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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Ⅰ

      你听过,那首曲子么?

      Ⅱ

      伦敦的天空,总是那样雾蒙蒙的。

      我跳下马车,拿起那些少的可怜的行李和那把如今有如我生命般重要的大提琴。驾车的Bake探出头来,稚嫩的脸上是那副已经保持了将近一刻钟的恳求的神色:“小姐,你还是回去吧。现在伦敦这么乱,你还是回去和伯爵大人认个错...”“哦我最亲爱的上帝,”我无视Bake惊诧的眼神毫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你真以为我敬爱的父亲大人是在不满我那句‘女王的走狗’么,我才不要嫁个那个什么什么公爵呢。”

      我不耐地挥挥手,转身去找哥哥给我的那个地址。这一带显然大多是做些小生意的咖啡馆和酒馆,摩肩接踵的楼房看得人微微有些晕眩。我的脚步停在一扇暗色的门前。

      “Er...Mrs.Wood?”一边轻轻地叩了三次门环,我一边轻声询问着。

      “哦亲爱的看是谁来...”脸上的热情笑容在看到我的一瞬有了微微惊诧,我颇不自在地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很普通的淡紫色裙子,头发...也是很正常的发式啊。我努力笑了笑:“Mrs.Wood,很抱歉打扰了您。是这样的,”努力从琴盒里拽出那张揉的很皱的报纸,费劲地用另一只提着行李的手指了指左下角的一个小方块,“您这里是不是有一个房间出租?”

      “啊...啊,是的,看我的上帝我都忘了这件事了,”Mrs.Wood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请跟我来吧小姐。”

      她很迅速的转身匆匆上楼,仿佛并不想面对这件事。我虽也有些尴尬,不过事到如今,矜持对于我毫无意义。握紧琴袋,我也跟上了二楼。

      二楼是客厅,很简洁,但从简单的几个小摆饰上就能体现主人不凡的品味。然而最令我惊讶的,是那个站在雕花铁窗前的男人。

      从背影上看,很瘦削但挺拔,棕色偏亚麻的头发微长,没有束起,缱绻在修长的脖颈里很是好看。一手小提琴一手琴弓,整个人站在灰蒙蒙的伦敦天空下,居然有种格格不入的缓慢感,仿佛窗外突突作响的工厂排气声和酒馆喧嚣声都与他无关。

      居然在这样的城市角落里,也会有这样绝对不逊色与王公贵族的男子。顿时有些局促起来,从小被父亲严格教育要和男子保持距离,现在居然...一向可靠的哥哥这种事怎么事先不了解清楚呢...

      “Hyuk,这位小姐想要租楼上的房间,你看...”

      Hyuk那个无数贵族小姐趋之若鹜的、Michelle咖啡馆里最炙手可热的天才琴手Hyuk天呐!微微行了个屈膝礼,我紧张地说道:“Er...Mr.Hyuk,也许这有些冒犯,但是我...”

      没等我说完,他径直转过身来,我终于得以看清他的面貌:的确是传闻中的英俊,带着会使无数和我一样的贵族小姐痴狂的沉静和忧愁。只是...只是,那种与刚才Mrs.Wood一般的惊诧...

      “冒昧了,只是,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不,是我失礼了。”他放下琴,朝我有礼地一笑,“只是...让我想起一个故人罢了。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得知你的芳名呢?”

      “Sophia,Sophia·Black.”

      “好的,Miss Black,我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伸出一只手,“我想我们接下来的生活将会很愉快。”

      “是啊,两把琴,的确是非常有意思,Mr.Hyuk.”

      Ⅲ

      难得雾散的一个伦敦早晨。

      已经习惯了早早被楼下咖啡馆鼎沸人声吵醒的早晨,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披散着一头深棕色头发穿着普通的自己,是啊,自己习惯的岂止那个特别的同居人、那张小了些硬了些的床、永无停止的工厂马达声和吵闹的人声,还有Sophia·Black,这个与Melody·Brandy·Lee·Westminster完全截然不同的人生。

      是的,不要怀疑,我和哥哥,就是传闻中由Westminster伯爵的亚裔情人所生下的那对兄妹。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是一个非常温婉可人的女子,会绣很多在伦敦往往以黄金计价的绣品,会做很多可爱的小点心。她的生活似乎除了我们,和父亲大人之外,没有别人。她一直等,等到她死了,都没有等到父亲所许诺的那一天,但是她从不抱怨。据说,我的名字Brandy,是因为母亲最钟情于这种口感柔美的烈酒。

