什么宝贝一样，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了，声音好像浸过一道蜜一样：“妈，我知道的。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子啊。”
　　“爸最近怎么样？”
　　“哦。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睡吧去睡吧。”
　　讲了近半个小时，萧可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把电话随手扔到枕头边，一只手盖着自己的眼睛，一副很疲惫的感觉。
　　他已经跟父母求证过了，果然是爸爸提出让自己去那里工作的。
　　萧可想起他爸爸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有些东西，只有面对才能处理，不论喜不喜欢都不要老拖着人家。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处理完了赶快回来你妈天天念叨着呢。
　　顿时就觉得头疼的要命。
　　他爸爸硬了一辈子，习惯了用铁血政策去处理一切问题，直面一切矛盾强硬解决时他老爹的风格。可是其实很多东西并不是你去铁血直面，就能处理的好的，恰恰那很多东西里就包括了爱情。
　　他和谢雨之间的矛盾就属于这一种，他没办法去面对，弄丢的记忆他找不回来,又怎么去面对谢雨好似满腔的爱意呢。

　　当萧可在床上炒饭似的烦恼时，吴棣的心情也不是那么的好。
　　自从萧可让他不用去做饭之后，吴棣一直心情不是很好。再加上肖青一直有意无意的给他打电话约他吃饭，老妈又老是一副比他更亢奋的模样，搞得每次他都不想接这俩人的电话，压力太大了，好多次他都差点说出老妈你去跟她谈吧，反正你们也互相有好感。
　　有时候吴棣都会想，搞不好自己对强势的女性有一种心理上的惧怕就是被家庭环境给逼出来的。从小到大老妈强势的要命，老爸却是一副软绵绵的面团样，他们一吵架就是老妈一个劲的攻击老爸一个劲的防守，偏偏老爸的防御力又不高，小时候的吴棣老是看的心惊胆战的。偏偏老妈还特没道理，搞得自己从小看见凶蛮女孩就绕道，讲话还没事，最怕跟她们讲道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跟那种女孩讲道理大多是讲不通的，于是只好天天烧香拜佛祈求上天让他碰见一个温柔的女孩。
　　临下班了，吴棣收拾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心神有一点恍惚，不知道萧可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从那天起，每天吴棣总要想无数遍这句话，总是隔一段就会想起。说到底，他就是放心不下那个生活自理能力为零的笨蛋。
　　手机上肖青的短信还在，约他下班一起吃饭。可那时他的心里却只挂心一个人，有没有饿着，过的好不好，于是越发不愿意搭理肖青。
　　凡事上大概多半如此，陪在身边的总不是自己想要陪着的那一个。吴棣笑笑，要是萧可是女孩子，也许他们会很好，兄弟啊，到底是不能一辈子的。
　　当那个念头一出现在他脑海，他顿时愣住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起自己居然有了要跟另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念头？
　　而那个人居然是自己的兄弟，这样的自己不是很奇怪吗？
　　吴棣想，自己大概是太习惯萧可的存在了吧，所以一旦没有了就思维紊乱了。

　　萧可懒懒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报表，叹了口气默默在心底感叹还是在家休息好啊，至少不用看这些烦人的鬼东西，伸个懒腰锤了锤背，一副劳苦功高的样子。下巴垫在纸堆上，懒病犯的厉害，一点都不想看摆在自己面前的那堆报表。
　　萧可大学虽然是会计专业毕业的，却偏偏最讨厌看数字，看到就头疼发晕，上大学前就是数学及格线常客，偏偏有个强硬的老爸非给他选了会计专业。就因为这样他跟他最讨厌的数学打了不少年的交道，而且好像还有得一直打下去的趋势。
　　人做事情的时候总是感觉时间是飞快的，虽然这并不一定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不，萧可觉得自己还没看完多少张报表呢就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终于可以暂时跟这些该死的报表say goodbye了。心里还没来的及喜不自禁呢，就胎死腹中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就看见了门口对着他笑着明显是在等他的谢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有些东西，即使再讨厌你也必须面对，比如数字，那是吃饭的家伙，不面对会饿死，比如谢雨，那是他的老板，不面对后患无穷。数字和谢雨都是他不喜欢却逃避不得的东西。
　　“吃饭吗？”谢雨笑得很绅士，萧可脑残太久有了惯性差点脱口而出，不想吃饭吃面可以么？好险憋住了。
　　萧可默念自己的原则，他突然有点忧伤，现在在面前的人并不是自己可以随意调笑的对象，此时他有些想念吴棣了，在那个人面前自己可以想哭想笑随意，哪里有过这么多的顾忌？可是他已经走出了自己的生活。萧可笑笑，品味着句不搭调的话带给自己心弦的波动，颇有些乖顺的意味的回答到：“吃。”
　　“一起吧。”谢雨看着难得配合的萧可，冲口而出的邀请里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好”萧可笑容依旧。
