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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六十一
      总有些人让你心情舒畅,跟对方在一起觉得轻松愉快;总有些人无由来的不讨喜,明明没有翻过脸却如何也亲近不起来;总有些人,你既恨又爱,有时候为了小事争吵,有时候没有原因地就想拥抱,有时候恨不得从来没有遇见过,有时候又舍不得分开一点点的距离。
      人心是多么复杂的东西?际遇又可以有多么奇妙?
      原本只是一个每日上学放学的任性少爷,又怎么会跟一个埋首于工作的成功律师扯上关系。
      牵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什么在牵引着这一切呢?
      男人的嘴里咬上了新买的烟,他走出店子,微眯着眼睛,忽然冲着怔忡的龙聿笑笑,说:“可以了。”

      “律,如果到时候,我变了怎么办?”龙聿偏头看着身边的墙,以无法改变的步伐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这里又在构建小型商业圈。工地四周围起了长长的墙,延伸了近半条街。这个稍显偏僻的街区终于由于这里日渐增多的住户和较为完善的交通而引来了吸金的房地产商。
      在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或许土地才是她最不缺的东西。用土地赚钱,又用钱买土地,在这个富含艺术性和技巧性的周而复始中培育出了一大批淘金者,和所谓的美好生活。
      一切,不都在变么?变好,或者变坏。
      这墙,长得好似没有尽头,与它旁边的路一起。墙上颜色鲜艳的儿童画,天真活泼得感觉讽刺。
      “一切都在变。你,我,和所有的东西。”
      “要是我变了,你也变了,那怎么办?”
      凌律突兀地停下脚步,看着龙聿。
      龙聿也停下来,看着凌律。
      男人用手夹去嘴里的烟,说:“人与人的交往只有三种模式:碍于情面,碍于责任,或者是合则来,不合则去。”
      情面,这是多么善变的东西。
      责任,又是多么勉强的东西。
      而合则来不合则去,又多么无情。
      龙聿颓丧地靠在墙上,头后抵上坚硬的墙壁,漠然地仰望着迷蒙的天空。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却还是看不清。即便在将要离别的最后一刻。
      空气中熟悉的淡淡烟味仿佛弥漫了整条街,桔色的街灯安静地隔远了夜色。仿佛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和挽留不住的时间。
      “龙聿。”男人低沉的轻唤仿若最温暖的拥抱,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找到了依靠。
      他走近龙聿。
      仍旧是那只漂亮地夹着烟的右手,那曾拨开龙聿刘海的手指。
      大拇指随意地抚过龙聿的脸颊,干净利落地拭去那晶莹的眼泪。
      “你以后要学着自己擦去泪水,或者不让它流出来。”
      满世界的寂静中,只感觉得到那一晃而过的温暖。
      龙聿低下头定定地看向凌律。有车驶来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忽起的声响却升越高,越缠越紧。
      “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然后,凌律微微地笑了。
      很浅很浅的笑容,可是却比以往的任何一个表情都要动人心魄。明明在这一瞬生动得让人难以忘怀,却仿佛又会在下一秒消融在迷离的空气中。
      忽然,龙聿瞪大了眼睛,他猛然抓住凌律,将他狠狠地压倒在地上,满满地锁在自己怀中。
      一串子弹倏地“噗噗”射在了身边。声音不大,可淡漠的烟草味却清晰地混杂进一丝硝烟的味道。
      龙聿紧紧地护住凌律,在这急剧变化的情境下只剩下一个念头:保护凌律!!
      原本以为会就这样飞驰而过的吉普车却急刹在扑倒的两人身边,刺耳的声音让龙聿的心陡然一割。
      难道……!!
      “凌先生,请上车。” 有着匀称身材的黑衣男人利索地跳下,说道。
      冰块般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带着与客气语句不符的残忍。
      龙聿抬起头,愕然看着乌黑的长管枪正准确地对着自己的眉间。
      “无关人员请让开。”带着深色墨镜的冷酷男人没有一丝表情,像个冰冷的机器。
      “起来,龙聿。”凌律冷静地命令道,然后推开死死扣住他肩膀的龙聿,爽快地站了起来。
      “律!”龙聿立马起身扯回凌律,把他护在自己身后,“不要去!”
      枪管冷冷地对准龙聿的胸口。
      “请让开。”
      原本已经被诸多思绪冲淡了的恐惧感又一次攫住龙聿。要是这枪口正对着的是凌律的心脏,要是子弹就这样射进凌律的身体里,要是凌律像父亲那样染满鲜血,要是凌律他就这样……
      害怕,好害怕。接受不了,不能让凌律这样被他们带走!不能令他受到任何伤害,不能这样眼睁睁地……!!
      让人窒息的恐惧,还有愤怒。强烈的信念让龙聿全身沸腾。
      “龙聿,让开。”熟悉的低音依旧沉着。
      四周没有遮蔽的地方,长长的墙隔去了所有躲进巷子里的可能,而灯柱又太远太细。何况这样子被狙击枪近距离指着,连掏枪的时间都没有,只要对方一扣扳机,就很可能两个人都立即毙命。
      龙聿不肯挪开一步。
      他不是不知道形势很不利,开车的人也还没有出面,即便拖住眼前这个男子恐怕也……
      恨……好恨……
      “老板说,阻碍的人可以清除……”
      “龙聿。”凌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却搅得龙聿更加烦躁,“他们想要我的命的话,我们就不会现在还能说话。”
      “那是因为他们暂时还不想杀你!!”
      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就算不杀,也有很多方法让人生不如死。
      不行,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面对别人的追杀,龙聿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那时只是单纯而模糊地怕死、怕痛。可现在,却是因为想到凌律会受到折磨而感觉心被一刀一刀割下来的那种痛苦。
      好痛。

