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琴瑟起》浅烟然

6、第六章 她以为她遗

　　大学里的活动算不上五彩缤纷，但还算丰富。社团更是五花八门，苏颜和洛晓晓刚进S大的时候挑得眼睛都花了。苏颜喜静不喜闹，最后加入了学校的校刊组织《南风》文学社。她从小爱画画，又加入了一个美术社团。洛晓晓挑来挑去，最终选择了相当热门的志愿者总队，冲破层层面试脱颖而出，一举攻陷了实践部，并且成为了实践部的当家花旦，大二时就晋升部长。
　　苏颜安安静静地写写画画，在社团里虽然不像晓晓那样和大家打成一片，总是一个人冷冷淡淡的，但她的才华受到大家的一致赞赏，人又漂亮乖巧，知心的朋友不多，但人缘一直不错。
　　相比起苏颜，洛晓晓的日子过得是风生水起，精彩不已。实践部的工作量也比较大，常常要跑出去拉赞助。洛晓晓经常带着苏颜东跑西跑，拉赞助时也带着她。碰到比较难缠的主儿，就和苏颜两个人一搭一唱，老板看到苏颜楚楚可怜的样子，常常也拿她们没辙答应了。除此之外，青总队的志愿者活动很多，苏颜一看就是个有耐心又有爱心的主儿，洛晓晓总是拉着她去帮忙。小红帽排自行车，除“牛皮癣”，发传单，爱心孤儿院，孝心老人院，聋哑学校爱心天使行动等大大小小的活动，苏颜都一一参与过。
　　这周青总又有志愿者活动，是到聋哑学校看望聋哑儿童。苏颜觉得比起戴着小红帽在食堂门口排自行车和拿着一块钱硬币刮墙上的牛皮癣宣传单，聋哑学校的爱心活动有意义得多了。苏颜之前和洛晓晓一起去过两次，和那里的小朋友已经有点熟了，这次她便自告奋勇地报名参加了。
　　苏颜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愆。
　　顾愆穿着一件川久保玲白色拼接衬衣,,牛仔裤搭黑色的匡威帆布鞋，简约大方。笑容干净而澄澈，很是阳光。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他显然像一个大哥哥，而不是一个顶着万丈光环的巨星，但苏颜却决定那一刻的他，看起来那么耀眼，晃得她久久缓不过劲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他会是这样的情景。这一切竟是这样的凑巧。
　　顾愆正和小朋友们玩闹，并没有看到苏颜她们。而苏颜却站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洛晓晓喊出来说：“那不是顾愆吗？”顾愆和苏颜才同时回过神来。看到彼此都吓了一跳，但顾愆随即向苏颜点头一笑，苏颜怔了，也只是微微地笑了下。
　　洛晓晓没有沉得住气，看到顾愆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小颜，真的是顾愆诶。好巧啊。你们还挺有缘的嘛。”
　　“你说什么呢？”苏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啊。。。我要过去找他要签名。”洛晓晓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就要向顾愆奔过去。
　　顾愆却不知什么什么时候已经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想不到会在这儿碰到你，真是好巧啊。“顾愆笑笑说，“苏颜。”
　　“是很巧啊，你怎么会在这儿？”苏颜问道。
　　“我来这儿看看大家，我没事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看看小朋友。不过最近比较忙，很久都没来了，没想到会碰到你。”顾愆说着又反问她，”你怎么会来这儿？“
　　洛晓晓抢先一步回答说：“我们是来这儿做志愿者活动的。”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志愿者徽章。
　　顾愆看了下徽章，说：“原来你是S大的啊。“虽然是对着洛晓晓说的，却应该是指苏颜。Ｓ大是Ｓ市最好的大学，虽然不像清华北大，但是也是属于211,985的重点学校，需要很高的分数才能进去。那天她不让他送她，他也就不便问她住在哪里。他也想过，她那样的年纪，那般的气质，应该还是个学生，却没想到她这么优秀。今天又在这里遇到她，不禁又对她另眼相待。
　　”对了，你们的志愿者活动都有些什么，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做。我这次来得比较匆忙，没有准备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能为他们做什么。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做这个志愿者活动吗？“顾愆一点也没有明星的架子，反而很亲切地问他们。
　　“当然可以了啊。”洛晓晓别提有多兴奋。
　　苏颜也朝顾愆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嗯，好啊。”
　　那天,苏颜和顾愆陪孩子们待了很久很久。他们玩了很多游戏，后来还有些孩子自告奋勇表演了武术和舞蹈。顾愆经常来，会挺多手语的，跟孩子们也比较熟，很容易和孩子们交流。苏颜洛晓晓陪孩子们做游戏的时候，他大多都在旁边帮忙翻译。顾愆告诉苏颜，其实和这些孩子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把他们当成平常人对待，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对待他们很特殊，这样反而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被孤立的群体。
