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国色天香（上）》水弄影

12、魂断雁门关之月海长相思（二）

　　魂断雁门关之月海长相思（二）

　　＊

　　几日后，炀帝收到来自突厥的“请婚书”，请求远嫁“出云公主”到突厥，与突厥王子永结百年之好。
　　突厥愿意收兵停止攻打雁门关。

　　如此好事，杨广自是求之不得。

　　为难的是，吉儿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当年也是真心爱着吉儿的母亲－－过世的萧皇后．

　　现如今，即使再宠幸张丽华，皇后一位也仍然空缺．

　　张贵妃也曾暗示，甚至央求多次，杨广还是坚持着他对吉儿母亲许诺过的话．

　　这昏君，倒也是个情种．

　　“皇上－－臣妾反复思索，觉得让出云远嫁突厥一事，还是不妥－－”
　　张贵妃眼圈微红凝泪，梨花带雨娇嗲道。

　　听说出云公主和婚，张丽华正窃喜不迭：
　　好你个杨吉儿，现在，任你有多少手段也使不出了！
　　——看你还敢在本宫头上撒野！

　　但面上，却正经装得是一副同情怜惜吉儿的模样，
　　“而且，那突厥自古是蛮荒之地，这平日娇弱弱的公主若是去了，恐怕－－－”

　　张丽华也知道吉儿一直深得皇帝欢心，更何况还曾在寿宴上奋不顾身想为杨广挡箭－－
　　看来，要引诱杨广把吉儿嫁去突厥还得费些心思－－－

　　“爱妃啊，朕知道你心疼出云，可,朕却必须以社稷苍生为重－－－”
　　炀帝有些沉痛地说。

　　那妃子嘴角一动，一丝喜悦就要浮上眉梢－－

　　“出云公主驾到－－－”
　　门外，太监的通报打断了炀帝的话．

　　“儿臣参见父皇－－＂
　　见贵妃也在，吉儿微微欠身，淡然道：
　　“贵妃娘娘。”

　　杨广见出云，神情不由自主地一阵恍惚：

　　公主肤如雪，发似墨，眉不描而焕黛，唇不点而流丹。
　　腻云髻高高挽起，斜缀衔长流苏金鸾凤步摇，身着芙蓉色蝉翼锦丝隐花拽地裙，绵柳细腰高束宽幅银丝带。
　　竟比萧氏更多出一分风姿玉骨的仙灵气韵！

　　想到此，杨广心里生生一阵疼痛，一时间难以启齿！．
　　倒是张贵妃，见杨广这副神情，惟恐自己如意算盘失策，慌忙说：
　　“吉儿啊，你父皇正为了你愁眉不展呢－－”
　　言语间，贵妃柳眉紧皱，故做担忧地看着隋炀帝．

　　“哦？－－还请贵妃娘娘明示。”
　　出云意味深长地问道。自己素来与贵妃嫌隙甚多，此刻她却唤自己乳名“吉儿”——

　　“眼下，突厥大军围攻雁门关，雁门关官兵节节失利－－突厥可汗意欲直捣都城长安，除非－－”
　　张丽华斜斜眼，看看吉儿的反应．

　　“除非什么－－”
　　吉儿脱口而出，心忧边关战事，也无暇深思她的意图。

　　＂除非－－当今出云公主远嫁突厥，与突利王子成亲，并每年赐突厥财物－－＂
　　张丽华悠然自得地径自说下去．

　　吉儿愕然！
　　张贵妃后面的话，她也无暇顾及！
　　徐徐移过视线，难以置信地向父皇看去。
　　杨广别过头，避开公主问询的目光。

　　花容月貌的人儿，瞬间凝结成冰雕！
　　突厥已经侵袭深入雁门，她是知道的。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父皇居然懦弱到不做任何反击，不调遣一兵一卒，就用自己亲生女儿换取一时的太平！

　　“扑通——”
　　出云冷冷跪倒在地，一字一句道：
　　“父皇，儿臣身为皇家宗室之女，自知身家性命乃至终身自由都由不得儿臣！若舍儿臣一人，得以换取天下苍生太平，换得社稷安宁，儿臣此去，毫无怨言！”

　　杨广身子陡然颤抖一下，情愫涌动，胸臆难平！
　　贵妃嘴角浮出狰狞笑意。

　　“可我朝连年受突厥抢掠，即便儿臣能换来一时风平浪静，那突厥可汗也不会因此善罢甘休！
　　“儿臣走后，但求父皇心系天下，勤政自勉，有朝一日对西北蛮夷之族还以颜色,重耀国威，以慰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语毕，出云郑重叩拜炀帝，离去。
　　只留炀帝面色凝重，眼眸深邃，思绪万千。

　　＊
　　出了两仪殿，大滴大滴泪珠，自吉儿眼中，无声陨落。
　　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他们在一起的种种，现在全都幻化成利刃，
　　一刀，一刀．．．
　　切割在肌肤上．

　　她身体里流动着皇族的血液，也承担着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
　　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

　　出云公主寝宫

　　琼殿琳宫，飞阁绣闼，雕鸾纹凤。
　　金鼎熏焚，香雾缭绕，宫灯幻彩，火树银花，一片绰约风流无暇。
　　叹今朝，
　　－－惟有那照明的烛火，在落寂中摇曳，盈盈红泪滴滴垂下．

　　精心装扮过的吉儿，此刻正呆呆坐在铜镜前，目光空洞没有焦点．
　　整个人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一具躯壳．

　　就这样坐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彩云吓得哭起来：
　　＂殿下，－－－殿下．您，真的要去突厥吗？＂

　　铜镜中的人儿笑了：
　　＂彩云，你说，－－本宫好看么？＂

　　吓坏了的侍女赶紧擦擦眼泪说：
　　＂当然啊，公主殿下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全天下都说公主是最好看的－－＂

　　＂是么－－－＂
　　吉儿下意识缓缓抬起手，抚摩自己的容颜．

　　＂咕咕－－咕咕－－＂
　　若有若无的鸟叫声隐隐传来．

　　＂殿下，－－是他，他来了．＂
　　彩云小心翼翼地说．

　　楼下等待的英俊男子仍然张开怀抱，嘴角微微上扬．
　　吉儿站在窗口，向下望着黑暗中的人，手不由自主按上胸口的白色玉佩－－－

　　＂快点，吉儿－－＂甜蜜的夜色中，世民张开的怀抱迎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