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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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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外没有任何人,她跑到前台去问,人家说有个女人把手术费交了然后就不见人影。
王宥惟让她形容一下,小护士见他人帅气质好,就多说了两句:“四十岁上下,挑花眼,短头发,烫了。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应该挺漂亮的。”
“是张兰,不用问了。”乔楚的声音近似喃喃自语,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手术室的外面,一屁股坐在等候区的绿色椅子上,靠在上面一句话也不再多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心里隐隐的觉得是出了什么大事,可是又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一颗心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周身都浮着寒气,肩膀一直是抖的,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无法抑制。
乔楚一直低着头,盯着医院的水磨石地面,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界里。
是他。
她沿着灰色西裤的裤脚向上看,她看到他手里拎着一双白色的拖鞋,还有一个桶装的一次性饭盒。
“先吃点东西。”王宥惟蹲下身来,与她平视,把那个桶装的饭盒放进她的怀里:“八宝粥,很清淡。医生说,手术要进行很久,你要先吃点东西才撑得住。”他没等她拒绝,就先摆出了不容反驳的理由。
乔楚伸手抱着那个纸饭盒,手上才觉得温暖。
王宥惟把白色的拖鞋放在她的眼前:“我车上只有这个。”他说。
“你先走吧,我没事的。”乔楚抬起脸,挤出一个自认为坚强的微笑。
“乔楚。”王宥惟突然沉声叫她的名字。
“啊?”
“笑的太难看了。”他指责。
乔楚知道,他这是在逗自己开心呢,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心头一酸,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场景里,陪伴她的居然又是这个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上司。
可能是坐的太久了,她觉得脚有点痉挛,正了正身子,只听王宥惟叹息一声,蹲下来,拉住她的脚腕。
乔楚一惊,赶忙往回缩:“王总……”
他的手劲不大,但是动作却很迅速,扒下她的高跟鞋放在一边,然后将拖鞋套在她的脚上,才抬头对她说:“坐太久了,可以起来走走。”
乔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酸。她没想到一向被他认为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只懂得看她笑话的王宥惟,居然会有这样贴心和温柔的一面:“谢谢你。”
王宥惟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她的身边指了指饭盒道:“里面有勺子,趁热吃。”言罢,开始闭目养神。
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的表情明明放松又正经,可她心里还是一恍。父亲一直健康,所以她从未想过一个人有什么难。
从未预料,在第一次面对这样时刻的时候,居然会有他在身边。
如此安心。
乔楚转过头去,垂下眼睛小心的打开饭盒上薄薄的塑料盖子,软而短小的塑料勺子,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喝着糖芋苗,心也渐渐回暖。
唔,甜。
父亲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王宥惟比她反应迅速,灯一灭就站了起来,还轻轻推了一下乔楚。
她本来已经昏昏欲睡,被他一推,心一沉,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看到护士推着车子过来几乎是扑上去的,看自己的父亲。他躺在推车上睡得很安详,左手还打着点滴。
“幸亏送来的及时,要不然真要出人命了,高血压这种病,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乔楚想要集中精神听着走在后头,刚刚摘下口罩的医生说话,但是心已经跟着父亲进了病房。
“哎,你们,谁去办住院手续。”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小护士手里拿着单子,王宥惟看乔楚精神涣散,就对小护士摆摆手:“我来。”
说着又推了一下乔楚,她知道他的意思是让她赶紧进去陪着,机械的往前走了两步,又马上回身说:“王总,钱,明天我再……还你……”
最后三个字说的很轻,因为那时候他人已经消失在转角处了。明明是个灰暗的夜,却因为他的陪伴而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有他在身边,仿佛连医院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个男人,在他略显冰冷的外表下,也许有一颗别样柔软的心吧。
医院的时光残酷而又惊心动魄。
好在第二天就是周末,让乔楚有足够的时间张罗一切,她在王宥惟的帮助下,有条不紊的通知了家人,找来的护工,办理了一切相关的手续,上午十点的时候终于搞定了一切,打发王宥惟回去休息。
他走的时候看了看腕表,乔楚觉得他一定是回家换衣服就回公司了。
除了偶尔加班的他们,他几乎是公司走的最晚的人,这样的勤奋,也许是他少年得志的秘诀之一吧。
乔楚一边想着,趴在床边睡了一觉。恍惚之间觉得床上有动静,睁眼一看,是父亲在动。她坐起身,看着父亲的手指动了动,睁开眼的一霎那,心总算是落尽了肚子里。
乔建国看到身边的是女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爸,来喝点水。”乔楚端了杯热水,帮他把上半身垫高,父亲接过水杯,手还有点颤抖,她低下头去看,才发现那双曾经是她支撑的大手,如今已经枯瘦如柴。
“你……阿姨呢?”乔建国将水放在女儿的手里,东张西望等了半天也不见张兰,终于忍不住。
“她把你送到医院就走了。”乔楚诚实的回答:“我再打手机也联系不上她,怎么她换手机了吗?拨进去好像是空号。”
乔建国深深的叹了口气,久久不肯说话。
父亲是有高血压,但是他退休后一直坚持运动,养花遛鸟,过着太平日子,没可能无缘无故突发病的。而张兰就更不用说了,人一送来就跑了分明是在躲着他。而她说联系不上她,父亲居然露出受伤的表情,此事一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隐隐的在心底,乔楚知道自己的猜测终于变成了现实,只是情况到底有多糟糕现在还难以估计,他现在身体不好,她也不想提他的伤心事。
“再休息一下吧,”乔楚为父亲拉了拉被子:“想太多也没用,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老父亲忽然从雪白的被子下伸出了一只手,抓住她的。她有多久没有被这双手好好的握住了,乔楚自己都记得不太清楚,儿时的记忆,父亲的手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而如今只变得枯木一般寥落。
父亲看着她的眼神复杂,愧疚、伤心、感激以及……期待。
乔楚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老父亲需要安慰,但是她心中仍然是不能够接受那模糊的一切。张兰的居心昭然若揭,可父亲却在诱惑的面前缴械投降,说起来今天这一切,又好像是他自己的选择造成的。
她当然讨厌张兰,却不能否认对自己的内心中对父亲的愤怒。为什么不能够像普通的老人家那样善良而有尊严的过着健康的生活?又或者是她对父亲的要求太高,太不人性了。她心里很乱。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狠心将自己的手从父亲的手底下抽离。病重的父亲敏感的看着她,她只能扯出一抹笑对他说:“我出去给你打点水。”
说完,便拎着还有半壶的热水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