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的星星》羽羿

27、第 27 章

　　这是繁星第一次有幸走进荣必成的书房，以前都是门外路过的。偌大宽敞的书房，非常明亮，四壁上挂着不少名画，繁星虽然叫不出名，可有的画作，自己上学时从教科书上是看见过的。
　　考究的欧式家具，气派的书桌皮椅，皇家风范的镶金边的沙发上，黎曼一身白色的纱织长裙曳地，她仪态万千地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眉峰微聚，眼里竟然含着一丝清愁。

　　繁星礼貌地鞠躬：“荣太太好。”
　　黎曼抬眼一笑，招手说：“繁星，过来我身边坐。”
　　如此反常的举动，不但繁星大觉讶异，一时愣住，就连身后的荣家兄妹都吃了一惊，觉得大跌眼镜。这是怎么了？难道她是这么亲切的人，平时竟然没看出来。

　　黎曼见她愣在那里，居然款款起身，柔软的手牵了繁星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而且，她抚着繁星的手，竟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繁星越来越糊涂了，她只能向荣必成寻求答案：“荣先生，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荣必成竟然也有些激动，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亲自递到繁星手里：“你看看就知道了。”
　　繁星不解地接过来，文件袋沉甸甸的，她从袋子里拿出最上面的一张单子，轻轻念出声：“亲子鉴定报告单……”
　　这像是平地一声雷，不但她呆住了，一边的荣恩凯也愣住了。
　　她的手一抖，急急地看下去，虽然有一堆医学名词看不懂，但最后一行，赫然入目。
　　荣必成是陈繁星的生物学父亲的相对机会为99.99%。

　　繁星当然明白这字里行间的意思，顿觉脑海一片空白，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颤抖的手拿不住，纸袋掉落地上，不少资料、照片散落一地。

　　荣恩凯快步过来，捡起几张资料，其中有一张出生证明，和一个小小的脚印，弯腰再捡起一张，却是福利院出具的一张脚印，时间是十八年前，标明了是繁星被捡到时所印。
　　两个脚印下面有一行鉴定文字，证明这是同一个婴儿的足印。
　　他视线有些模糊，仍能看清出生证明上的父一栏，是荣必成，母一栏，写的是黎曼。
　　荣恩凯脸色煞白，抬头看向荣必成：“我竟然不知道，你们给我生过一个妹妹？”
　　荣必成沉吟一下，“有些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吧。”荣恩凯的声音沙哑，他表情也变得僵硬。

　　有些往事，虽然埋在记忆里挥之不去，可是，追朔起来，并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荣必成当年与荣恩凯母亲闫芳的婚姻，是家族利益的商业联姻，所以，两个人并不幸福，直到荣必成遇到黎曼，才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爱，迅速坠入爱河，两个人山盟海誓，想要长相厮守。可是，当荣必成和妻子提出离婚时，遭到双方老人的反对，尤其是闫家，决定撤出资金给荣家惩罚。
　　似这尴尬境地，荣必成只好把怀孕的黎曼藏起来，一直到她生产，都极其保密。不想，孩子出生一个月的时候，黎曼带孩子去打预防针，孩子被人从怀里抢走，并且留言，不许报警，拿钱赎人。
　　荣必成无奈，只好悄悄备了现金，去赎回孩子，非常意外的是，有人偷偷报了警，以至于最后发展成一场警匪之间的飙车，劫匪当然不会乖乖停车被擒，所以在亡命飞奔时，竟然把婴儿从车窗扔了出去，被后面疯狂追赶的警车压成肉泥。
　　这是一个非常沉痛的惨剧，荣必成和黎曼失去了女儿，甚至都没挽救回一个完整的尸体，更不能对外界透漏任何讯息。因为当时的荣家被闫家打击得摇摇欲坠，如果被媒体爆出新闻，只会雪上加霜。

