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短暂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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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寂地睡在榻上，我自门缝中偷看他——精致的轮廓，高挑的眉，狭长的眼下有一片淡淡的杏色，让他多添了几分迷离的气息，淡若云雾的唇微微张开，喉结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再往下，素缟中隐隐露出结实的胸肌，再往下……我不敢再看了——他今天定是喝酒了，才偶尔露出这平静的睡容，平时他从来睡不安稳，总是像在呼唤什么，又像在轻声哽咽，每每看到他的手指将身下的床单抓出一道道印子，我的眼泪便止不住往下落……
可惜，清醒的他从未那么脆弱过，所以，清醒时的他从来不需要我……
尹家有着荒唐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生存方式，一种近乎极端的生存方式——龙有九子，必为权死。
每一代都有三个子嗣，分别掌管军，权，财……三个子嗣虽出自不同的生母，但是长相注定永远是相同的，所以到最后，在尹府中的三人犹如困兽，开始互相厮杀，以得到更多的自由——杀去一个人，你便多了一个身份……到最后，三权尽归一人之手——尹家从祖辈开始就一直垂涎着王位，沿袭着最强生存者的野兽法则，可是，五代过去了，从未篡位成功，倒是子辈们的寿命一个短过一个——说这是生存方式，不如说是不断轮回的诅咒，杀亲弑父弃母，应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即使命再好，下一世也是畜生道……
为什么要用短短的一生来求这些有的没得……
我问母亲，为什么我的额头有血红的胎记。她说，我生来是没有这胎记的，是父亲替我求来的——我百岁时，算命的仙姑说我活不过十八，父亲不知找了什么法子，在我们三兄弟额上一人画了一条印记……说是可以借还隐和应冥的气给我续命用的……
有什么用呢？我在窗口用唇语问了他千百次，每一次他都在梦中，只是轻声呢喃，再皱紧眉头，看得人胸口发紧……
有什么用呢？我们兄弟三人命连在一起？当还隐和应冥死在我手里时，我的耳边只剩下地狱的钟声了……这是命，我生已绝——因为，你不在了……
你总说不喜欢我，可是当初你就应该放弃还在襁褓中的我，这样应冥或是还隐兴许还可以为尹家续后。
你总说不喜欢我，可是你以为我是傻子？是个聪明人都听得出来——应冥——还隐——明桓，无论怎么读，串起来就是那三个字——尹明桓！
你至死都不肯吐露你的真心，哪怕你在梦中喊了千百次，为我流了千百次的泪，醒后，你依然拒我于千里之外……明明，在我生命的最初，是你选择了我，我这一辈子，也只有和你在一起的十六年是活过的……
……
“明桓，明桓！”有人在耳边一声一声呼唤我。
“嗯？”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脸颊上满是水，“严景瓷，你干嘛用口水喷我！”
“……”眼前人的表情各种复杂，“要不是看到你哭了，我也不会这大清早地把你叫醒。”
“我哭了？”用力睁了睁眼睛，觉得眼部肌肉有点酸涩有点松弛——看来，似乎真哭了，“我哭什么？”
“我怎么知道……”严景瓷把手往我额头上搭了搭，皱了皱眉头，转而又捧住我的脸，拉近两人的距离，将他的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表情慢慢变成了带着些无奈的宠溺，“明桓你又发烧了……”
“没事，我强装着呢，”抬起手做了一个大力士的动作，又恶心地扯开嘴角，露出一口牙，“掉下悬崖也没死成，把自己捅得全身是窟窿眼也没死成……”
“掉下悬崖那次……明桓，你确定你没死？”严景瓷递过茶水，表面漫不经心，但我明白——他就一闷骚货，面上越不怎样，心里就越怎样。
“额……一定要追根究底的话，我那天是死了。”
“哦。”他的神情开始各种复杂，“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你原名是……”
“原名尹明桓，与尹家的大主子生辰八字相同……”这个怎么这么别扭啊……我和严景瓷的关系总结：先有性关系——再到朋友关系——再到吻关系——最后感觉两人都有那个意思了——才开始问我是谁……这男人，到底是不是诚心的，“咳咳，我们转移一下话题吧……”
“为什么……”他递来食盘，在我开吃时帮我包扎伤口。
“……”因为你再问，我会想打你的……怕是无论尹明桓找个阿猫阿狗的来这个身体，严景瓷这个呆子都会照收不误的，不爽！还有，更让我不爽的是——为什么我要对这些不爽啊……
“王瑜怎么样了？”
“他啊，也是寻死觅活的，结果被他家人绑在了柱子上，天天燕窝鱼翅海参鲍鱼各种大补特补，除了精神差一点，其他还不错。”帮我包扎好伤口，严景瓷又去拾掇干净的衣服——话说回来，真是个居家好男人啊……
“那……文觞呢……”
“他也不是很好，听说最近生病了……不过毕竟身体底子好，也有尹家的奴才丫鬟照料着，暂时也安生……”严景瓷做到靠床头的位置，帮我把手塞进袖子里，拉拢上衣。
“严景瓷，麻烦你一件事……”
“嗯？”纤长的手指在腰带上来来回回地缠绕，怕触了我伤口。
“派人盯着点，赭兰一进城马上通报我。”
“……好”一个干净大方的素结打好了，身后的人并没有收手——食指相扣，将我笼入他的怀中，声音平静如水，“明桓，又要走了？”
“……”
“……”
“嗯。”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我将手轻轻覆上他的，再慢慢抓紧。
“哦，”他将下巴枕在我肩上，耳鬓厮磨，空气中幽兰花香，冬至的寒风穿透薄薄的窗纸吹了进来，吹得我心都在发寒，感觉有什么盈盈快要流出眼眶，身后的人身躯也是微微颤抖的，声线却依然是伪装的平静，“何时会回来。”
“不知……”
“哦。”依然是悠长的不紧不慢的答复，他的手臂却加大力，抱得我死紧，让人喘不过气来，感觉胸腔被挤压地发痛，想开口去打破沉默，眼中的情愫却满满地溢出，掉落——他说，“明桓，你会想我吗？你是怎么想我的……”
闭上眼，细细体会着拥抱的温度，感觉彼此的心紧紧贴着——两颗玻璃心，再近一分就会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短暂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