      “我跟他一起去!”龙聿斩钉截铁地说。
      “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龙聿全身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充盈着,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往上涌,头脑飞速运转。拖住这个人,只要争取到一点时间,就可以让凌律先翻过墙去,到时候……凌律会想办法逃掉的,然后……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一片沉默中,思考着上前夺枪的龙聿忽然发现对方的表情似乎有所松动。
      “你想白搭上一条性命?”
      龙聿冷冷地瞪着他,说:“那又怎么样?”
      “你愿意为了他去死?”
      闻言,龙聿一笑。轻蔑,傲然,满足。
      “我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毫不犹豫。
      没有了凌律就如同没有颜色,没有味道,没有了呼吸……
      事情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不知道。
      龙聿笑了。他真的不知道。
      或许是凌律擦去自己眼泪的刚才,或许是他轻柔地吻上自己额头的那个时刻,或许是他站在晨光中让自己快点起来的那一瞬间,或许是紧拥着他入睡的某个夜晚……

      忽然,清晰的“叭”一声从身后传来,淡漠的烟味重新主宰着整个气氛。
      凌律重燃了一根烟,轻松地靠在墙上。
      刚才被扑倒时掉落的那一截烟还在地上,执着地燃烧着。
      凌律悠然地吸了一口刚买的雪白长烟,吐出来。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龙聿。”沉稳的,淡淡的,透着浅浅的愉悦。
      刚才还指着枪的冷酷男人露出了一个无奈而窘迫的笑容,把危险的武器缓缓放了下来,摘下墨镜。
      陌生的脸。
      可是,有些熟悉。
      龙聿不想认出来,不想承认,不想弄懂这短短的两分钟内突然发生的一切。
      郝仁。

      六十二
      如果可以忽视,如果可以逃避,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重头再来?
      是从答应陪凌律来买烟的那一刻,还是说爱他的那一刻?是强行在他身上留下齿印的那一刻,还是一起坐在游乐场的那一刻?是第一次在他怀里大哭的那一刻,还是最初最初的那一刻?
      从哪个地方重头来过,就可以让眼前的这一切不再发生?

