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冬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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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冬季，哪里都在变冷。树枝和杂草都一动不动，哪怕冷风在附近卷来卷去。学生们都穿着厚重如北极熊一样的外套。一个长列的学生缓缓经过学校门口，每个人口中呼出的白气使得这象是一列拉笛奔驰的火车。黑女巫也比往日穿得要多，妆也化得更浓。巫帽长长，帽檐低低，看不到她的眼睛。现在她还在一直不停地跺着脚。
队伍还长。黑女巫脸上早就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天气又冷，还没个坐的地方，学生们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头。她往栅栏里面望望，队伍一直排到教学楼下面。最后一名学生是谁自然看不清晰。
早上的日光都一样清冷，象是玻璃杯在舞台灯下反射出来那种冰冰凉凉的光芒。学校广播在放CARRIBANE的PERFECT DAY。不和时宜。果然PERFECT DAY之后便不在重复，改而换成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不过九月倒是过去很久了。那究竟消失到了哪里去了呢？存不存在都不甚了了的东西，在冬季也无法被冻结封存起来，来年雪化时也找不到。就这样消失的九月。莫可名状。
我在队伍的倒数第4位。他们3个站在我背后。最后一个是R。
这是要离开的一群人。这样的人早就无所谓于冬天的冷风。我们甚至不想在往这学校里面多看一眼。教学楼站在我们背后，影子笼罩着我们。左手边是一个雕塑，形象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是何科何目自然是无从得之。鸟雕塑脚下的一枝黄花（一枝黄花是一种植物）反倒长势正旺。风一吹好象鸟的翎羽都为之一收。当然那是幻觉。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我扭转头不再看它。
黑女巫何以在此地呢？
学校的官方说法是，黑女巫是学校的守护神，她起着督促学生和净化学生的作用。虽然那看上去就算不老也绝非年轻的女人只不过永远是睡眼惺忪，穿着黑色的袍子木桩一样站在学校门口。恐怕她年轻时曾经漂亮过。不过女巫老得恐怕比常人来得更快。
很明显，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任的几种说法中就无可否认的包含了官方说法。黑女巫是这所学校的噩梦。她的职责简单明了。她检查最后一名离校者的思想。倘若是检验顺利者当然放行，而若是无法通过，自然会被带到莫名其妙的地方陪她终日炼丹熬药，成为下一个黑女巫或者黑男巫。
队伍缓缓向前。
时间安静地划过上午十点十五分。队伍越来越短。那些走出校门的学生--当然已经不再是学生---象打在巨石上的波浪一样，瞬间便朝着各自的方向消失在视线中，从此恐怕无论是此地还是哪里，永无在见他们一面的机会。这便是离开。真正的离开便是如此什么也没有，没有送别，没有折柳。让我想起乡下农舍在傍晚时分升起的寥寥炊烟。
我们深陷于沉默中，周围只有GREEN DAY的旋律飘来飘去，没有温暖，寒意一阵一阵地浸在骨头里面。
C忽然回头问R“有把握？”
R说：“还好。”
C转过头不再说话。3分钟后他默默地绕行到R背后。
“这个学校的已经保持十年没有黑男巫了。我不会例外。”C说。
R不再说话，我背后的Z拉着我的衣角。“姐姐。”她轻声喊。
我握她的手。我们的手一样冰凉。我没有回头看她。
只剩下我们4个的时候大风轰轰隆隆掠过，天色变得灰暗。冬天时此等光景恐怕已经算是奇迹。我耸起肩膀。
