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让你一个人》花椒微辣

31、31

　　乔楚父亲住院的这几日，王宥惟几乎每天都要来。大概是他高大英俊，长得太过于引人注目了，偶尔还会有小护士成群结队的跑到病房的外面来看他。就像是上学的时候临班的女生会组团来看自己班上最帅的男生。
　　昨天他要去外地出差，还特地的给她发了个信息。
　　她当时躺在床上看那条信息看了好久，“要去G市两天”，翻来覆去也不过是最寻常的几个字，可是却让她感觉心惊肉跳。
　　他那样一个冷漠高傲的人，什么时候会想到要给自己的属下汇报行踪。
　　这事他第一次给她发信息，她在点开回复之后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想了好久，先是写了：“你不用把告诉我这些的……”
　　然后，停住。
　　这样会不会显得太暧昧了？感觉好像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似的。万一他真的只是可怜他，出于同事之谊帮帮忙而已……
　　删掉删掉。
　　立刻开始按删除键……
　　然后又写“哦，好的……”
　　这样会不会太敷衍，像是打发什么不相干的人。显得好像她才是领导，而他是她的下属？
　　不行不行，听上去太欠了……
　　继续按删除键……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可以……”
　　为什么这句回复听上去苦大仇深？
　　还是不要了……乔楚望着天花板，泪目……
　　最后终于还是回了四个字“一路平安”。前后想了想，觉得挺中性，既不会引起误会，也不会透漏自己的情绪，发了出去。
　　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距离他给她发信息，已经一个多小时……
　　只过了一会儿而已，那边回了一条，打开的时候心跳加速，仔细一看，是很简洁的回复：“晚安”。
　　明明是意料之中，很礼貌的两个字，可是看在眼里，暖在心底。只觉得漫漫长夜，也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虽然有护工，乔楚还是请了假，每天坚持自己做饭带去医院，虽说那边的伙食也不错，可是哪有自己的家里的干净。父亲终于病倒了，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比如陪他吃一顿饭，下一次象棋，或者跟他毫无边际的吹牛。
　　这种很微小的事情，总觉得以后有时间总会做，可是其实时间就像是指缝间的流水，就是在这样的蹉跎中流逝的一干二净。
　　这辈子是父女，是几世修来的缘分，如果不好好珍惜，一定会后悔的。
　　到了病房放下手里的饭盒，她将自己做的清粥小菜一份一份的拿出来摆在桌上一边问父亲：“爸，今天怎么样了。”
　　“好多了，”乔建国看她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估猜她应该是埋怨自己生病，她还要跟着劳心劳力，于是想了想又说：“我刚还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出院呢，其实你不用天天来看我，这里不是有护工吗？你该上班上班，爸爸没事了。”
　　“反正也没有休过年假，我就当放假了。”她知道老爸误会了她的意思，紧接着又说：“别着急出院，先养好再说，家里也没人伺候你，还不如在这儿……”乔楚说到这里看到父亲神色一黯立刻闭上了嘴巴。
　　许久，父亲终于幽幽的叹了口气说：“乔楚……你张阿姨她……我们……”他的嘴巴张了又闭上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时之间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告诉她。
　　“爸，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这个疑问在乔楚的心里已经盘旋了许久了：“你突然发病这事儿，十有八九跟她有关系吧，你不说，我自己不会看吗？我那天问了护士，人家说看见一个女的把你送进来的，为什么送你进来就跑了，她做了什么事，你们吵架了，还是她惹你生气了？”
　　乔建国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睛不敢看向女儿，半晌才咬着牙道：“我要跟她离婚！”
　　“爸！”乔楚心里一沉，声音顿时拔高了上去，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你说什么呢？你们才结婚久啊，为什么要离婚，到底出了什么事？”虽说她并不喜欢张兰，但是她也觉得父亲间如果只是一点争执，没有必要闹得这样僵。
　　“她……她……她……”乔建国顿了半天，终于咬牙切齿的道：“她、她在外面有人！卷到了钱，现在跟我，跟我提离婚，还把协议都弄好了！爱！我，我真没用！”他说着双臂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一会儿病号服袖子的褶皱居然被打湿了。
　　乔楚惊讶的看着父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伸出来，本来是想安慰父亲，但是已经到了半空却收了回来，她的心很凉很凉，有股纠结混乱的情绪翻搅着她的五脏六腑，父亲五十多岁的人了，短短的两年经历离婚、结婚……现在又要离婚？既然如此，那当初，干嘛要结婚呢？
　　就算是不说别的，就他这种伤心的程度，明明是不想离。这么着折腾来折腾去的，就算是身体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呀。
　　乔楚感觉到一种茫然无助的情绪，她明白父亲需要她的谅解和安抚。可是此时此刻，她连自己的心都无法安抚，又怎么能开口安慰自己的父亲，她甚至不敢张开嘴，因为她都不知道自己开口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话会从自己的嘴巴里不由自主的蹦出来。
　　她一边深呼吸，一边使劲儿的平复自己的心情，她因为不喜欢张兰这个人，所以对她的背景也不太清楚，此时此刻她觉得最要紧的事情，应该是找到那个女人。
　　在外面有男人？说离婚就离婚？那怎么行？老爸的银行卡还在她的手里呢，还有……她突然想起什么，手伸过去握住父亲的胳膊，晃了晃他问道：“爸，咱家的房产证上你……”
　　乔建国的动作停滞了一秒，略显浑浊的眼睛看着乔楚的脸，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是狠狠的点了点头。