      她死的那天,哥哥只有12岁,而我只有8岁。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美丽母亲所长眠的地方,我回到了Westminster本家,成为了贵族们所知的那个曾多年流落在外的Westminster伯爵心爱的小女儿,而哥哥,则成了将会继承父亲大人爵位的贵族少年。

      我的哥哥,的确,就是如今侍奉在女王膝下,年少有为的实业家,Aiden·Lee·Westminster。

      自嘲地对自己一笑,我慢慢走下有些腐朽的木楼梯,难得有些窗明几净感的客厅,仍旧是那个熟悉的碟子,上面摆着两个很诱人的三明治。我有些不好意思,自从被发现三天不吃早饭之后,Hyuk每天都会在出门前给我留两个三明治,更是体贴地泡了红茶而不是咖啡。还记得有天晚上吃完饭后我主动提出要泡杯茶给他...结果...

      一边匆匆吃着三明治,一边把昨晚练习后散了一地的琴谱收拢来。也多亏了Hyuk,我才能在小资产阶级群居的地方找到一家咖啡馆工作的机会。跳上楼下候着的公共马车,无所事事地想着我那神秘的合租人:英俊、温柔、细心,却又始终坚定,他就如他的那把斯特拉迪瓦里琴一样,每一分每一毫都带着把握,和难以左右的信仰。

      唯独那天初遇之时,那种难以控制的惊诧,是那么的真实却又突兀,令人好奇。

      说实话这份工作很是清闲,显然当年父亲大人为我找的音乐老师显然也是小资产阶级品味的忠实拥护者:他们是有资产,却显然不够丰厚;他们是有情调,但更多的只是为了装点门面。对于他们来说,巴赫什么的都太久远了。

      拉了一天自己不怎么喜欢的曲子,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那位钢琴师早早地就走了,显然也受不了一天的机械工作,只剩我和小提琴手还有老板在做最后的清理。

      “Brandy!”

      我惊讶地抬头,店门口昏暗的黄色街灯下,穿着米色风衣含笑向我招手的,不是哥哥么?!

      “哥哥!”顾不得同另两人打招呼,我提起琴盒匆匆奔出去。“看来我们的小公主过得很充实呀,居然连工作都找到。”接住扑过来的我,哥哥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走吧,哥带你好好吃一顿。”

      “Brandy,我真想知道这两个月不见,你学的那些礼仪都哪儿去了?”有些好笑地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哥哥低头浅浅啜了一口咖啡,明明不过是几便士一杯的廉价咖啡却生生让他喝出了优雅的味道,我敢肯定看向我们这里的视线又多了几道,心满意足地拭了拭嘴角,我无奈地说道,“Hae,我能拜托你收起在女王面前那副优雅风流的样子么,我觉得我心理压力很大啊。”

      “...你很久都没有这样叫过我了...”哥哥放下杯子,深邃如海的眼神有些失焦,“你的...住处.还好么?”

      “说到这个我还想说呢,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合租人是Hyuk啊,”我有些撒娇地埋怨道,“这是多么失礼的事啊...”

      “抱歉...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过的还不错,”哥哥仍是微微出神,“毕竟他...一直都是那么会照顾别人...”

      “什么?”最后那句轻飘飘地像是呓语。

      “没什么,”哥哥笑了笑,“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看着哥哥的背影,我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Hyuk,那个似曾相识的笑容,淡淡的忧愁和更多的坚定。

      转过街角,迎面是正在巡逻的警察,有喝醉的酒鬼哼着小调从我们身边走过,衣着暴露的暗娼们嬉笑着穿行在人群中,总是回头打量着哥哥。我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他们,明明就是一类人,耀眼却不张扬,出色却又内敛,只是哥哥活得更恣意,而Hyuk更贴近生活。

      当然了,还有他们俩同样杰出的小提琴演奏才华。

      或许,他们之间,有种上帝安排的巧合?

      Ⅳ

      恍恍惚惚间被别人拉着坐下,手里多了一杯自酿的啤酒。

      “你还好么?”坐在旁边的男子善意地笑着喝了口啤酒,“第一次跟着Hyuk来?”

      “...嗯...”看着手里的酒,完全不会喝啊...

      “哈哈,放轻松,难得出来玩,要尽兴啊。”

      抬头看着人群中间闭着眼睛拉着琴的Hyuk,明明衣着气质都有着天壤之别,可他似乎很享受在这里的时光。伦敦的西街区,大部分是拾荒者和流浪者的集聚地,鱼龙混杂又常有事端,当我还在本家时是决定不允许来的地方。但是...

