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过往的事（一） ...
-
“真是的，一般别人不是喝了酒之后都会发酒疯什么的吗，弥奈你怎么总是这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呢，真是的，别再喝了。”蓝染夺过少女手上的酒杯，皱着眉毛说道，“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的，表情丰富点才好看啊。”
事实上，蓝染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生活。
他死的那年刚满15岁，因为世道混乱，所以早早地就死去了。
不过就算是身处乱世，他可也敢保证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甚至在那么贫穷的年代，不抢不偷，别人对他最多的评价也就是好人两个字。
可是死后的他却来到了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叫做地狱。
说是地狱，也的的确确是地狱。只不过也有和生前的传说中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在这里并没有被分为十八层，比如所受的惩罚并不是由生前的罪恶来决定的。
来到地狱的人，想要离开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在残酷的折磨之下，当心中的悔恨洗净了罪恶之后，魂魄就能得以离开这里走向轮回。还有一种，是当你想要活下去的心情被彻底磨灭，到了那个时候，你也可以摆脱这个地狱，魂飞魄散。
大部分人都是以第二种方式离开的。
只不过蓝染这个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地狱待了多久，疼痛的折磨也让他没有办法去记住过了多久。只记得在来到地狱之后很久，他依然留在这里。身边的人早一批一批的换了，可是他却依然无法逃脱。
本身前世就没做过坏事，哪里来的悔恨之心呢？
而痛苦却也没有办法抹去活下去的信念，哪有什么比死了更可怕的呢？
在没有遇见眼前这个少女的时候，蓝染日日夜夜在痛苦中所堆积起来的执念在心中发酵，不一样的滋味儿弥漫开来。
他想离开。
在狱卒的手下，蓝染咬牙坚持着那份执念。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去，只有死亡是最可怕的。痛苦算什么？内脏横流？脑浆飞溅？一次次的复活早就让他丧失了对这些事物的恐惧，唯独对于死亡的那一份恐惧，蓝染怎么也不能忘。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个地方。自己在前世做的好事占了大半，每天都顶着和善的面孔待人，就算是那些对于别人来说面目可憎的士卒们，在和蓝染接触的时候也都会难得的露出和善一些的面孔。
蓝染实在不明白，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地狱这种地方，这个原本应该是罪大恶极的人才会来的地方。
“哼，蓝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把我的小弥奈给拐去了，我之前抢她酒的时候可被狠狠拆了一顿呢。”眼前小口喝着酒的男人没好气地说着。
*
遇到弥奈，是蓝染在地狱生活的转折。
一开始只是从狱卒的口中听到的她的名字，他们管她叫鬼姬。
听说这个鬼姬原本也是地狱的囚犯之一，是个真真实实罪大恶极的罪犯，可是却被地狱的主人带出了囚室，被好生对待起来。
听到这样的描述，蓝染觉得这个鬼姬应该是一个和那妓院里的老鸨相似的女人，顶着西方童话里巫婆似的脑袋。只不过如果地狱的主人是这个地方的王的话，应该叫做王妃才合理点吧。
蓝染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也是好事，思维并没有因为在地狱生活太久而变得迟钝。蓝染是个乐观的人。
只不过在看见鬼姬本尊的时候，蓝染又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如果说是不小心走失的小妹妹或许还信得过去一些，哪和蓝染想象中的老巫婆的形象有一点点的重合呢？
而且，这位鬼姬似乎是个善于折磨别人的人。
而这个有着一头蓝头发，还有着和蓝染一样温和的棕色眸子的少女，怎么也没办法和别人口中的鬼姬联系到一起。
“你是蓝染惣右介？”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囚室的少女直直地走到了蓝染跟前，抬起小小的脑袋直视着蓝染，她如此问道。
*
“不过也不管这些了。”一口把酒杯里面剩下的酒都给喝了干净，地狱的主人对蓝染和弥奈说道，“今天把你们找过来，是来跟你们说说关于离开的事。”
