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乖乖“虎”》孙小慧

1、少爷未到 流言四起 “同学们，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上午的课程，会做些调整，原本的体育课改为数学课，大家做一下准备。”毛老师倚着讲台一脸严肃地宣布。
　　“什么情况？”陶陶一阵纳闷。
　　一进校门，就觉得奇怪，平日里素净清幽地如同个邻家小妹般的清新校园一夜之间，竟涂上了胭脂水粉，穿上了绫罗绸缎，十足一个赶着去相亲的大姑娘，香气还飘了一路。
　　校园内外彩旗飘扬、锣鼓喧天，校长、副校长、主任、副主任等一干人等个个西装革履、严阵以待……
　　陶陶当时就猜想，“这么大阵仗，肯定有了不起的大人物要大驾光临吧。”
　　毛老师话音刚落，便引来一片喧哗“啊？！”
　　“啊什么啊，都高二了，还贪玩啊！不是说身体锻炼不重要，好的身体底子是一切的根本，但是高考临近，孰重孰轻，大家要有个明确判断嘛。”
　　又是毛老师标准的“不是——但是”语式，适用于所有的老生常谈。上半句体现她的与时俱进、开明大度，下半句则阐明了她的态度，体现她无容置疑的权威和霸道。
　　无往不利的经典句式，百试百灵，同学们对此早就安之若素了。
　　对付早恋——“不是说同学友谊要不得，同学间纯真的友谊可能是你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情感了，但是高考临近，孰重孰轻，大家要取舍有当嘛。”
　　对付瞌睡——“不是说上课不能打瞌睡，学业紧张加上睡眠减少，上课瞌睡再所难免，但是高考临近，大好的青春都睡过去了，划得来吗？”
　　对付早自习吃早饭……
　　总之，毛式语言无处不在。
　　“大家把书本拿出来先预习起来，今天临时接到通知，有教育局的领导来学校调研，可能要来听我们班的课，所以大家都认真些啊——不是我要搞形式主义，但是有些情形下，必要的形式还是不能缺的啊，是不是？”毛老师继续发表她的毛式言论。
　　“哦，对了，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今天我们班级还要来一位插班生，希望同学们一定要以热情的姿态迎接新同学的到来。他是——”毛老师难得出现欲言又止，“反正一定要热情就对了。好，现在大家开始预习吧。”
　　暑假刚结束不久，许多同学的生物钟还处在“晚上11点有点小睡意，早上11点有点小清醒”状态，尽管毛老师一口气抛出三个重要新闻，但多数同学们仍睡眼惺忪，正与周公拜别呢。
　　“这么大的场面，原来只是迎接一群迂腐的官老爷，官僚主义啊！”陶陶轻声嘀咕着，磨磨蹭蹭地拿出自己头疼不已的数学课本。
　　同桌的郑军瞧见陶陶一脸的不乐意，也难得调侃，“这么大阵仗，除了迎接官老爷们，难不成还迎接偶像明星来学校慰问演出啊？”
　　陶陶的突然来了精神，连连点头，“恩，韩国综艺节目就有这种形式的，叫《校园突袭》。先由老师宣布今天的课程会有所调整，然后明星们突然降临，来个出其不意，然后就尖叫啊，欢呼啊——你懂的啊！”说着，陶陶手托着腮帮子，思路开始翩翩起舞。
　　郑军搁下了手中的笔，看着眼前这个齐耳短发，瞪着铜铃般忽闪忽闪大眼睛，脑海中正开着无轨电车一路狂飙的小丫头，“醒一醒，到站了，终点站不是韩国，而是中国沿海地区的直辖市海中市，且是地处偏远郊区，校风以严谨、保守，甚至刻板著称的培英高中，偶像明星即便是来校园慰问，也绝不能唱唱跳跳，顶多教一下五线谱，谈一下奋斗历程而已。”
　　“哼！”陶陶没好气地瞪了眼这个阳光帅气的外表里住着个心理年龄起码超过40岁的迂腐老男人的同桌，心想“怎么叫郑军，该叫‘郑无趣’才对嘛。跟这样的人能成为朋友，只能说明自己心地善良、宅心仁厚啊。”

