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风(gl)》秋风劲

5、月半鬼节（下）

　　“算了，看你也不像个有钱的鬼。不买就靠边站啊，我还有一大家口要养呢。”小贩给了她一个白眼，将小摊前的红灯笼又支了起来。那灯笼的颜色红得甚是好看，像是在纸上渲染开的朦胧的浅红色，偏偏又亮得晶莹剔透。

　　楚妍拿起小摊上的一把折扇，放到灯笼下，原本纯白的扇面慢慢地浮现了这么几行字。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诗句旁边有一女子身着一袭正红色的广袖曳地长裙，微微侧着身子，一头如瀑的青丝散开，搭在肩上，一只皓白手腕却向下扶着一块墓碑。楚妍的文化知识并不深厚，但从那浓墨重彩的红，可以看出这是喜服。只能看见她的侧面，也知道这必然是一个绝世美女。纤细的颈项，儒雅的轮廓，还有一双像是含进了日月星辰的眼睛。然而此时她眼里深沉地埋了很多情绪，只望上一眼，就像是要被扯了进去。属于绝望的情绪。没有色彩，没有心悸，没了所谓，沉沉地，一直陷入幽深的寒潭里。

　　楚妍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空气像是突然凝滞了，大口呼吸也呼不到氧气，尤其是左胸的地方，突然开始尖锐地疼了起来，像被一把长枪刺穿，枪头正在胸前打转。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入手是一片粘稠温热。嘀嗒。嘀嗒。一滴一滴的鲜血开始往下掉。

　　“兄弟，你怎么了？”小贩看到对面的客人有些不对劲，身为一个地府里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先进积极小贩份子，他还是探了探头，关切地问。

　　“……没事。”楚妍捏紧了衣服，不让鲜血掉到地上。“这个画上的是什么人？”

　　“……是仙女儿。天上最美的仙女儿，最后却还是得在地府里呆着。”小贩叹了口气，反正今晚
　　也大概没有客人了，陪这个奇怪的客人叨叨瞌也没事。“你算是问对鬼了。这个仙女刚刚来地府的那天，这儿可轰动了，奈何桥挤满了鬼想要一睹神仙的风采。不老不死的仙女掉进地府里，必定是犯了重罪，当年可是件大事，如今大概也没有多少鬼晓得了。”

　　他想起当年在奈何桥上踮着脚看到的景象。正是彼岸花开的季节，满地满地大红色的花朵将整个鬼都渲染成一片红。那个仙子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轻轻降落，遍地的花朵瞬间失了颜色。那样的风姿果真是天上的人才会有。

　　楚妍轻轻地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明明知道可能是扇子的问题，却看着画中的女子舍不得移开眼睛。很美，真的很美。女子眼里盛着清幽的月光，明明知道摸不到碰不着，能看着也满心地满足，长久以来心里面的不安定都消失了，像是填补了空缺的一块。

　　“这个扇子，卖吗？”楚妍握住衣服的手指轻轻放开。鲜血早就把衣服的内襟染红了。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对面的小贩闻到面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他指了指楚妍旁边的灯笼。“这灯笼里面，放了很多荧光粉。你知道地府里面的荧光粉都是用什么做的吧？……我想，没有一个鬼，会带这么多染料在身上。”
　　……身份被识破了。楚妍的脸上满是无所谓：“这个扇子，卖吗？”

　　“当然卖的。月半月半，也不过就是你们人的胸前骨。”
　　“……可以给你。胸前骨……怎么取？”

　　“还能怎么取？”小贩从放在地上的袋子里拿出一把尖刀，白了她一眼，“剜出来。”
　　不是吧大哥……你好歹身为一只鬼，就没有点干净卫生不血腥的办法么。比如念个咒这块骨头就自己跑出来之类。这把闪着莹莹蓝光的刀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的古朴花纹被摩挲得很光滑，刀柄处生了些锈迹，刀尖却磨得锋利。

　　生锈……碰到伤口会得破伤风啊喂。

　　小贩走到楚妍面前，上下比了比，泛着寒意的光慢慢地接近锁骨，然后划开了一条口子。一丝寒气顺着伤口渗了进去，冷，无比地冷。楚妍只觉得这把匕首就像是用寒冰铸成的一样。

　　“这匕首怎么不顺手了？”正要顺着划开的口子向下划拉，却发现匕首纹丝不动。小贩试着将匕首取出来，无果，刀身的部分似乎是被伤口冻住了。

　　刚刚滴下的血顺流而上，蜿蜒到刀身的部分，将整个匕首和伤口冻住，并迅速向刀柄蔓延，小贩很聪明地在血迹蔓延到手上之前松了手。

　　再看面前的人，唇色已经冻得发紫，大概是失血过多，面色苍白无比，终是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小贩凝神看着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手上燃起一圈幽蓝的火焰，火焰燃烧到刀身上，冰封的迹象丝毫没有消融。

　　“真是有趣。”之前穿着粗布衣服举止粗俗的小贩赫然变成了一个黑衣黑发黑眸的少年。伸手打了个响指，红色的灯笼黑色的夜空喧闹的夜市在身后消失。楚妍躺在葱郁的草地上，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正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