蓝染并不知道地狱的主人的名字，弥奈也不知道。
似乎从地狱刚刚创生开始，这个男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或许他也根本就没有名字，总之就是他一直管理着这个地方。
他可以随意地改变地狱里任何人的命运，就比如被带出来的弥奈，再比如如今的蓝染。
“离开？离开哪里？”弥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男人问道。
“离开这里，离开地狱。”男人摸了摸弥奈毛茸茸的小脑袋回答。
离开！
离开地狱！
蓝染的心被狠狠地冲击着。
离开，他日日夜夜念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词语，现在被这个掌管着地狱的男人说了出口。
“离开地狱？！”蓝染实在是压不住心中的澎湃，一下子拍桌而起。
“是啊。尸魂界的人快要过来了。”男人说道。
*
小小的少女紧紧抱着蓝染，睡得正香。
蓝染看着周围漆黑的一片，回忆着突然发生的这一切。
他成了第二个被带出囚室的人。
还记得那一天，鬼姬——后来蓝染知道了她的名字，弥奈。弥奈伸出了她小小的手，对着蓝染说道：“一起走吧。”
被带着来到了地狱的主人面前，那个男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弥奈带着蓝染照常生活就可以了。
蓝染不解，眼前的这两个人仿佛就像是谜一样，自己什么也不明了的就被带到了不知名的道路上面，而自己却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但是隐隐约约却知道一些。蓝染生在5月29日，虽然他并不知道，但按月份来说算是双子座的人。
这个星座的人往往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
这一次蓝染被带出来，一定和他特殊的经历有关。
“你不该来这里的。”在一些天之后，地狱的主人这样子对蓝染说。
“你应该去的地方叫做尸魂界，可是你却被别人送到了这里。”
男人继续说着，蓝染终于知道了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原因。
说起来，是很长的纠葛了。
在地狱因为悔恨洗净了罪恶而被送进轮回的人事实上并没有进入轮回，反而是以正常出生的方式重生在了尸魂界的贵族家里。
他们不会记得前世的事，前世的性格也不会继承，保留下来的之后那一份毫无罪恶的纯净的灵魂。这是当初灵王的决定下来的秩序。
可是就是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过纯净，之后的尸魂界掌权人发现了这些纯净的灵魂实在是太难操纵。不愿意做坏事，那样大公无私地资助着贫民区的贫民，就算是已经堕落了的灵魂——虚也不愿意杀，空有了一身强大的灵压。
可是尸魂界却没办法对这秩序说些什么，公然去干涉地狱的事也必定会遭受到那些贵族们的非议，只能一味的忍。而忍到如今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这才想出了这样的计谋。
把那些在现世最善良最好的灵魂送进了地狱。
蓝染也是其中的一个。
始作俑者的尸魂界却是贼喊捉贼，在第一个被送进地狱的善良魂魄消散之后，就在尸魂界公开了地狱恶意拉那些善良灵魂进地狱的恶行，那些善良的贵族们一个个都谴责着地狱的行为，呵责声传到了地狱。
最后的结果是那几个贵族中的例外——并没有接受纯净灵魂的贵族，组成了讨伐地狱的队伍，即将来到地狱讨伐。
那几个贵族也就是后来所谓的四大贵族，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如今的形势，就是地狱危在旦夕了。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没有被告知还是装作不知道，弥奈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还是照常生活着。而且这个对于其他人都是冷冰冰的弥奈，对于蓝染却又是另外一幅样子。
“妈妈……妈妈……”不知道多少次听见小女孩的睡梦中抽泣，蓝染侧过身子抱住紧紧抓着自己的弥奈，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个小女孩会有这样的一面实在是出乎了蓝染的意料，原本以为她却是会是冷血无情的人。
关于弥奈的事，蓝染也从地狱主人那里得知了。
如果说蓝染是尸魂界的计划的一枚棋子，那么弥奈应该就是棋局的开端了。
这个小女孩，确实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并不像是蓝染那样被刻意送来地狱。只是她来错了时间。
用地狱的主人的话来说，弥奈身上的时间并未与真实的时间重合。简单来说，就是弥奈是从未来一不小心掉到了五百年前的今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弥奈有着强大的力量。