　　于是简单的对话后，他们和一大群没有叫外卖的同事一起开始等那部上最高楼少则十分钟的古董电梯。谢雨有些想跟萧可搭话，可惜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萧可离他知道的萧可太远了，太过珍惜现在两人在一起平静的不易，他反而不知道该怎样与对方自如的谈话。萧可又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感觉，两人之间气氛于是更是尴尬。
　　好不容易到了饭馆，萧可也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菜单，另一只手转着点菜用的笔，心不在焉的点菜。
　　萧可的皮肤很白，隐约透着光一般，坐他对面的谢雨看着他素白的脖子和黑色的发，不经意想到了刚刚在这个城市见面时萧可近乎金色的头发，和黑发的不同，那是一种张扬却快乐的感觉。自从他来上班就把发色染回了黑色，给人的感觉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变得更加沉稳和宁静了。谢雨想着想着微微的有些走神。
　　萧可点完菜抬头就看见谢雨直直的看着他的样子，偏琥珀色的瞳仁里划过一丝疑惑，于是拿起菜单拍了他脑袋一下，“想什么呢？我在这辛辛苦苦的点菜你居然在舒服的走神？”
　　他刚要把手收回来，谢雨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的感觉，他一脸严肃的说：“萧可，我们重新开始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止了，谢雨紧张的等着萧可的回答，萧可眯着眼睛好像没有懂他在说什么一样。
　　“谢雨，你！”五秒后，萧可终于理解了，急忙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别开玩笑了行吗？”
　　“我不是开玩笑的，”谢雨看着他抽出自己的手，心里一阵失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我，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能够留下我们在一起的回忆，比之前的年少轻狂更好的回忆。”
　　萧可看着谢雨那副样子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了吃饭的胃口了，他真的没有兴趣跟他玩什么深情游戏，以前的萧可看到他这样或许会高兴，现在的萧可除了心烦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感觉，对他的爱情，对他的记忆，既然失去了又何必执着。有多少东西，一旦错过即使你再执着也找不回来了，就像有了裂纹的杯子，再怎么装水还是会漏出来一样，每天都要纠结这件事，萧可觉得自己都快吐了。
　　“我突然觉得不太饿，下次再一起吃吧。”萧可说着拿起东西就要往外走去，眼里有些不屑，心里默默的钻着牛角尖道，tmd什么神经病啊，如果你有好好珍惜以前的萧可，那我怎么舍得忘记你，如果你有爱着现在的萧可你就该让我好好的生活，而不是一再的打扰，他突然觉得厌恶谢雨的爱情，口头上的爱情，这样自以为是的爱情他就必须接受吗,想到这里萧可经不住冷笑出来。
　　谢雨承认自己是很冲动，可是情绪里有种抑制不住的激动，总觉得自己等的太久，久到自己都快厌倦了。于是站起来不顾他的反抗，执意要拉萧可的手，让他坐下来，他就像一个被人封住嘴巴的人，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表达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表达些什么。
　　萧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任由谢雨自顾自讲着他并不想理睬的那些话,表情里有些淡漠,又隐隐透出些厌恶。
　　落地窗外的行人从一扇玻璃走到另一扇玻璃那里,就像人生,总要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谁都不能逃避.而谢雨,太过执着的以为自己还是在原地,其实，在萧可看来他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再回不到原地了。
　　从爱到不爱，是他们从过去到现在的距离。
　　难以逾越，不能弥补的距离。

　　“你们在干嘛？”正在两人纠缠的时候，一声呵斥突然响起，萧可转头，竟然看见吴棣站在那里，旁边还站了一个长相很可爱女孩子，挽着手好像很亲密的样子。萧可不明白自己心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是突然就狠狠划过一道疼痛，那种疼痛让他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放手是一个过程，萧可不得不承认即使他把头发染回黑色，依旧不能加快忘却的过程。
　　萧可不知道在吴棣的眼里，对面的情形同样让他满眼冒火，虽然萧可染了黑色的头发，可是吴棣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眼力还是在进店面的同时，一眼就认出了他，尤其是谢雨和萧可的动作太显眼，想让人看不到都难。
　　那个男人他妈的是谁，一直拉着萧可的手嘚吧嘚的？萧可的挣扎让吴棣看得自己心头火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他受欺负。于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上前拍掉他们拉在一起的手，捏着萧可的一只手，把萧可护在了自己身后，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你想干嘛？”
　　“你是谁？”谢雨看着面前莫名其妙挡住萧可的人，一脸凶狠的样子：“没人告诉过你别人的事情少管？”