      安娜打开车门,抬头望了一眼虚暗的夜空。她轻巧地跳下吉普车,走进那边沉默压抑的气氛。
      龙聿缩坐在墙边,刚才还死命护着凌律的双臂无力地抱着屈起的双腿,头埋进臂弯里,高大的身躯忽然变得幼小而虚弱,恍如五年前那个瘦弱的小男孩。
      他不动。也不说话。
      他什么也不问,凌律同样什么也不说。
      郝仁见安娜从车上下来,冲着她苦笑了一下,表明他对这尴尬场面的无能为力。
      安娜冷漠地盯着与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没什么两样的龙聿,眉宇间有隐隐动怒的痕迹。或许是为凌律的残酷,或许是为龙聿的懦弱。
      “凌律在很早以前就跟我提到过,会在合适的时候不再管你的任何事情。”女人冷静的声音仿佛只是在简单地追忆她所知道的部分,“但我也是这个月才听到这个计划,估计这也是凌律最近才做的决定。因为想彻底地摆脱你,而又完成最后的责任、干净地结束一切,所以,就说要让你为了别人而不惜生命一次。”
      这种通过打催化剂的成长是会带来后遗症甚至反效果的——她不是没有向凌律提反对意见,可是……
      看着无动于衷的龙聿,安娜有些心痛。
      这真的是那个她所认识的龙聿吗?
      “你肯为之付出生命的人,最有可能就是凌律。所以我先打电话过去制造紧张气氛,然后郝仁再用□□打碎公寓的玻璃。可是事情好象出了点状况,凌律受了伤,可你并没有做出保护他的行动。所以……只能这样面对面地让你选择……”
      安娜忽然觉得很无可奈何。龙聿没有对她的说明做出任何回应,而靠着墙的凌律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吸烟。她设想过龙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考虑过自己要如何恰当地解释。
      可龙聿现在的样子……
      也许他比自己预想中还要伤得深。
      三天前她还在猜测这会不会成功——毕竟谁也没有把握龙聿会为凌律做到这样的地步。三天前,他甚至连喜欢或者爱他的话都无法在她面前说出口。但是再看今天的情形……
      这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再次开口:“我想凌律他是真的被你惹恼了,龙聿。他根本不会去忍受他所厌恶的禁锢,他是不可能属于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的。大费周章地搞出一个糟糕透顶的戏码,用那些稀奇古怪的逻辑坚持那些稀奇古怪的原则,绕了个大弯子只是为了一些无聊的理由……”
      被有些生气的安娜毫不避讳地数落,凌律也只是冲她愤愤的眼神笑笑,身上带着一种轻松的妄意。
      “离开他对你来说更好,龙聿。我已经跟你说过,凌律只是你人生的起点而已,你再这样在他身边待下去只会越陷越深,绝对会要阻碍你的。你有你的生活,你们之间相悖的地方太明显,真的不适合……”
      “够了,安娜。”龙聿抬起头。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空洞,麻木,没有情绪。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透明得让人心寒。
      龙聿站起来,认真地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转身,正对着凌律。
      龙聿只是望着他,望着他,默默地望着他,像之前千百次地凝视那样望着他。

      再拖下去会赶不上飞机。凌律思量着,开了口:“你应该能早一点看出来的,龙聿。”
      事到如今,却还是一副漠然的说教口气。龙聿定定地看着他。
      “凌氏的事情再混乱,恐怕现在也不会牵扯到我身上。何况还有能独当十面的许总裁在那里,羽翼未丰的凌想不会去向一个构不成多大威胁的人找麻烦,而且找得这么张狂。这一切事件发生的原因本身就不充分,你难道没有细想过?”
      是没有细想过,还是因为……过于信任?
      “安娜的电话是打到家里,可她为什么不直接打我手机?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吧?”
      的确。安娜很少打凌律公寓的电话,因为严谨的男人会随时保持手机通讯的畅通,除非他出门了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买烟是临时决定的,他们又怎么能知道我们的行踪。如果说一直在跟踪,又怎么会现在才下手,而且怎么会完全不被发现。”
      事到如今,却还在冷静地分析整个过程。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十分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不会在看到瞄准红外的时候还靠近窗口,也不会在受到威胁之后还坐以待毙。”
      因为过于信任,还是因为……不了解?
      对,不了解。
      要在这两天时间内让感情迅速升温到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程度,否则计划不会成功,凌律没有尽完责任,也无法让两个人就此一刀两断。
      不然凌律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好?怎么可能会一再答应自己的任性要求,怎么可能再次主动下厨做饭,怎么可能超出限度地容忍自己的拥抱亲近,怎么可能忽然对自己说那么多话,怎么可能会吻自己的额头,又怎么可能会帮自己拭去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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