　　顾愆这样理解他们。原来，顾愆一直在默默地资助着这些聋哑孩子，也经常来这里陪他们。除此之外，他还资助了很多地方的孩子。苏颜经常在电视上看到顾愆参加各个电视台举办的爱心活动。
　　印象很深的一次，是一个叫做“来到你身边”的节目。他跋山涉水，去到一个贫困的，与世隔绝的小乡村。他在万千报名的人中挑选了这里的一个支教老师。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了解他们的故事。同时只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世上还有这样一些人，还有这么一个地方，需要大家去帮助，需要大家去支援。他给孩子们准备了一箱子的礼物，在孩子们课间休息时，偷偷在地摆放在每个人的桌上。然后躲在窗外，只为了看孩子们惊喜的表情。看到他在窗户外的那一抹满足而欣慰的笑容，突然觉得他那么的伟大。他还亲自为学生们搭建简易的篮球架，教他们打着篮球。知道这里的学生中午都不吃饭，他也选择了不吃午餐，陪孩子们做游戏。为了亲自给这些孩子做一顿饭，他施展顾大侠抓鸡三式，亲自抓到了“会飞的鸡”。他在厨房里生疏地点火，用生锈的刀，切着一堆的辣椒，熏得眼里直流，只为了给孩子们做一顿地地道道的饭菜。他在劝说一个辍学的女孩上学的时候的真挚的表情和话语让苏颜尤为感动。他说：“你念到初中，叔叔就资助你到初中。你念到高中，我就资助你念到高中，你要是考上大学，我也帮你，让你念大学......这样好不好？有没有信心考上大学......” 最后，他选择了偷偷的离开。当那里的粟老师问到孩子们问他去哪儿时怎么说。他说，告诉孩子们，不要记住他，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顾叔叔来到这儿，今天他的到来，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
　　在他身上，苏颜看到了一种责任，看到了一份真诚与爱。在他身上，真的有太多太多打动苏颜的地方。越是了解就越是崇拜他，喜欢他。而能够这样这样喜欢他，这样去了解他，苏颜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那时候苏颜就想：”即使和你一直是两个世界，即使我们不能有那么一瞬的擦肩而过，即使我们无缘见到哪怕一面。但我依然会一直一直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默默关注你，默默支持你。“
　　从那以后，苏颜对顾愆的喜欢变得更具内涵，不只是因为他熟悉的笑容，不只是因为他的外表，而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更加深刻，更加长久。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这样去喜欢一个明星。再也没有人能够让她这样深陷，这样惊叹。
　　今天能够在这里见到他，能够和他一起做着最虔诚而伟大的事，苏颜觉得自己实在很幸运，也很欢喜。她只希望，这一天的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这天却黑得特别快，活动差不多就要结束了。最后是苏颜教大家用手语演唱《爱》，顾愆自告奋勇要弹钢琴。这么一来，苏颜倒显得有些紧张起来。以前教大家手语都显得特别欢快，这会儿顾愆也在场还要弹钢琴，她突然很怕自己表现不好，让顾愆看笑话。这时顾愆朝她轻轻笑了笑，让她悬着的一颗心突然落了下来，好像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便认真地表演了起来。
　　苏颜认真地做着一个个动作，和着悠扬的钢琴声，抑扬顿挫，美丽而优雅。她和顾愆偶尔相视一笑，两个人的笑容出奇的相似。孩子们学得格外的认真，动作整齐而漂亮。和谐而温馨的画面，让一向爱闹的洛晓晓也顿时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美好而神圣的一切。
　　一曲结束，孩子们围着苏颜笑笑闹闹。顾愆转过头赞赏地看着苏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看得有些出神，修长的手指还在琴键上停留。
　　从聋哑学校出来天已经黑了。顾愆说：”今天谢谢你们，那些孩子都玩得很开心。一起去我的餐厅吃饭吧，我请客。“
　　”这不好吧。我们本来就是来做志愿者活动的，他们玩得开心就好了。“苏颜虽然心里很想去，很想能和顾愆多待一会儿，可还是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好啊好啊。我和小颜天天都想去，可是太贵了。“洛晓晓心里没有什么顾忌，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上车吧。”顾愆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副驾驶座可只有一个，洛晓晓自觉地要让给苏颜。而苏颜习惯了坐后面，竟自己开了后车门。顾愆和洛晓晓都楞了。洛晓晓也不好意思地和苏颜一起坐到了后面。
　　车上洛晓晓叽叽喳喳地问了顾愆好多问题,顾愆一一作答,有时候还特幽默,,引得洛晓晓和苏颜忍不住发笑,激动的时候洛晓晓还整个人趴到前面的座位上去,顾愆也被吓了一跳.