　　“他的事情我管定了。”吴棣很不爽的吼回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说什么。萧可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内心就好像打翻了调料柜，各种滋味瞬间混杂在一起，反而分辨不出自己心中最纯粹的到底是什么滋味了，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好像一瞬间变的高大的试图保护自己的吴棣。
　　其实他总是这样呢，萧可痴痴的想，无条件包容自己的任性，无条件的对自己好，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身边。
　　旁边的肖青见吴棣红了眼，其实心里很害怕，手足无措间看着周围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还是上前去拉住了他，小声劝说道：“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吴棣你是警察，大庭广众之下发疯你觉得合适吗？”
　　吴棣一点都不知道肖青在那里说什么，也感觉不到肖青拉他的力道，心底就好像有一座他从未发现过的火山突然爆发了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好好保护自己身后的那个人，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有一种惶恐的情绪在蔓延，如果萧可出了什么事情，那么自己要怎么办？在那一刻，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了解他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萧可的手腕被吴棣抓一阵生疼。吴棣跟谢雨推嚷着，就像一对斗牛在争斗一样，肖青吓坏了，她从来没见过一向温和的吴棣这样凶狠的样子，满身的戾气让她害怕。
　　大概这才是真正的吴棣吧，当警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戾气，只是平时随便对人释放罢了。
　　“吴棣。。”本来萧可看到吴棣明显回护的样子心里还有那么些微的高兴。可是笑容还没有拉开，还来不及说别的话，就在肖青出声的一瞬间，他突然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一样，一直冷到了心里，笑脸也僵在了脸上，直到肖青拉架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说，你是警察，大庭广众之下，适合么。
　　萧可突然觉得因为他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跟人红脸而暗自欣喜的自己有多自私，他曾经为吴棣考虑过一些事情，心里却到底没有彻底放弃。
　　他想他早就应该认识清楚什么是现实，现实是，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幻想有什么用，纠缠有什么用？只会让对方不幸罢了，自己不是想的很清楚了吗？
　　一个谢雨已经陷在过去的幻想纠缠里面不得超生了，这叫前车之鉴。
　　就在那一瞬间，他差点误以为吴棣也喜欢他了，可是，只是一瞬间的美梦而已。如果肖青没有出声，他可以幻想吴棣也是喜欢他的，他可以认为这是一场英雄救美，可是肖青的声音是一道警钟，一道围墙，惊醒他的妄想，提醒他两人是不同世界的人，难以逾越，也不要妄想逾越。逾越的代价他无所谓，吴棣却不一定能付的起。
　　他眼里带着凄然，也去试图拉开正在跟谢雨进行白热化口舌战加动手动脚的吴棣。
　　意外发生在一瞬间，事后谁都不记得那一瞬间萧可到底是怎样摔倒的了，只有地上大片的血迹深深的留在了吴棣的心里，因为，吴棣记得是他推倒的萧可。
　　当时的吴棣被莫名的愤怒激红了眼，并没有反应拉他的是谁，只是下意识的推开了身后拉着自己的人，然后身后一阵撞到桌椅的乱响，围观众人的惊呼，突然间反应过来身后是谁的吴棣一霎那眼前好像黑了一下，然后身体一点一点的僵硬了。有一种名为害怕的感觉弥漫着，就像雾气渐渐凝结成大雨倾盆，不是害怕自己大庭广众打人有可能丢了前程，只是单纯的害怕一个人在他生命里消失的可能。
　　本来还在跟他拉扯的男人极快的跑过他身旁，看萧可血流了一地，连碰都不敢碰一下，只是颤抖着手拿出了手机，开始打急救电话。
　　吴棣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平时的冷静强悍已经不存在与他的身体里，那一刻他的反应居然是没有反应。脚是水泥铸成的一样，一点都不能动弹。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可以过滤的纱，四周的景物慢慢的，变成了黑白一般，只有那摊血，红的彻底。
　　那个一直在他身边像猫儿一样的笑着的萧可，他怎么了？为什么会流出那么多的血。他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他是他的好兄弟啊，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在看见萧可毫无生气的脸时好像也停止了跳动一样？他不是他的好兄弟吗？好兄弟啊。。。。。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耳边是肖青细细的哭声，吴棣想说，吵死了，不知道萧可睡着了吗？
　　他最娇气了，你怎么能吵他睡觉呢，他会生气的。。。。。那么娇气的萧可..流了好多血。。。。然后他陷入了真正的黑暗，再也听不到周围令人烦躁的嘈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