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四月若清

1、楔子 楔子

　　楔子

　　静，好静。

　　夜空下，点点流光。白色与黑色的玫瑰花瓣在月光下盘旋、飞舞。

　　犹如花落前的葬礼。

　　夏尔微微伸出右手，想接住飞过的花瓣，却兀然带起一阵胸口的剧痛。他这才想起，心口上插着的利剑还在汩汩地渗着血，把地上如地毯般蔓延的花瓣染成了一片殷红。

　　于是天地间又多了一种颜色。

　　但这些都没关系，并不影响赏夜的心情。

　　夏尔轻轻的对自己说。

　　抓不住飞走的花瓣也没关系，自己终究也会化作花瓣飞走，在月光下盘旋飞舞，折射出一片静谧？

　　亦或是，守护这夜空下最后的葬礼。

　　成片的玫瑰花荡起一片温柔的涟漪。晚风抚过伤口，顿觉痛苦减轻不少。

　　好熟悉，像极了某人的手轻轻地抚过。迷蒙间，他听见头顶的辰星在吟唱着悲伤而渺远的挽歌。

　　不自觉地，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清晨，拉开窗帘，阳光投射到自己脸上，他温柔的一句“少爷，该起来了。”然后是一杯香醇的红茶，袅袅余香倾入心脾。

　　想起了夜晚，他手执烛灯，与自己道晚安，然后温柔地关上门，烛光朦朦胧胧地消失，他的脚步声很轻。如果睡不着，他会站着一直等，那片烛光成了他独有的温柔，驱走了他心里的那片黑暗。

　　想起了他为自己准备的下午茶，他总爱介绍那么一大溜，生怕自己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似的。

　　想起了他时时讲究的美学。
　　想起了他把自己抱在高处，敏捷地躲避敌人的进攻，却又无数次地挡在自己身前。
　　想起了他几次因为重伤昏了过去，把自己吓得魂不附体。

　　想起了那天夜里，自己终于放下所谓“主人”的尊严，与他十指相扣，紧紧相拥，直至天明……

　　……
　　真的，一下子想起了太多，以至于眼睛都浸湿了，留下来，味道又苦又咸。

　　又苦又咸的眼泪，在月光下闪耀成了珍珠。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所幸，梦就要醒了，一切都结束了。自己还在留恋些什么？

　　夏尔淌血的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地念出那个在他心里无数次重复的名字：

　　“塞巴斯蒂安……”

　　“都结束了。”

　　“终于成功保护了一次你呢……还有我们发誓守护的夜城……”

　　柔风，弯月，清夜。

　　还带着淡淡的玫瑰花的香气。

　　意识渐渐模糊，梦就要醒了啊……

　　身体越来越轻，像是快要飘起一样。这就是死亡么？不过是一场幻灭，一场戏。

　　生命在流逝，记忆淌在灵魂的长河中，一起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真的好想再见你一次呢，塞巴斯蒂安。”

　　“抱抱我吧，抹去我嘴角的血液和眼角的泪水。”

　　“帮我合上沉重的双眼。”

　　“让我安然地入睡……”

　　夜风款款地剥去了夏尔的最后一丝意识，月光下，午夜蓝的眼瞳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

　　“少爷。”塞巴斯蒂安在玫瑰花的原野上飞快地寻觅着，脚步好似不曾停下。直到发现了那躺在玫瑰花中的身躯。

　　血，那般妖冶，如夜色下零落的花葬。

　　“少……”塞巴斯蒂安的瞳孔瞬间放大了，愣在原地。随后，又很快恢复，带着温柔的笑意。

　　“少爷，我还没有把蜡烛吹灭呢，你怎么就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呢。”

　　他在夏尔身边坐下，端详着精致的脸庞。

　　那人紧闭着双眼，眉宇间掩着超乎寻常的平静。让你有一种错觉，面前的人仅仅只是睡着了，仅此而已，梦过后，他就会醒来。

　　月光柔和地淌下来，脸庞的线条变得柔软，却也把脸色映得苍白，不知写着给谁的思念。

　　嘴角似乎还有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微笑，淡淡的，仿佛是为了某个美丽而隐秘的梦。

　　“少爷，你睡着的时候，还真是迷人呢。”塞巴斯蒂安微笑，轻抚着夏尔的额角。

　　蓦然，一阵夜风吹过，夏尔的身体瞬间分解成无数片花瓣，被风温柔地吹散开来，成了夜空下飘飞的黑白风景的一部分。

　　“哎呀哎呀，少爷，又乱跑呢。这样一来，我怎么找得到你呢……”塞巴斯蒂安站起身，望着天上飘飞的灵魂碎片。

　　有那么段时间，自己渴求得到这灵魂。
　　过了那么段时间，自己渴求守护这灵魂。
　　而如今，自己只想和这灵魂在一起，一起破碎，一起飘飞。

　　“那么——”塞巴斯蒂安想了想，掏出怀表，揭开表盖。

　　“现在是，午夜12点，13分21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