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卫寒

2、(2) 蓝熙离D大

　　蓝熙离D大不远，是家挺有格调的小酒吧，徐昱森刚踩着帆布鞋进去，就听到熟悉的磁性声音：“Hey，Dylan，今天来这么早啊——”Dylan是他的英文名字。
　　“Hi，Len.”徐昱森接过一杯柠檬苏打，顺势趴在吧台上。
　　Len是在酒吧驻唱的学长，比徐昱森大一岁，当初徐昱森刚进蓝熙没少受他的照顾。
　　Len长得很高壮，坐在小小的转椅上显得很蜷，“你来这么早会提前我们的上客时间哦。”
　　徐昱森很快喝完了高脚杯里的透明液体：“Len来的不是更早？”
　　Len狡黠地笑：“可学妹们看的是你又不是我。”
　　“靠，少糗我，我挺烦的。”徐昱森咂咂嘴。
　　Len笑了，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挺长时间才接通：“喂，我今天晚点回去啊，你干嘛呢，操，你就不能听点话？和你爸妈吵架有意思？行，你先到我那去吧，挂了啊。”
　　徐昱森说：“李绿野啊？”
　　Len说：“嗯。”
　　徐昱森说不出话，Len喜欢李绿野，他知道，他也见过李绿野，Len带他来过几回，那是个爱说爱笑的男孩，起初他有点惊讶，后来慢慢地没什么感觉了，这和普通的爱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同性之间的而已。
　　他想起那张明信片上的字，嘿，这种事都能让他徐昱森碰上，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夜渐渐来临了，酒吧也热闹起来，表盘渐渐指向九点半，Len换上黑衣黑裤慢慢踏上灯光照耀的舞台，台下欢呼声口哨声连成片，Len的人气确实是很高。
　　Linkin Park强劲的前奏响起，Len粗野沙哑的嗓音把全场引爆，蓝熙内外是两个世界。
　　音乐停下，Len的最后一句也已唱完，徐昱森换上小西装和铆钉裤准备登台，擦身而过的时候Len拍了拍他的肩膀。
　　极度耀眼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两束追光打在台上，徐昱森的嗓音和Len不同，他的声音青涩而明亮，赶不上Len的摇滚迷人，却独有自己的风格。
　　唱完两首，徐昱森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点歌单，莫文蔚的，是首有味道的老歌，这歌他不陌生，因为几乎是他驻唱的每一场都会有人点这首歌，究竟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熟稔地拨弄吉他，中间部分的吉他独奏赢得全场的掌声。台下角落里，一个男孩安静地吮吸着杯杂果宾治，在音乐里微微闭上双眼。
　　歌是他点的，他爱听这歌，尤其爱听徐昱森唱这歌，他想起他第一次听徐昱森唱歌的时候，像被鬼迷了魂似的，盯着台上，就一个想法：把他搞到手。
　　“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想着想着男孩咯咯笑了两声，跟着哼了两句。

　　十一点半，徐昱森唱得有些疲倦，向台下打了个招呼就下台了，回到换衣间换了舒服的运动服，顺便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我操，谁给我画眼线了！”
　　Len狂笑，旁边的女化妆师也笑：“我趁你睡觉画的！”
　　徐昱森无奈，对着镜子使劲擦眼睛，把自己擦成个熊猫，同时懊悔不已，决定以后带着眼罩睡。
　　折腾到十二点半徐昱森才出了酒吧的门，初夏的街道挺静，耳朵边轰隆轰隆的音乐声突然停下，他还有点不适应。
　　“立，定。”忽然有人在后面叫了两声。
　　徐昱森吓了一跳，以为碰上打劫的了，怔了一下，跑了。
　　后面的人急了：“跑什么啊，立定！徐昱森！”
　　徐昱森一听，停住，转身，看到远处路灯下的一个小小身影，那个人向自己跑过来，憋着笑自我介绍：“我叫邵西城，也是D大的。”
　　“邵西城？你叫我干什么？还有——送我那些个东西干什么？”徐昱森边说边打量他，挺好看一小子，右眼底下还长了颗泪痣，像画的似的。
　　邵西城说：“送你饼干奶酪你能注意到我啊？”
　　徐昱森笑了：“操，那你就送保险套？什么目的，你？”
　　邵西城想都没想：“喜欢你。”
　　徐昱森的咽喉一下堵塞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还是尊重同性恋的，但也仅限于尊重，他没想过自己变成同性恋是什么样。
　　邵西城问：“害怕啊？”
　　“我怕你一小屁孩啊？喜欢我不是吗？你喜欢着吧。”徐昱森转身要走。
　　邵西城说：“你怎么想的。”
　　徐昱森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让我怎么想。”
　　邵西城说：“那你愿不愿意吧？”
　　徐昱森挺无奈：“不愿意。”
　　“为什么啊？”邵西城问。
　　徐昱森说：“那你凭什么让我愿意啊，理由。”
　　“我爱听你唱歌，你在这的每一场我都听。”
　　“继续。”
　　“下午我等你两小时都没等着，你得赔罪。”
　　“还有吗？”
　　“没了。”
　　徐昱森回头看了看夏夜的街道，转过头说：“你说的事，挺多人都干过，但是我对你没感觉，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吧。”
　　邵西城没追他，转个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边走边气，在心里说：靠，还没感觉，我偏给你弄出感觉来。

　　推开宿舍的木头门，郭小冬已经睡了，徐昱森小心翼翼地脱了衣裤，躺在床上享受风扇的凉风，忽然觉得那小子那声立定挺逗，哈哈地笑了两声。
　　郭小冬被声音吵得不舒服，呼窿一声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自己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