      看着围着Hyuk跳着欢快的舞蹈、自由地笑着闹着的人们,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真实的快乐,哪怕这里只是伦敦最阴暗的角落,哪怕身穿的只是缝缝补补的旧裙子,焕发出的光彩,却比舞会上每一个贵族名媛都要光彩夺目。

      这,才是音乐真正的力量么?

      “Sophia,”身边的男子突然问道,“Hyuk有没有说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嗯...咳咳...”抱着尝试的心态浅浅地喝了一口酒,还没有适应嘴里那种酸涩的滋味,就被这个问题呛了个结实,“没有啊,我长得...”

      等等,那天...“不过好像Mrs.Wood和Hyuk第一次见我时都有点惊讶吧...那个,先生,我有长得很像一个人么?”

      “啊,叫我Davis就好,其实除了眼睛,其余地方还真挺像的,也是个有亚洲血统的家伙。”Davis停了停,看了眼人群中的Hyuk,又继续说,“Hae他是Hyuk第一个带来的朋友,应该也是个身份挺高的少爷,不过人很和善,舞也跳得不错,还和Hyuk那家伙一样,小提琴技术一流。”

      “你说...他叫Hae?”一时不能反应,我愣愣地又问了一遍,“Hae?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了?你认识?”Davis看着我,“那差不多是2年前的事了吧...”

      2年前...那不正好是哥哥第一次接手家族生意么,那个时候为了更了解社会哥哥还搬出了本家在外住了1年...

      我突然想到哥哥请我吃饭那天晚上。

      “好了,就送你到这里啦。”走到离我的住所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哥哥突然停下来。

      “诶?不过去瞧瞧么,”抓住他的手,“走吧走吧,只有一条街了啊。”

      “不了,哥哥还有事,你自己快点回去吧。等下次有时间再来拜访吧。”

      “好吧...”我知道哥哥有很多事要处理,只好无奈地放手,“家里面...”

      哥哥笑了笑,“没事,就是父亲大人还在到处找你,你还是尽量少出门些,有事哥哥会...”

      “Sophia?”对街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

      哥哥的笑容顿住了,有些急促地说:“自己小心些,哥哥走了。”也不等我回答便匆匆拉起风衣消失在街角。

      “好巧,”Hyuk穿过街来,手里抱着两个大纸袋,“一起回去吧。”

      回到房间,一边心不在焉地整理,一边在想刚才哥哥的反常举动,莫非哥哥认识Hyuk?但是就算认识又怎样,一个再出名的小提琴手也不值得哥哥如此大惊小怪吧...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Sophia你睡了么?”

      是Hyuk?我简单地束了下头发,“没有,你进来吧。”

      门没有开,“我手里有东西,你愿意出来一下么?”

      我走过去把门打开,Hyuk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一杯红茶,“Miss.Sophia,很荣幸能邀请你同去看星星么?”

      我接过他手里的红茶,跟着他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他推了推头顶上松垮的木板,一间小小的阁楼,他单手撑着一跃而上,拿过我手里的杯子,又伸出一只手,“需要帮忙么小姐?”

      “哼,你觉得呢?”我挑衅地一笑,也不顾自己穿着裙子,也轻松地跃上了阁楼。“身手很不错啊。”Hyuk笑得露出了粉色的牙龈。

      “Hyuk你居然也会笑成这幅样子,”我随便找了个靠垫一坐,“好吧,星星在哪儿呢?”

      “喏。看这里。”透过阁楼的那间小窗子,屏蔽了一切灯火通明的工业世界,只留下那一片天空,更难得的是,常年雾不散的伦敦天空今天居然澄澈的透明,有几颗星星远远地寂寞地发着光。

      “感谢上帝。”我双手交叉,内心慢慢溢满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你真的...和他很像啊。”Hyuk喝着咖啡,凝视着遥远的星空,“都很容易被感动。”

      我也好奇起来,“是那位与我长得很像的故人么?失礼了,但是你能说说他是个怎样的人么?”一个男子,同我长得很像不说,连性情也很像?

      “他啊,”Hyuk放下杯子,修长的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有节奏地敲着木地板,“是个能令全伦敦女人为之倾倒的男人。狡黠,很有绅士风度,会拉很棒的小提琴...但却又有些天真和敏感...”微微停顿,“Sorry,你知道,有些事很难说清楚。”

      他的侧脸被星光微微浸润,有着好看的线条。此刻他的神情里,终于没有了那种平常的那种沉稳,多了份怀旧和迷茫。这时的他,不得不说比平时更多了一份令人着迷的感觉,但我却隐隐地觉得,此刻的空气,多了一些些的忧伤。

      有些惊诧,这样的男子,不得不说,我身边好像就有一个...“Hyuk,你知道Westminster伯爵么?”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终于要承认了么?Westminster伯爵家的Miss.Melody?”