抬脚迈出栅门的一刹那有鸟群惊飞，扑棱棱的声音盖过头顶。抬头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黑女巫脸上没有表情，我也看不到她的眼睛。从她身边经过时听到她在低声的唱什么歌。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我回头看她。已经听不清楚，被风吹的乱七八糟。
Z慢慢地踱步出来。经过女巫时她一溜小跑。在我面前停下，抓住我的衣角。“姐姐。”她叫到。
然后是R。
R走到栅门口停下，回转身定定的看着C。
“我有话跟你讲。你来。”她说。
C走上前去。R忽然间伸出右手抓住C的衣领，猛然往门外一甩。C粹及不防。被甩到门外去。
黑女巫保持沉默，慢慢抬起头。看着R的眼睛。
“你是最后一个？很漂亮。”
“谢谢。”R说。
“测验只有一个。简单得很。”她说。
R微笑看她。不说话。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我会读心。以此检验你能否通过。放心。女巫有女巫的原则。通过者决不滥抓，而不过者决不手软。明白？”
“请便。”R说。
“相信感情么？”惟有这一个问题。我心中一凉。
R没有表情。
鸟群惊飞的声音重新盖过来，空中却依然什么也没有。女巫身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冷。好冷。四处的热量在逃跑，藏进房屋，藏进地缝。马在仓房中死去，长臂猿躲在森林深处呼啸。哪里的海浪声传来，空气里面有滞重的潮湿气味。手指僵硬，无法移动。地球在远日点徘徊。
3分钟。女巫向R伸出手。“跟我来。我们可以走了。”
R楞楞地走过去。
我大喊。“等一下，她不是最后一个。”
那个时候我站在R的背后。翻越铁栅栏是很麻烦的，尤其对我来说。牛仔裤脚被划开一条口子。幸好没有伤到皮肤。
黑女巫把视线放到我身上。我把R推到栅门外。她精神有点恍惚，脚步不稳。
“小姑娘挺能捣乱的。”女巫说。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眼睛。描述不好。那眼睛里面能表达的东西太多。中世纪式的哀怨和憎恨，夏日的柔情，曲折海岸线边的歌声式的脆弱。眼睛诚然漂亮非凡，女巫终究有过人之处。摄人心魄。我仿佛置身荒野之上。大风咆哮，野草离离。
我的右手始终握着的那把剪刀被我刺到大腿上。清醒过来。
荒原消失，潮水一般退下，仿佛哪里的天神轻声喊了句什么。我的眼睛依然盯着她。
她把视线移开。暗涌里有哪里的掌声响起。我嘴角泛起笑。
她忽然开始念了一句什么话，象咒语，或者她希望我认为那是咒语。我仔细地看她口型。在她念完的时候我以最快的速度复述。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她忽然笑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我会读心。以此检验你能否通过。放心。女巫有女巫的原则。通过者决不滥抓，而不过者决不手软。明白？”
我沉默。
“相信感情么？”
依然是沉默。她忽然很得意地狂笑起来，一时间哪里的鸟们也一起大笑。故事里的大王也好喽罗也好全都捧腹大笑。
她向我伸出手。“跟我来。我们可以走了。”
我只讲了一句话。
“我也不是最后一个。”
时间划过中午十二点。却也可能是夜里十二点。没人可以确定，手表只有十二，时间却有二十四。谁会懂得数字能代表什么。越来越冷。血液流速都已经变慢。太阳只有一个白色的点，在头顶最高处。
我的手指着我背后的影子。
“带她走。她是最后一个。”
女巫脸色错愕。她的手迟疑了。1分钟后她的手伸向我的影子。
影子以怪异的方式站立起来，黑漆漆的手搭在女巫的手上。影子的左手假装喝干一杯酒，向我挥手告别。
女巫看我最后一次，眼睛里面有奇异的东西。中世纪式的哀怨和憎恨，夏日的柔情，曲折海岸线边的歌声式的脆弱。鸽铃声代替了鸟叫。女巫转身离开，身后拖着她的影子。我的影子与她相伴左右。
好像我的影子在回头看我，但我不知道哪是她的正脸，所以我无法确定。
女巫和影子远远离开后，我们4个分手道别。
他们向南而去，我将一路向北。背后已经没有影子跟着我。树木摇动，一切又归于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