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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阁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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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阿吟父母把她接到了城里。因为家里再没了老人的照顾。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让阿吟的心对外界多了一层心墙。
城里人的习惯,城里人的思想,让阿吟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适应。简直比以前那个学校还难受。
虽然知道有爹有妈了,但阿吟还是被同学们排挤。
“就是那个乡巴佬阿吟!听说从小在荒无人烟的小山村长大,恐怖死了!……”
“是呀那她还整天装清高,又没长相又没钱,虚伪什么……”
这些难以入耳的话,一字一句地刻在了阿吟心里。她不只是说出来发泄后算了就好,还是眦睚必报。
阿吟住在顶楼。
楼上有一个小阁楼吧,据说而已。但从未看到门在哪里。
干净的楼道,阿吟每一次一步一步迈上台阶,耳旁是苍白的回声,她伸手触摸墙壁。
什么也没有。
过了些许年。
黄角树巨大的叶屏,渗下的点点光斑,在阿吟脸上绽开了甜美的笑容。
有些需要遗忘的事,总是在经历很久后,才能抚平伤口。
阿吟在夏天的裙摆上行走着,回到了家。
家里说普通话,饭前用香皂洗手,衣物不能有一点儿污渍……近年来父母的业绩不断攀升,规矩也不断增多。
与几年前的阿吟想比,她已经学会淡然接受改变,不抵抗了。
“代吟,学校又发生什么事了吗?”母亲问道。
“没。”阿吟眼皮也不抬地回答。
知道自己姓代,是见到父母后的事。在乡村时,不管是奶奶,还是小伙伴们,都叫自己“阿吟”。
多么文雅耻辱的学名。阿吟忿忿地想。
16岁的阿吟的新班上总有些人议论她。
不是因为阿吟待人冷淡,不爱和人交谈,就是因为班上总有流言说她。
“仗着自己是少数民族,就可以加分是吧?”
“自己父母做官,很了不起吗?……”
阿吟不想听,只会淡然接受。
直到,那天。
一只白色的蝴蝶在黄角树下盘旋着,见到阿吟来了,这才慢慢飞离了黄角树,并在前方好像等着阿吟。
阿吟本来也闲得无聊,便去追这只有趣的蝴蝶。
蝴蝶到了阿吟住的楼房顶楼,随着蝴蝶的穿墙入壁,阿吟的心里仿佛打开了一扇门,能听见什么了……
眨眼间,蝴蝶不见了,只是出现了一扇门。
平日里阁楼不是没门吗?阿吟疑怪了一句,抑制不住自己好奇心地打开那扇门……
一阵刺眼的光亮闪过,阿吟用手臂本能挡住眼睛,却猛然发现身后没有了门,这里是孩提时的蝴蝶泉,自己读的小学。
凉爽的空气,葱郁的树木,红砖楼房,敞开的老窗户,墙上的宣传栏……
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阿吟正在奇怪这是怎么回事时,听到了歌声。是小时候老师教他们唱的,也是奶奶曾教过的。
传统白族歌曲《花柳曲》。
这是每年农历四月二十三至二十五日的白族传统节日“绕三灵”要唱的歌。
阿吟在黄昏中,树荫斑驳的影子下往窗里怯怯地望着。
当年很在意的事,却在如今看来微乎其微。
阿吟小时候,爱坐在教室后面。包括音乐课。她以为,这样老师就看不见她,就不会点她起来回答问题了。她以为,自己的歌声很难听,又不是本地人,总爱小声细唱。
不管是心里扭曲的你,还是倔强的你,我都想拥抱你。阿吟在窗外浮起了一起微笑。
沿着这条熟悉的回家之路,阿吟想再回去看看奶奶的老房子。它一直没卖。
阿吟来到屋前,发现门没锁上。
她有些惊奇地推开门,发现奶奶正安然无恙地背对着她正洗衣服。
“回来了呀,赶快去吃桌上刚烙的饼。你爱吃的。”奶奶依旧专心地洗衣服,院子里的鸡鸭鹅都正回笼里歇息,“昨天的事是奶奶不对,错怪你了。”
阿吟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这是在做梦吧。
随后,她的泪夺眶而出,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来掩饰自己内心澎湃的难过。原来只是个梦。
“这个人生命过不久就会殆尽。”
阿吟惶恐地转过头,却见一个仙风道骨的少年,身着洁白无瑕的不合时宜的长衫,浑身散发着玉般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