　　“陶陶，有个特大新闻哦!”佳妮神秘兮兮地转过头，对着陶陶一阵乱眨眼。
　　佳妮的父亲是当地派出所所长，她的消息从来就劲爆十足，最近一次的消息是说有一个全市通缉的杀人犯逃窜到陶陶住的社区附近，害得陶陶连着几个月夜里都不敢出门。
　　尽管陶陶知道佳妮的消息有时是“空穴也来风，无风也起浪”，但每次只要佳妮抛出那神秘的橄榄枝来，陶陶的八卦之魂必定开始燃烧。
　　“什么重大新闻啊？”陶陶立刻竖起耳朵，张开身体每一个毛孔准备接受八卦雨露的滋养。
　　“你知道吗？”佳妮的语调像个钩子般钓起了陶陶所有的好奇心，“听说，那个插班生可是大有来头哦！”
　　“大有来头，什么来头啊？难道——难道就是上次那个通缉的杀人犯的儿子啊，子承父业，混入我们学校继续杀人？”
　　“你《名侦探柯南》看多了吧，当然不是啦，听说，他可是个大人物的儿子。”
　　“大人物，什么样的大人物啊？为什么大人物要把儿子送到我们学校啊？”陶陶歪着脑袋，一阵疑惑，捅了捅郑军，“你猜是谁啊？”
　　“看书！”郑军头也不回地答道。
　　“‘看书’是谁啊，佳妮，难道大人物的名字就叫‘看书’”
　　“哈哈，不姓‘看’，他姓‘姜’。”
　　“‘姜’，姓‘姜’的人多了去了，我哪知道是谁啊，你同桌不也姓‘姜’吗？难不成是他失散多年的同胞弟弟啊？”陶陶顺势用笔戳了戳了佳妮的同桌姜大宝。大宝纹丝不动。
　　厉害！这家伙居然一早上就开始打瞌睡。
　　佳妮继续诱导“你想想，你知道的大人物里头，谁是姓‘姜’的啊”
　　陶陶开始搜索自己的记忆库，忽的想到前段时间看的电影《让子弹飞》——“是不是姜文啊？”
　　“晕啊，不是娱乐明星啦。”
　　“姜——姜——姓姜的大人物，难道是——姜——子——牙”！
　　“不是——不是古人，是政治人物啦”。
　　“政治人物，我不熟啊——到底是谁嘛？”陶陶一阵不耐烦，将头埋进了书本里。
　　郑军飞快地计算着手边的一道数学题，对身边两个聒噪的小妮子你来我往的八卦发布完全无视，却对这猜名问题来了兴趣，“是姜成吧。”
　　佳妮整大惊失色，整个人反转过来，趴在郑军的桌子前，“嘘，你怎么知道啊,这可是绝密的啊。”随即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音量却大得惊人。
　　顷刻间班级里炸开了锅。
　　原来所有人都将脑袋深埋进书本，而耳朵却搁在了书本外，时刻搜索着各种新鲜资讯。
　　“天哪！”
　　“毛老师说的那个插班生居然是姜成的儿子。”
　　“怎么可能，他的儿子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不会吧”
　　……
　　全班同学犹如取得真经般都在自己的小圈子内热议着，唯独陶陶却满脑袋萦绕着 “姜成是谁？”
　　可是碍于面子，又不能将这个疑问抛出去，只能直直瞪着两只大眼睛，眉毛鼻子皱成了个问号。
　　郑军对于耳畔的聒噪素来是有免疫能力的。
　　自幼儿园开始就练就了一边被聒噪着一边看书的本领，所以身旁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倒干扰了他的做题思路。
　　于是，干脆停下笔来，扭头盯着这张问号脸，又好气又好笑地问：“昨天看新闻吗？”
　　陶陶迟疑了片刻，坚定地点点头，“看了！看了！毛老师说考试前都要看时事新闻的嘛。”
　　“那昨天海中市有一座越江大桥通车了，谁去剪的彩啊”郑军继续引导。
　　“市长啊——！”
　　“对啊，那——新闻是怎么报道的啊？”
　　陶陶回想着昨天边啃西瓜边看的大桥通车新闻，“今日，申海大桥举行通车典礼，姜市长出席典礼并发表讲话。在讲话中，他提到……对了，姓姜，没错，姜什么呢？姜——昆？不对，这是相声界的，姜——啊！姜——成。”
　　“原来那个插班生是市长的儿子啊。”陶陶如梦初醒，大嚷起来。
