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国色天香（上）》水弄影

2、 那夜，焰火绚烂时……（一）

　　那夜，焰火绚烂时……（一）

　　隋大业九年上元灯节
　　??
　　??东都洛阳
　　??
　　??鸿蒙匿云，灿月流华。
　　??时逢上元灯节，九重宫阙之中，灯影绰约，在凄迷旖旎的月之海洋中，犹如海市蜃楼。
　　??宫娥，□□，手秉宫灯，擎了珍馐佳肴，来往如梭。
　　??
　　? 极尽奢靡的喧闹浮华中，也有被遗忘的角落——
　　??金月如琼盘，镶嵌在幽深无垠的浩瀚晚空。
　　黑暗角落里，偏僻矮小的宫墙头，瘦小的影子紧紧伏在墙上瑟瑟发抖：
　　??“公、公主殿下，奴婢真的不敢跳……怎、怎么办——”
　　??伏在墙上的影子几乎已经带着哭腔了。
　　??
　　??宫墙外，袅娜纤细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容颜，只听得那人影道：
　　??“彩云，你倒是快跳啊——”
　　??
　　“奴婢害怕，殿、殿下——”抽泣声隐约传来。

　　“彩云！”
　　地上的人儿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焦急催促着。
　　女孩声音圆润婉转而不尖锐，犹如覆盖了一层淡淡的晨曦薄雾，让人稍不留神就陷入这声音的温柔陷阱中去。
　　??
　　??“殿下，奴婢真的不敢跳——”
　　??墙上的人影丝毫没有移动半分的意思，反而哆嗦得越发厉害了，声音哽咽。
　　??
　　??“你——”
　　??等待的人险些气结，无可奈何道：
　　??“彩云，本宫现在数到三，你若再不跳，本宫就自己去！”
　　??
　　??“一……”
　　??
　　??墙上的女孩儿已经停止哭泣了。
　　??
　　??“二……”
　　??
　　??忘记了哆嗦，她似乎在做什么巨大的心理斗争。
　　??
　　??“三！”
　　??宫墙外的女孩儿一数完，果然，斩钉截铁地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
　　??眼看着月色下玲珑婀娜的身影越走越远，彩云使劲抓着衣襟，大口大口喘着气，嘟囔着：
　　??
　　“跳就跳，大不了一死……老天爷，奴婢死了，也是为了公主而死的！”
　　??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咬牙跳下——
　　??“嘭噔——”一声
　　??“哎呦——”
　　??
　　??宫墙外，已经离开有一段距离的女孩儿，听到这有些混沌而且稍显笨拙的落地声，暗自偷笑：
　　??“真是的，非得逼我用这一招！”
　　??
　　??映着皎洁素白的朦胧月华，映出女孩超脱尘寰的绝色容颜，嘴角带着坏坏的调皮笑容。
　　??
　　*
　　??
　　上元灯节时，东都洛阳是不必“宵禁”的。
　　夜市上，灯火辉映，香雾缭绕，游人往来纷织，络绎不绝。
　　随处可见闹花灯，舞狮、戏杂耍的杂曲班子。
　　??街头巷尾也摆满了卖猫耳朵，捏泥人儿，冰糖葫芦，槟榔果儿等小吃摊位。