      “诶?”我差点握不住杯子,“你知道?”

      “当然,你这种身份,有谁不知?”他笑着看着我,“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看来是被伯爵大人逼婚了啊。”

      ....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很明显被Hyuk带走了话题,我虽然贵为Westminster家的小姐,但父亲大人一向尽量避免我出现在各种场合中,他即便是上流社会趋之若鹜的小提琴手,又是从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我凝视着他,此刻他放下了琴,弯下腰温柔地笑着牵着一个大约只有7、8岁的小女孩,带着她跟着音乐轻轻地转圈起舞,那个孩子脸上掩不去的幸福笑靥和兴奋红晕,美得好像一副无价的油画,他又好像圣经里那个俊美的天使长,用他的温柔和善良治愈每个人的伤痛。

      我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些圣诞节,没有华贵的礼物,没有灯火通明的舞会,只有一个小小的烧得暖暖的壁炉前,母亲弹着破旧的风琴,哥哥牵着我,两个人在壁炉前翩翩起舞的那些记忆。我想,也许我应该明白些什么了。

      Ⅴ

      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那张邀请函,Hyuk抬头看着端坐在沙发上擦着琴弓的我,“给我的?Westminster伯爵生日宴会的独奏机会?”

      “嗯哼,”我也看着他,“这不是一个展现你才华的好机会么?”顿了顿又说,“Hyuk,相信我,无论这张邀请函背后的意味是什么,我都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顿了顿,他抬起头,露出了那天那样悠远又怀念的微笑:“好。”

      有些复杂地看着Hyuk那身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白礼服,看着他认真地调好每一条弦,给琴弓上好松香,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我终是忍不住十指交叉放在胸口,上帝啊,请无所不能的您原谅他们吧。

      是什么能让一场感情轰轰烈烈又细水长流地走过空白的两年时光,我甚至不忍想象,有多少次哥哥走过这扇窗下,抬头仰望却只见到那样一个守望的背影;也不能想象,Hyuk在多少拉起某首曲子的时候,想起哥哥当年的样子,又温暖又寂寞。

      镜中的自己又恢复了几个月前的样子:穿着华丽的礼服裙,头发精心打理好配上最华贵的头饰,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我的侍女Sophia站在我身后,眼圈红红的:“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么...”“当然了,”我露出了令人满意的微笑,“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

      “笃笃笃,”礼节性地敲了敲厚重的书房门,“父亲大人,我进来了。”

      “终于玩够了吗?我本来你连父亲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呢。”坐在书桌后面的父亲依然是年轻时英俊的样子,比一向受女性青睐的哥哥更多了一份掌握一切的睥睨之气。

      “是的,我想这些天来我想清楚了,”我毫不畏惧地盯着父亲大人,“我会接受Westminster家族的生意。”

      “哦?”他玩味地摩挲着下巴笑着问道,“你有这样的魄力?”

      “其实您也很清楚不是么,逼我成婚是假,要我接手家族才是真吧。”我实在不想和他绕什么圈子,“哥哥的性格看似果断理智,实际上却是个同母亲一样,温柔善良敏感的人,他完全不适应商场和宫廷里的阴谋与争斗,”得意地看着他在听到“母亲”二字时突变的脸色,“而我,很不幸地继承了您在这方面的才能,这恐怕也是您不断地给我换家庭教师,让我学习算术,考察家族工厂的一大原因吧?所以,我愿意接受我应该负担的责任,但是也请您,不要再禁锢哥哥的自由。”

      “他比我更向往,也更适合外面的世界。他会成为最优秀的艺术家。他会有他自己希望的幸福。”

      深深地鞠了一躬,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落。他复杂地盯着我:“你既然那么了解你哥哥,你还愿意为他们付出这么多?上帝是不会宽恕这样忤逆的人的。”

      “不,”我在走出书房前回过头说道,“如果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真诚和勇气,那么他们有那样的资格获得上帝的宽恕。”

      “不,是上帝的祝福。”

      站在走廊里,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厅里,舞池中间那个穿着哥哥亲手设计的礼服拉着小提琴的男子,那么温柔那么一往情深;再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心却只是凝望着他的哥哥,那么眷恋那么隐忍忧伤,我就知道,我做的决定没有错。