　　“嘘！唯恐天下不知啊，这是绝对的秘密，是秘密啊。”佳妮慌乱地四下比划着，妄想掩盖她一手引爆的烈性炸药所产生的蘑菇云。
　　但这世上，所谓秘密本就是用来传播的，所谓誓言本就是用来违背的，所以“保守秘密，遵守誓言”本就是个伪命题。
　　陶陶定了定神，想了想，却生出更多疑惑，“怪不得呢，这么兴师动众，但——堂堂市长的儿子为什么来我们学校，照理说，这种高干子弟都会去育英中学、海中一中这种市重点高中的啊，怎么会到我们这种偏远郊区的什么都不是的普通高中插班呢？”
　　佳妮见秘密不保，索性来了个开诚布公，在一片好奇眼神的包围中，娓娓道来“听说，这位大少爷劣迹斑斑，旷课啊，打架啊，早恋啊，还好像搞大过人家肚子呢，无恶不作，在市区各大名校间已经转了一圈了，实在是没办法，才转到我们这里的，准备混张高中文凭后出国深造，别人觉得是烫手的山芋，我们校长倒觉得是香饽饽，正好借这个机会，可以巴结上层领导。”
　　“啊！？”
　　随即班级上空又一朵烈性炸药的蘑菇云绽开了。
　　“怎么这样……”
　　“不就是老鼠屎嘛！”
　　“不会吧，校园恶霸啊。”
　　“还要来我们班级啊。”
　　……
　　“天哪，这种混球，就该拉出去毙了，校长居然也敢收。真是世态炎凉。已经恶贯满盈了，还要出国去，准备恶满全球啊！”陶陶攥起拳头，义正言辞道。
　　“谁叫人家老爸位高权重呢？谁叫人家出身就是少爷的命呢？”佳妮如释重负般一阵感叹，好似享受的就是这种秘密众人皆知后的轻松调侃。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落在我手里，再作恶，我就拍死他。”陶陶顺势响亮地拍了下桌子，倒是惊着了看书看得入迷的郑军。
　　郑军猛抬头瞧见了横眉怒视的陶陶，愣了愣，却一言不发，继续埋头看书。
　　“郑班长，你居然无动于衷，我们班级就要来一个害群之马了，你怎么能这么安之若素呢？”陶陶瞪着大眼睛，凑近盯着这张一脸英气，棱角分明的脸庞。
　　“不然呢，我站在门口，说——我要代表班长消灭你吗？”
　　“可是——”陶陶想要狡辩，却词穷。
　　“陶陶，他的出身，是他个人的事，我们管不着；他的过去，是他的个人经历，我们也管不着；至于他与我们的交集，还没开始。所以，大家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看书。”
　　郑军的一席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的人心中原本熊熊燃烧的八卦火苗。所有人只得再次无趣地回到了课本中，心里却仍被那劲爆的消息挠着抓着，奇痒无比。
　　“真无趣!”陶陶无奈地啐啐念。
　　从小到大，最令陶陶生气的一件事就是，“郑无趣”的话似乎永远有道理。他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和老成，考虑周到，思维缜密，行事规范，严谨自律，横平竖直，在条条框框内做事，少有差错，好像几乎没有什么差错，即便有，也必定与陶陶相关。
　　而陶陶最擅长做的，就是挑战郑军的条条框框，将他的横压歪，将他的竖踢倒，用她的不规则撞击郑军的规则世界。这不——
　　“谁说交集还没开始啊，我们学校的风格历来都是男女生同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接下来的交集就是——谁和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当同桌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即刻班级又开始了一阵大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