　　"你别这样啦,顾愆在开车呢!"苏颜及时地拉住了洛晓晓，担心的说。顾愆从镜子里看到苏颜担忧的眼神，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温馨，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他的车，这样提醒他，担心他。
　　相比起洛晓晓，苏颜显得安静得多。虽然一路上一直在跟洛晓晓聊天，苏颜只是偶尔地插两句，但他却忍不住把目光放在苏颜身上，她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样子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吸引着顾愆的全部心思，让人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一路上都有点堵车，洛晓晓直抱怨好饿，说待会儿一定要多吃一点。顾愆笑笑说：“没事，随你吃，反正今天我请客。”
　　苏颜反而第一次感谢S市拥挤的交通，让她可以多看着顾愆一会儿。这样的机会，大概也是很难再有的。所以她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现在只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洛晓晓和顾愆聊得很开心，她好像也插不上什么话，只能一如既往地静静看着窗外，但其实更多的时候她都盯着顾愆发呆。虽然他一直在和她们说话，但眼睛却专注地看着前方。他开车的样子很认真，修长的手指娴熟地转动着方向盘。顾愆有着一双很漂亮的手，修长的好看的手指，苏颜很喜欢他的手。她一直觉得，有着修长白皙的手指的男生很吸引人，也许是因为曾经的他也有着漂亮的手指，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当成了习惯，喜欢有着修长手指的男生。
　　到了juster之后，顾愆先下车，并且礼貌地为她们开了车门。顾愆那天开的车是上身高大的丰田普拉多SUV,下车的地方比较高，顾愆还细心地扶了她们一下。
　　由于是周末，juster的客人很多。
　　顾愆带他们到了包厢，招呼了她们许多店里的特色菜。苏颜和洛晓晓吃得心满意足。
　　“哇，太满足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这里吃吗？”洛晓晓一脸满足又期待地看着顾愆。
　　“可以啊，随时欢迎，我可以给你们打折。”顾愆坏坏地笑着说。
　　“小气鬼。”洛晓晓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顾愆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到：“我好歹是餐厅的老板，生意还是要做的，我所有的朋友来这里都是只打折，不免单的。”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苏颜突然问。
　　顾愆说：“当然可以。”
　　两个人相视一笑。洛晓晓笑得更开心了，又高兴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顾愆说要送她们回学校。苏颜和洛晓晓见他店里挺忙的，又难得回来一次，便推说时间还早，想去逛逛，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洛晓晓和苏颜打车回来，一上车两个人就同时激动地尖叫，把司机叔叔吓了一大跳。
　　“你激动什么？”苏颜忽然停下来问。
　　“废话，这还用问吗？顾愆啊，我竟然见到顾愆了，还坐了他的车，还和他一起吃了饭，你不激动吗？”说着，又要尖叫。看到司机叔叔怪异的眼神，这才止住了。
　　苏颜说：”我也觉得好不可思议啊，一个星期里竟然遇到了他两次。我现在真的好兴奋，可是刚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又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好久的朋友，就像好朋友叙旧，反而觉得很自在，很自然，好像他不是什么大明星，我们只是平常的朋友。”
　　“说实话，我也觉得和顾愆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感觉他有明星的架子，好像一个大哥哥一样。但我还是好激动啊啊啊啊啊。”洛晓晓接着说。
　　“可是现在，我又觉得他离我很远很远，像上次见过他之后那种感觉。”苏颜又担忧地说。
　　“当然了，下一次见到他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到底是个大明星，这一切也不过是巧合而已。”连洛晓晓都有了这样自觉的顿悟，何况苏颜那样心思通透的人，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那天晚上，苏颜照例给顾愆发了短信。今天再见之后，发短信似乎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起来。但没想到，不一会儿顾愆竟然回信了，他也回了一句“晚安。”苏颜惊讶不已，竟傻傻地回说：”谢谢！“顾愆又发了一条说：”你忘了我们是朋友了吗？“苏颜不知哪来的勇气，又问他说：”那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顾愆很久都没有回复，苏颜抱着手机忐忑了好久。也许是自己得寸进尺，太贪心了。他一个大明星，怎么会有精力来应付这样的小人物呢。苏颜又很贴心地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对不起，我这样有点强人所难了。能遇见你我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然后就准备安心地睡觉了。
　　没想到竟是她自己多虑了，顾愆回来短信说：”你别误会，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打这个号码。“
　　苏颜的睡意好像一下子全被打散了，她和顾愆真的变成了朋友，可以相互关心，相互问候的朋友。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人生真的很奇妙，幸福往往藏在拐角，每次当自己觉得跌落谷底想要放弃的时候，它就像精心秘制的礼物一样，”砰“的一下出现了。
　　这份惊喜的礼物让苏颜一整个夜晚都感到很愉悦，似乎连梦里都带着甜甜的味道。可她的梦里，却是另一个人气息，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笑脸，是顾愆，不，不是顾愆。是他，她怎么会在这时想起了他，猝不及防。梦里的她，还是快乐的，她还是眷恋的。她以为她遗忘了，而那么相似的笑脸，却终是让她想起了他来。
　　梦醒时分，冰凉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