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三千》吓煞人香

11、再遇赭兰

　　肚子好饿……我裹紧了衣服，咽了咽口水，然后死死盯着某只正在下蛋的母鸡——今天文觞不见了，小二又来要钱，结果死赖在床上一个时辰后被扔了出去，身上仅有的一个玉佩也被拿走了……我心情复杂地摸摸怀里的官服和虎符——这两个东东，可以当了咩……
　　“娘！这里有个大姐姐在偷看我们家母鸡。”一个脆生生的童音把我脑中的弦搅断了：“谁偷看你家母鸡！”
　　“你就有，你就有，你个……”那小孩真凶。
　　“桓儿，别放肆，要有待客之道。”一个穿了蓝袄的妇人笑眯眯从屋里出来，“这位小公子是打哪儿来的？”
　　“京，京都……路上被人劫了财物。”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埋下头，“肚子……肚子……”
　　“看小公子的衣服也是上乘的，进屋吧。”……天使，绝对的天使，我能不能流个泪表示一下……
　　农家的炊烟袅袅婷婷，总有股温暖的气息，那妇人灵活地钻入灶后，开始鼓火，额前的发丝有些乱，有几绺从耳际滑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会湿润——即使没有见到过母亲，我也比任何人都确定：我的母亲有一双修长的手，有些大，有些粗糙……每一个身体的角落似乎都在怀念那沙质柔软的温暖，从她怀着我，抚摸着肚子祈祷我的健康，到我出生，她抚摸着我的肌肤，亲吻我的小手……
　　“喂，这个是什么？”一声童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抹了抹眼睛，一回头，就看到了半只虎符：“这是半个老虎，你喜欢的话，就拿去玩吧。”
　　“这还差不多~”那小孩拿了一只竹蜻蜓放在我腿上，“这不是你送我的啊，是我用竹蜻蜓和你换的~”
　　“好吧好吧……”我摸摸他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孩胸一挺：“王明桓！”
　　“……重名了……”我暗暗摸一把汗，“那，你们村里有没有叫尹明桓的？”
　　“有，几百户人家呢~”
　　看来文觞就算要回来找我，也是死也找不到的。我接过妇人递过来的鸡蛋面，一口一口扒到嘴里……尹明桓说得不错，若我没有了文觞，我什么都不是，甚至活不下去……
　　“我们村前些日子有个大美人坠崖了……”那小孩勾勾手，“你相不相信有鬼？”
　　“鬼？”我把鸡蛋夹到嘴里，“传说中那种头朝下，用头咚咚咚咚跳的鬼。”
　　“不是，这几天，天天晚上会有一个人影在崖边晃来晃去，总是在叹气，你信不信？”
　　没兴趣，我把鸡蛋咽下去：“信。”
　　“不是，不是啊，娘不让我晚上去看。”那小孩凑近了些，“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吧。”
　　…………
　　草丛里怪扎人的，我刚想换个姿势，却被那小朋友按住了：“别动，看，鬼来了……”
　　屏住呼吸，我眯了眯眼，月色朦胧，崖边依稀有个身影一点一点再往前移动，影子如水洼一样在地上蔓延——那人越来越接近崖边了。
　　“留步！生命诚可贵！”唉，我又做好人了……
　　那人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依然在往崖边移动……果然，是要寻短见……我冲上去拦腰抱住那人，“活着有什么不好？！”
　　结果是，下一秒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惊讶之余被人揪着衣领提了起来：“原来你真得在这里。”
　　“……好，好巧……赭兰……”我一副狗腿的样子点头哈腰顺便缩起脖子。
　　“找到了又有什么用？”他似笑非笑地低语，“先皇让我杀了你，我没做成，还隐让我杀你，我也没办成……现在时机全过了……留了我，也是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废人。”
　　“离悬崖越来越近了……我大胆朝崖边看了一眼——哇~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万丈不见底啊……但似乎越看越亲切……没来由想到那王明桓的话：“……我们村前些日子有个大美人坠崖了……”不会是指的是尹明桓吧……
　　这位哥，你跳崖还要带个我？！没办法了，我努力调整重心，把自己当沙包甩了过去，赭兰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我压在了地上。
　　月影黯淡，身下人的脸如莲花一般，细腻，粉白，一双失了杀气的眼带着一丝好奇盯着我，眼角桃之夭夭……不知为什么脸颊发烫，我抚上他的眼睛，轻声道：“若是看不见，听不到，人生就没有这么痛苦了，可是你不知道，有感情的活着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他不动声色拿开我的手：“人总有该死的时候。”
　　手腕剧痛，我咬牙沉声：“那你是该死了？”
　　“是啊。”绝世的容颜露出一抹惨淡地笑，黑发随风飞扬，“活着也是废物。”
　　心中不知怎么会有怒火，我也不管手了，给力，甩！“啪”那人睁大了上挑的眼，脸侧向一边。绝不怜香惜玉！我揪起他的衣襟，凑近他：“赭兰，尹明桓坠崖时已经死了，还隐和应冥也消失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承担他们的人生，你知道我活得多艰难么？！可我不想死，活着有什么不好？！”不知为什么久藏的情绪失控了，我以为我可以忍，就像忍受十几年一个人的孤独，我以为我可以冷静……山谷里一遍一遍回响“活着有什么不好。”脸颊，一片冰凉，还想开口训斥他，可是张了张嘴发现嘴皮子抖得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了……夜风凉得寂寞，衣摆被风扬起，在落下，他凝视了我良久，伸手为我抹去泪水……
　　“小姐姐，我找人来就你了！”一片火光从山下露出，以小朋友为首的村民们带着硫磺、狗血冲上山崖。
　　“大家泼血！”
　　“别，别，误会……”我摆手急急向前，然后……
　　“哗”…… 狗血迎头而上……
　　“喂！！！”我想到了某个黑暗格林童话，还有某只被血染红了帽子的女人，她叫小，红，帽……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多度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