　　这下子乔楚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凳子上：“怎么改的这么快。你不是才跟我说过嘛？”
　　“她要的急……唉！”老实巴交的乔建国，怎么会想到，自己温柔可爱的妻子前一秒还给自己一个香吻，可后一秒在房子过户后的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爸爸，”乔楚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拧着眉头责怪他道：“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你们两个天天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她外面有没有人你不知道？她单纯是爱钱还是就是个骗子你也看不出来？”
　　“我……她……哎！”乔建国现在除了叹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楚深深咽了口气，又瞥了自责不已的父亲一眼说：“算了，事到如今你也别太难过了，这事儿也怨我。我怎么就……”剩下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父亲一辈子老实巴交，没犯过什么大错误，也没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坏人，他怎么会能相信，自己的妻子其实是个骗子呢？也正因为是骗子，所以一切的幌子才显得那么完美无暇吧。
　　果然，这个世界上你直觉不对的东西，98%都是假的。
　　乔楚按住额头，嗤笑一声，真是的，活这么大，她也算是长见识了，原来这般狗血的事情是真的会在生活中发生的，而且，只能比电视剧比小说更狗血！
　　“笃笃笃……”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乔楚一怔，第一反应是从床头拿了抽纸放在父亲的身边，走过去打开门，一看来人，便立刻闪身出去了。
　　她以为来的是护士，可是眼前出现的却是曾昱嘉。
　　“有事吗？”她带上身后的门，低声问。在知道那种事之后，她真的没什么心情去面对自己的前男友。
　　曾昱嘉觉得她脸色不太好，先是“嗯”了一声，又咳嗽了两下，沉声问：“伯父怎么样了，我来看看他。”
　　“挺好的，刚睡下了。”乔楚勉强的扯起一个微笑，比哭还难看。
　　“唔，那就好。”他点点头，两人在病房的长廊里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场面有点尴尬。
　　“把这个拿进去吧。”曾昱嘉站了一会儿，看她一脸倔强的样子，将手里的水果篮塞到她手里：“我就不进去了，省的打扰伯父休息。”
　　“好。”乔楚接过去说：“谢谢你。”
　　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和她尴尬的对站着，乔楚尽量不去看他，目光一直放在水果篮的最顶端那个火龙果上。连火龙果上的条纹都来来回回数了好多遍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乔楚有些抓狂的想，于是她努力了一下抬头对他笑了笑：“怎么你自己来，宁宁呢？”
　　“乔楚，”曾昱嘉收敛了神色，声音清清楚楚的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是，我们谈谈吧。”
　　“真的没有必要……”不知为何就说出了这句话，几乎是不经大脑的，话一出口连乔楚都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她还是那么坦然的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血的人，当初分手是她提的，如今再见他，亦可以对他说出祝福的话，就算是他会跟自己的表妹……
　　“我并不是想挽回什么，”他似乎有些艰难的说：“但是，我和曲晓宁，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她抿了抿嘴唇，顿了几秒，在脑中组织好语言：“不，我不好奇。相反的，我祝福你们。而且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曾昱嘉，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成就，我成为了我想要成为的人。正如你曾对我说的，爱情不会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我喜欢这个结局。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这样彼此了解，相信我们以后的合作也会相当愉快的。”
　　“可我的女朋友，她有可能是你的……”
　　“曾昱嘉，”她仰起脸对他到道：“你听说过‘六度分割’吗，这是个小世界理论，就是说，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最多通过六个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
　　曾昱嘉看着她，脸色异样难看。
　　“所以就算你跟曲晓宁在一起，也会跟别人在一起。也许就是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们没有在一起，所以终究还是会有这一天，看着对方牵着别人的手走进礼堂的呀。”
　　她说完，又对他报以微笑，并且伸出手来：“所以我们可以握手言和，不再纠缠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了。
　　“咦小乔啊，今天男朋友没来？”隔壁房间的大婶拎着饭盒走过，跟她打招呼。
　　乔楚的脸红了红，匆匆忙忙的“哦”了一声。自从见过王宥惟，大叔大婶就已经认定那是他男朋友了，她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解释……
　　“那我先走了。”曾昱嘉的手依然插在口袋里，不肯伸出来，好像对她提出的做朋友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乔楚伸出去的右手在空中停了好久，终于讪讪的放下了。
　　其实忘记的秘诀，她没有告诉他，那就是在返身而去的第一秒开始，就迈出大步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
　　千万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