　　所以，打落牙齿和血吞，除了要求警方一定要抓到劫匪之外，他们只能保持沉默。
　　此事成为警界悬案，但外界，基本无人知晓荣家还失去过一个女儿。可照着现在的情形看，当时抛出车外的并不是他们的孩子，也许是另外被拐卖的婴儿也说不定。
　　荣必成提起往事，也是不住地唏嘘，而黎曼，则是眼含泪花。

　　繁星蒙头蒙脑，不语良久才说：“荣先生，我不能仅凭一张化验单，和一个离奇的故事就认同你，请给我时间考虑。”
　　黎曼拉起她的手：“孩子，不用多想了，你是我们的女儿。”她的眼里涌现泪光：“虽然我都不敢相信，老天还能把你送回我们身边，你爸爸从看见你的那天，就让人调查你的身世，一路找到孤儿院，把你的最初档案都调了出来，虽然脚印对上了，可是怕有误差，就都没告诉我，直到你住院，他说是做检查，要和你做亲子鉴定，才对我说实话。”她颊边的泪珠滚落下来：“我这几天，想去医院看你，又怕空欢喜一场。现在好了，从今往后，妈妈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看着她泪光闪烁，繁星本应和她一起泪如雨下才对，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黎曼演过的电影场景，也是这样泪水纷纷，脆弱又动人。她竟有一种看戏的感觉，慢慢抽回手：“荣太太，不用这么早掉眼泪，事情还不一定呢。”

　　荣必成沉着声音：“千真万确的事情，没有任何可怀疑的。繁星，你冷静冷静，就会想明白，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你不再是陈家的养女了，而是我们荣家的大小姐，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运气呀。”
　　繁星站起身：“我不认为做陈家的养女有什么丢脸，也不觉得做荣家大小姐多么荣幸，现在，我要回陈家去想想，毕竟，这件事情需要我的爸爸妈妈知道。”
　　荣必成缓缓道：“你不用回那个家了，你的养母病重，我安排她去外地治病了，如果可能，我还会送她去国外做移植手术。”

　　繁星一时反应不过来，“可是，我昨天还给我爸爸打过电话的，他就在这个城市呀！”
　　“我早就和他们打了招呼，只要今日的报告出来，证明你是我的女儿，就酬谢他们一笔钱，所以，昨天他们虽然在这个城市，其实也是和我一样，在等待报告出来而已，今天，早在三个小时之前，他们已经坐飞机走了。”
　　繁星的心里冰冷无比：“就是说，你们达成了某种协议，我甚至不能最后见他们一面，你就把他们这样打发走了。”

　　“繁星，话不能这么说，你的养母，病得很重，他们现在急需的不是女儿，而是金钱方面的帮助，有了我的资助，你的养母得以进行最好的治疗，你可以这样理解，虽然她不在你身边，但她活下来也是托了你的福。”
　　“不，是托了荣先生的福啊！您可真是慈悲呀，我要替他们说声谢谢的。”繁星语气讥讽地说。
　　荣必成并不生气：“我知道你和他们感情很好，可是，有些人和事是必须割舍的，因为荣繁星的未来，是远远超越平凡的想象的。”
　　“喔，我又要改姓了吗？”繁星说：”荣先生，我还没有这个心里准备，无论如何，我都要一个人静静。那个家，也许人去楼空，我还是要回去看看，人的记忆是抹不去的，哪怕未来如何辉煌，可我现在还是陈繁星，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您应该懂这个道理的！”

　　“好吧，我让陈管家陪你回去，免得你睹物伤情。”
　　“不必了，我没有那么的多愁善感，我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不用让人在一旁作陪。”

　　“我送你回去吧！”荣恩凯低低地发出声音。
　　繁星回头，忽然恍如隔世，原来咫尺天涯说的就是现在，明明这么近的距离，明明一伸手就能扑进怀里，可是，时光不能倒流，两个人之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横亘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必了，荣少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