这一股子强大的力量很快就被尸魂界的人察觉到，引起了恐慌。尸魂界的人害怕有一天会控制不了地狱，害怕这个弥奈成长起来，长期以来的隐忍最终爆发出来，才有了这么一盘棋局。
这个会抱着自己哭的小女孩真的会是这样的人吗？蓝染抱着弥奈小小的身子，这样想道。
*
“尸魂界？”弥奈依然不解地问。
在和这两个人接触了之后，蓝染才发现弥奈被称为鬼姬确实是应该的。看似残酷冷血的地狱主人对于弥奈的态度却像是对待小小女儿一般宠爱，弥奈确实应该是这地狱的鬼之公主。
“嗯，是那些普通的人死后会去的地方。”男人耐心地解释着，“看上去是个像极乐世界的地方，底子里却连这地狱也比不上。那里的人的心里充满了对于死亡的恐惧，恐怕是郁郁不得终日的吧。”
“那为什么要离开呢？”弥奈继续问。
“这你不用知道，只不过你以后就得去那个地方生活了。”
“不是说地狱比那里好么？为什么又要去那个地方呢？”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你过去。”
只不过我现在应该是自身也难保了。地狱主人这样想着。
“……”蓝染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
“那个蓝染，你也一起去吧。弥奈这孩子对你比对我还亲。”男人又转头对蓝染说道，“到时候去了那边也记得好好照顾她啊。”
“我……不想去……”蓝染有些颤抖着说着。
从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真相之后，心里的感情总算是发酵成型了。
曾经受到过的痛苦，终日的恐惧，还有那活下去的执念，最后发展成了的，是深深地憎恨。
憎恨着那些可恶的高位者，比憎恨乱世的那些战争狂人们还要憎恨。
蓝染怎么可能安稳地去那个地方生活呢？
“放宽些心吧。”男人说，“就连我都没喊些什么呢，你这样算是个什么？”
“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这是你自己说的吧。”男人补充道，“而且我总得找个人去照顾照顾弥奈啊。”
*
弥奈总是一天到晚缠着蓝染。
仿佛哪怕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也很满足似的。
弥奈很少说话，比一般的十一二岁的孩子来得安静得多，也不爱闹，更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她从不会和那些个狱卒们去接触，就算是和那位地狱的主人也显得很生疏的样子。
唯独对蓝染不一样。
甚至，到了晚上的时候，弥奈也总喜欢跑到蓝染的房间来，每次都抱着蓝染哭得一踏糊涂。
听那位地狱的主人说，弥奈平时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不过蓝染也不讨厌弥奈。
生前的时候，自己家里面也有几个妹妹。虽然比弥奈小了许多，而且爱哭爱闹，不过毕竟作为一个哥哥哪有不喜欢妹妹的道理。现在遇见了也像是妹妹一样年纪的弥奈，蓝染也还是照顾着的。
“妈妈……”睡梦中，弥奈的嘴里依然呢喃着那永远不变的两个音节，这也是蓝染每次都能听到的轻轻的呓语。
蓝染习惯性地像安抚婴儿一样，拍着弥奈的背。
*
“总之，不管怎么样，你们该走了。”男人突然站起身来，“饭也吃饱了，酒也喝够了，是时候了。”
“我不要！”一直低着头的蓝染突然抬起头来向那地狱的主人喊着，“为什么随随便便就把我送过来，现在又随随便便要把我送走！你不是很厉害么！又为什么不去抵抗呢！为什么要坐以待毙等着那些尸魂界的人过来呢！为什么又要把我们送去尸魂界那样子的地方呢！”
蓝染也喝了酒，酒气上头，又听了这样的事，不免有些激动起来。站起身来揪住了男人的领子，未发育成熟的少年音有些尖锐。
“你懂什么！”男人一挥手，蓝染就被打在了地上，重重的撞击震得蓝染内脏生疼，吐出一口血来，“这些，都是无法抑止的力量啊。”
男人说了令人难懂的话。
而蓝染此时只觉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的响，隐隐约约中听见了弥奈的惊叫，之后就是一片混乱。
最后的记忆停止在了浑身是血的男人把浑身是血的弥奈放到自己旁边，周围闪起了异色的光芒，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再次醒过来是在一片荒郊之中。蓝染的记忆有些模糊，心里面唯一最深刻的是一份不知名的憎恨，原本应该在旁边的少女也不见了踪影。
破破烂烂的身体上布满着的伤口开始复原，蓝染感觉意识清晰了不少。
找了一条河跳了进去，洗净了身上的血迹。
新的生活应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过往的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