      “女士们,先生们,还有最最尊贵的女王陛下和亲王殿下”老管家Benjamin带着多年不见的兴奋神情宣布道,“下面,即将由Westminster伯爵膝下的两位子女带来今天的特殊表演,恭请各位欣赏。”

      我看着哥哥惊愕的表情,把手中那把世上独一无二的特制的白色小提琴递给他,“寂寞了那么久,终于也该给他们瞧瞧‘女王的走狗’的魅力了。”

      Hyuk静静地站在舞池一边,看着我和哥哥从人群里走来。随后,他了然地笑了笑,摆好姿势。

      悠扬而美丽的和弦飘散在空气,交缠追逐成一片又一片波光粼粼的月光,穿破黑暗的岁月照进每个人的心中。我看着站在我面前一黑一白的两个人,那么那么优秀的两个男子,却固执地守着只有彼此的年岁,在这样一个浮华喧嚣的时代,在这样一个高贵与卑贱共存只求礼仪不求情感的世界。多美啊,就像一副画。《D大调卡农》,我闭上眼,隐忍多时的眼泪静静地顺着脸颊流下,哪怕两个声部在最初的时刻就分离,可是,他们不还是在最后的那个和弦里完美无缺的重逢了么?

      一曲终了,大厅中寂静无声。突然,女王陛下站了起来,向我们走来。“感谢你,让我听到了整个大英帝国最美妙最富希望的音乐。”然后,伸手轻轻地拥抱了Hyuk。全场的人都惊呆了,包括哥哥。但是,我分明看到了女王殿下在Hyuk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这都不重要不是么,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和弦啊。

      Ⅵ

      伦敦码头。

      我带着宽边礼帽,看着并肩站立在我面前的两个人,心里终是有了些微的不舍。

      “Brandy,不论怎样,还是要谢谢你。”哥哥眼圈红红的,“我果然还是没能做一个好哥哥。”

      “Hae你知道么,从小我都特别羡慕你。母亲给你起了一个特别的名字,我却没有;你继承了最棒的音乐天赋,我也没有;现在你又独占了我最崇拜的Hyuk,我更没有。但是我终于不用羡慕你了,因为我最终会成为名扬千里的Westminster女伯爵,而你没有。”

      哥哥终于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一直都比我强。好好照顾自己,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啊,还有,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千万不要犹豫...”

      “好了好了Hae,Brandy也不小了,她可比你有主见多了。”Hyuk忙阻止了哥哥进一步的叮咛,“你还是先上船看看我们的行李放好了没有。”

      “故意支开哥哥的吧,Edward公爵大人。”

      Hyuk淡淡地笑了笑,“什么公爵,我早就不记得了。说到底不过是皇室里不能言说的秘密,当年王储之争早已被淡忘,我更无心去再执着什么。”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it was the age of wisdom, 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it was the epoch of belief, it was the epoch of incredulity;it was the season of Light, it was the season of Darkness;it was the spring of hope, it was the winter of despair;we had everything before us, we had nothing before us;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o Heaven,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he other way.”

      “狄更斯先生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的伦敦,大概和当年的那座城市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卑劣,一样为所欲为。可是,这又是一个如此美好的时代,有越来越便捷的生活,区别只在于我们怎么对待自己,对待别人。”

      “我始终庆幸我遇上了Hae,哪怕曾面对整整2年的空白,因为我知道唯有坚持与忠诚,才能在这个世界里赢得自己想要的。”Hyuk认真地看着我,“Brandy,你要明白,人的一生里,为了真正想要的,就算耗尽一切都无所后悔。”

      我远远地看着轮船消失在海的那头,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Hyuk对我的这番话,还有他坚定地握着哥哥的手的样子。

      终究还是会羡慕哥哥的,等待而来的爱情,如那首《D大调卡农》一样,相信会永远的存活在哪怕是这样矛盾的世界里。

      Ⅶ

      “母亲大人,这两个人是谁啊?”Aiden好奇地盯着相片里那一大片自然风光里并肩而立的两个男子的背影。

      我淡淡的笑了笑,侧眼去看那张相片里皑皑雪山下澄净透明的湖泊,还有那并肩站立的令我无比怀念的他们。他们,终究是以自己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向上帝正名他们的爱情。

      “Aiden,想听一个故事么?”

      “这个故事,就像《D大调卡农》一样,直到最后一个和弦,才真正完整。”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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