　　??隆冬的寒意还没有消失殆尽，街上桑，榆，柳等树木也尚未抽出新芽，那光秃的枝干末梢，本应一片萧索落寂，满是寒凉之气。
　　??
　　是夜，却有各色玲珑剔透的薄茜纱、彩抽丝，攒制成蔷薇，牡丹，芍药，杜鹃，木槿等花卉，插扎在枝头，树梢，花团锦簇，争香斗艳，好不热闹。
　　??
　　又以芭蕉叶，紫芸草，青芷蔓，玉蕙藤等翠绿葩草，缠绕在花下、树枝，倒也碧丝柳垂，栩栩如春。
　　??
　　????
　　??“彩云，彩云！你快过来看，这个好像好好吃的样子！”
　　??少女兴奋地指着街边摊位上大堆的猫耳朵喊着，绝色容颜晕染了醉人的喜悦神采。
　　??她斜斜挽了简单的发髻，歪垂在一侧，云髻上点缀了一粒龙眼大小的真珠，再无其他，
　　??颈上裹红香色水貂裘翻风领，着一袭雪白妆锦面棉绒裙，外罩纯白色水貂皮翻毛箭袖窄身短夹袄，越发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再看脚上是嫣红色小麋皮靴。
　　??虽然不过十四五岁，却已经美得惊心动魄，令人窒息。
　　??过往的行人只需看她一眼，就已经痴了。
　　??
　　??“小姐，不要吃这些东西啦，咱们还是赶紧回去罢——”
　　??清秀水灵的丫鬟拽着少女的胳膊，不满地劝阻着。
　　??说是丫鬟，却也是明眸皓齿，一身精美斐然的衣饰：一袭杏黄色锦缎面绒裙，外套葱绿撒花羊皮坎肩，脚蹬松青色羊皮靴。
　　??高挽发髻，斜插玳瑁珠花簪子，真珠流苏梅花钗，清秀中又有一番娇憨之态。
　　??
　　??“总是这样扫兴！”
　　??少女不满地嘀咕着，忘情地嗅着猫耳朵的香味，对摊主道：
　　??“都给本宫、姑——娘包起来！”
　　??
　　??“好咧，姑娘请稍等——”
　　??小贩满脸谄媚地扯开了嗓子喊道——
　　??
　　从这小美人身上的衣物，他早猜到这定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心中早就窃喜不已，赶忙麻利地包好了，恭恭敬敬双手递道少女面前：
　　??“姑娘，请收好。”
　　??“谢谢。”
　　??少女接过纸包，转身欲走。
　　??
　　??“唉！等等——姑娘，您还没有付钱呢！”
　　??“钱？”
　　??少女满眼疑惑，看看身旁的丫鬟，不明所以。
　　??
　　??“糟了——”彩云暗骂一声：“自己竟然把这事情给忘记了——”
　　??彩云面色尴尬地凑到少女耳边：
　　??“公主，我们似乎忘记带钱了——”
　　??闻言，少女瞪大了璀璨如星晨的眸子，恍然大悟！
　　??她忘记了在皇宫外面是要用钱的！
　　??
　　??那摊主看着少女窘迫的样子，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大声嚷嚷起来：
　　??“买了东西竟不付钱，那有这样的道理，大伙都来评评理——”
　　??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随即四下议论起来：
　　??想不到，这美得令人目眩的少女，品质竟然如此恶劣！
　　??逐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
　　??少女羞愧不堪，轻轻咬着粉唇，将头上龙眼大小的真珠簪子抽下来，交与摊主，歉意道：
　　??“对不起，今天出来得仓促了些，这个给您——”
　　??
　　??方才趾高气扬的摊主接过这簪子，咽口唾沫，眼儿都直了。
　　??围观的众人，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圆润亮泽，幽幽散发着乳白光晕的硕大真珠，一片唏嘘……
　　??
　　??趁这空档，少女匆匆拉着丫鬟，逃也似的跑出人群——
　　??忽然眼前一阵黑暗！
　　??少女似乎撞在什么东西上，纸包里的猫耳朵“哗啦哗啦……”掉了一地！
　　??
　　??“小姐，你怎么样？”彩云急切喊道。
　　??“唔……”
　　??鼻子好痛哦，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
　　??她委屈地捂住鼻子，终于看清楚面前竟是一个男子的胸膛！
　　??这个人好高！
　　??少女埋怨地起头，打量着……
　　??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刹那——
　　??
　　??骤然!
　　绚烂华丽的辉煌焰火，大朵大朵的，粲然绽放在黑天鹅绒般天幕上！

　　??与此同时，四周欢呼声沸腾起来,人们奔走呼喊,彼此庆祝着上元灯节的来临！
　　??
　　??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霎时，飞星如花，流火如雨，光焰如云，彩烟如雾……
　　??
　　??“好美……”
　　??少女迷离的眸子痴愣愣地凝望着夜空，失神道。
　　??
　　??“是，好美——”
　　??头顶上飘来男子极富有磁性的声音，温润如春水的明亮中，带着些低沉与沙哑。
　　??她仰头，迎着面前英武明朗的俊美少年，和他专注的目光——
　　??他有着怎样的一双眼睛！
　　??深邃漆黑的瞳孔，如夜一样神秘诱人，占据着几乎整个眼眸，只留下很少一部分眼白。
　　??还有略尖的瘦削下巴，高傲挺拔的鼻梁，弧度好看的清晰眉型……
　　??明艳夺目的焰火，愈加绚丽华美地，辉映着他的面孔，不断地上演着，变换着。
　　??
　　??仿佛，似曾相识……

　　“你……怎么总是往我怀里撞呢——”
　　??男子挑起好看的剑眉，凑近她，深邃的眸子温柔得几乎将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