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上半开的门》大白小D

14、迷失（下）

　　冰雪肆意吹刮着大地，寒风刺骨。阿吟感到透心的冷，她努力睁开眼睛，试图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风在她脸上划了两道小口子，汨汨地有血流出。嘴唇和脸都已经冻麻了。
　　前方无尽的山脉，无法消融的积雪，一只虫也没有出现在眼前。白色的世界，有着难以言状的死寂感。
　　阿吟冻僵的手刨着周围，终于找到了昏迷的吉布。
　　一声凄厉的鹰叫声从阿吟的上空划过，是鸟神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来，一个身披蓑衣的老翁来到了这里，沉默半晌后，言道：“上了年纪的好处，就是对于在这种鬼天气下，看到还有两个孩子活着，也不足为怪了。你们过来和我一起烤火吧。”
　　阿吟疲惫地起身说“谢谢”，并拉着半醒的吉布跟了上去。尽管牙齿不停地打架，阿吟还是问道：“爷爷好，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老翁转头看了一眼，脚印一深一浅地陷进雪里，咯吱声被风声埋没，“老夫也困在这里多年了。”
　　在一个破旧的小木屋内，老翁取下沾满雪的蓑衣，点着篝火，屋外的雪犹如扯破了的棉絮，漫天飞舞。
　　火在这里像太阳，渐渐暖了周围，吉布也渐渐恢复了精神，开始拿出那张地图进行研究。
　　老翁也坐在了火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眼里的火苗尽情跳跃，脸上铜黑的颜色映出了刀疤似的皱纹，似一尊雕塑。
　　一只老鹰飞到了老人的右肩上，抓来了野兔。
　　“老伙计，谢谢了。”老翁用干粗的老手抚摸了一下老鹰，说道，“这种鬼天气也能抓到猎物，也只有它能办到。”
　　“它跟了您多少年了？”阿吟搓着手问。
　　“多少年，我老它也老了。它的眼睛依旧那么敏锐，一点也不失年少时的英勇。”老翁满脸写满了骄傲，老鹰也得意地叫了一声，却有点老态出现了。
　　“吃吧，你不吃不代表其他动物不吃。动物都有天敌，你可怜它，你自己就会死亡。”老翁对阿吟说道。
　　“不是……我有一个兔子朋友，我总觉得这样不对……”阿吟难为着。
　　“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山神的事，才被关到这里来了吗？”
　　“老爷爷，没有啦，”吉布扬起黝黑的小脸，天真地笑道，“我是来找宝藏的！”
　　“哦？宝藏，好小子，胆子那么大，”老翁苦笑着，“老夫年轻的时候也寻过宝，结果到了山神的神区。鸟神们见我是以打猎为生，就二话不说把我关在了这里。还好，我找到了我的老伙计。你的地图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吉布递上了地图，老翁扫了一眼，瞬间表情凝固在那里。
　　阿吟凑过去一看，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谁的地图？”老翁问吉布。
　　“我太爷爷的。”
　　老翁听后，缓缓说道：“几十年前，我也是这张地图。可这不是藏宝图。这是我自己绘制的。只为了寻找，我的老伙计。它来到这儿后迷路了，我就独自来寻它。这张地图，是我们家族独有的。”
　　“这么说，您就是……”
　　“我是他口中失踪多年的太爷爷。”
　　吉布高兴地扑到老翁怀里，两人满是欢喜地抱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冷，老鹰再也没有捕到食物。这对于大家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如果春天还不到来，为了活下去，只能……”老翁看着老伙计，又转过头去不敢看。
　　吉布紧紧抱住老鹰，拼命摇头。
　　三天后。
　　“姑娘，如果你和吉布能赶上春天到来，离开这里，就不用顾及我了。我这把老骨头对这座山造下了太多孽，一生都在打猎。”在吉布睡熟后，老翁轻轻和阿吟说着。
　　“您要杀了它吗？可它是您的老伙计啊。”
　　“没退路了。在这样耗下去，我们没一个能活下去。”
　　“可这是人类的事情啊，”阿吟站起身说，“它和您一起出生入死。如果我是您，我宁愿和它一起埋葬在雪里，也不忍心它死在自己的手里！”
　　“不要说了。”老翁含泪侧身，用蓑衣盖住了身体，立马入睡。
　　次日，燕歌莺飞，万物复苏。草儿从地上破土而出，融化一个冬的积雪。
　　老翁拿出刀子，狠力向老鹰脚上的绳索砍去，放飞了它。老鹰却一直恋恋不舍地停留在上空。老翁大喊着：“快走啊！老伙计！你彻底自由了！”
　　在喊出这几个字时，老翁还是忍不住浑浊的老泪，拼命地爬上脸，洗刷昨日的风霜。再见，祝你幸福。
　　阿吟感觉脚下的冰破了，自己和吉布再次陷了下去。
　　醒来时，全夏和鸟神们在一边看着他们。
　　“桥梁，请宽恕我们的无知。”年长的鸟神说道。
　　“那个……老人呢？”阿吟问道。
　　“那个老朽？他言道，欲留山中永久，为赎罪。”一位鸟神说道，“倘若人皆如汝，吾悉将和睦相处。”
　　“姐姐，太爷爷没走吗？”阿吟，全夏和吉布在巷口的尽头分别，吉布问道。
　　“太爷爷说了，要陪老伙计，怕它孤独。吉布要懂事哦。”阿吟笑道，梨涡浅浅显现，“但你找到宝藏了。太爷爷教会了你宽容和爱。”
　　“哎。你是怎么破解迷阵的？你一个人不害怕吗？”回去的路上，全夏问道。
　　“为什么害怕。”
　　“阿凡提，你变了呢。谁教你的？”
　　“我说了，我不叫阿凡提！”
　　老鹰在一日后，又猎物满载地回到了猎人身边。
　　春花竞放，万草歌舞，山间细泉，绽放出最美的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