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三千》吓煞人香

46、忘忧散

　　青石板上还有淡淡的青草味，我一步一步往深处走，那潮湿的触感顺着脸颊慢慢浮动，前方是模糊的光亮——不知这雾霾的早晨谁为我点了灯笼……我迈出步子，却只感觉到脚底青苔滑腻地游移，似要把我推回现实，再一回首，只看到背后——漫天的沙漠，干涩到流泪。
　　“明桓，明桓……你去哪里……”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我回哪里？！！！！”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
　　“唔……”半夜醒来，伸手不见五指，喊小安也不见人影，倒是身下软软的好舒服。翻了一个身，打了个哈欠，满满一口的沙比炫迈还给力——我呸呀我呸……根本停不下来——怎么吐都吐不干净。
　　撑着坐起来，看到头顶明晃晃的月亮。我终于确定自己真的真的躺在大沙漠上……坑爹丫……这个社会太现实了，不就是木有银子么？怎么可以半夜不动声色把我从屋子里扔出来呢？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环顾四周，发现远方有火光，星星点点的红色蜿蜒曲折，沿着沙丘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弧线。
　　有人！
　　我在这里！！！刚刚要喊出声，心口却撕裂般疼痛起来——“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那个忽近忽远的声音开始在脑中回荡。
　　不行了，太疼了！眼眶里是模糊的，身体不受控制直挺挺倒下，只看到漫天的星辰在旋转，旋转，旋转，旋转，像旋转木马，跳着令人炫目的舞蹈，一遍一遍……耳蜗里只剩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
　　谁和我一起坐在河边看细水长流，一起品清酒的？
　　谁和我在旷野上会挽雕弓如满月，一起西北望谁天狼的？
　　谁和我在不知名的村庄住着，看生活慢慢沧海桑田？
　　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记忆如同走马灯在奔跑，眼花缭乱，头痛欲裂——
　　“兄长！住手！停下！”身后的人喊我，愣神转身的一霎，却感觉被什么东西从头部击中——一时间，满世界都是黑的和红的，身体就不听使唤软软地倒下去。
　　“尹明桓，你还骗朕骗的不够！！！一条欺君之罪不够？现在又想犯弑君之罪？我容得了你一次但是容不了两次！”一切事物都是倒的，金砖房角在眼前越转越快，事物也都是模糊的，试着直起身，却感觉身体不听使唤，勉强顺着声音抬眼看去，只看到金灿灿的衣角上有半截龙的刺绣，闪闪发光熠熠生辉，五爪的龙栩栩如生似乎随时可以直上青云间……
　　身后发话制止我的人冲到前面，表情慌张：“皇上，求您开恩！”跪话音未落人已跪下，头一个比一个磕得厉害，感觉地砖都在震动。
　　“咚，咚，咚，咚”我不记得他磕了多少下……真的……只感觉那种疼痛顺着他的额头由某种力量牵引着传递到了我身上，那是一种绝望的，坚定的，钻心的疼痛，痛的脑袋嗡嗡作响，让人忍不住去制止他：“别……别磕了……疼……”
　　但是站在高处的人不为所动，顺着光看去，只能看到抿地死紧的嘴唇和那向下延伸的唇角，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场审判让人冷汗涔涔：“尹明桓！你一次活的过来，我倒要看看你这第二次……”
　　原本宏伟暴戾的声音一瞬间灰飞烟灭，一切坠入沉寂……
　　抬起头，只看到刚刚还在一直磕头的瘦小身影手持长剑，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似乎是练过很多遍，被刺中的人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剧烈抽搐倒地。那人僵硬地站了很久，直到穿着龙袍的人痉挛着断了气，才扔了手中沾满鲜血的宝剑，慢慢转过身，面如死灰：“兄长……我……”
　　“你……为什么！！！”
　　“兄长……快走罢……快走……”
　　感觉被人从身后抱起，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远，好久，卡在喉咙口的声音才重新发了出来：“应冥！！！！你！！！！！！！！！！！！！！”
　　“我爱慕着你，从出生开始。”他说，“所以，没关系。”
　　爱慕……太沉重了，可我从来不曾爱过你……
　　……
　　“大人，您又梦呓了……该吃药了……”一个柔和的声音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睁开眼，看到小安在床边端着茶水，依然是昨天的样子——我……刚刚不是在沙漠上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安……你一直在我旁边？”
　　“是的大人。”他还是低眉顺眼不看我。
　　“王瑜在哪里？”
　　“王大人最近有点事情，要隔半个月才能回来。”
　　“哦……”刚刚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心悸到要命，我叹了口气，把他手中的茶水接过来，一饮而尽，顿时感觉好了很多，“小安，这是什么药？”
　　“药？……这个是茶呀……”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是嘴却不利索了。
　　“你刚才说是药来着。”
　　“是……是药……只是……只是，治梦呓的药罢了”
　　“哦。”
　　“那主子您……您睡觉吧……小的先下去了。”他收了杯子，平时一直平铺直叙的五官难得有些纠结地纠缠在一起，那双从来没有情绪的眼睛竟然偷偷瞄了我两下，看到我在看他，那家伙抖得成了筛子，一眨眼地功夫就出了房间。
　　有问题……
　　脑中一片混乱，刚刚梦境里的东西都不记得……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茶？药？那是什么药？跟我穿越过来有关的药？
　　总之一切都很有问题——我明明是刚刚到这边的人，穿衣服确实轻车熟路，毛笔竟然也会用，最重要的是！！！！！如厕时候我看到那些小小的红枣竟然不由自主就把它们塞进鼻子堵臭气——要是平时的我，肯定直接扔嘴里了，塞耳朵我也能接受……塞鼻子……我是蛇精么……事后郁闷地问了问小安，结果得知那红枣真的是用来堵鼻子的！！！！妈妈咪呀……我这么给力？
　　到底是什么？我把手指伸进口中……
　　……
　　在父亲死后我才明白，我那两个弟弟真正喜欢的人竟然是他们的兄长。每个人额心都有一条美人红，是为了给我续命才画上的符咒，也是因为这个符咒，本来已经讽刺到弑亲的命运里又掺杂了一条名为乱の伦的名词。
　　应冥并不是不能离开，他让王瑜带他走，也只是为自己找个幌子——找个幌子可以不走，因为王瑜没有办法抛下世袭的一切，而应冥，没有办法抛下的，是自己爱慕兄长的心。
　　对于爱着自己的人……该如何下杀手？
　　我想不通……想不通古往今来那些杰出的骏雄是如何踩着亲人爱人的尸体一步步登上高位的，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也一定要这样，我说：“你们走罢。”
　　其实……尹明桓，早就不想再活着了……可是死透了之后，才发现灰飞烟灭是那么难——原来，自己的执念是那么重，自己对那人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

　　夜深人静来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