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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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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翌日,天方亮,我便被门外的打鸣吵醒了。
我随意捆了个头发,推门而出,喃喃自语:“什么鸡啊,半个时辰前就叫不停,声音也忒尖了。还要不要人睡?”
却听得前方传来一个淡淡声音:“唔,我专门买来催徒儿你起床的。老板说这鸡特别勤快。”
我怨念的抬起头,此人仍旧是一袭白衣,一柄白纸扇子摇的春风得意。
这方圆五百里之内,怕是只有我和他起的这样早了。
我嘟哝一句,“师傅早。”
却见对方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末了,他开口:“染染,你好歹是个姑娘家吧?”
我斜着恨他一眼,“不然呢?”
他将扇子“啪”的一收,“走,师傅带你去打扮打扮。”
我内心很愤懑,这人精神也太好了点,我一不出去相亲,更不可能出去卖身,我凭什么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但迫于寄人篱下,不能表现得太有想法,于是我顶着惺忪睡眼,权当梦游的跟着他去了。
落无眠一路领着我到了星辰阁的二楼,首先看到便是一张明晃晃的铜镜。然后便看见镜前罗列的满满的胭脂水粉,以及地上那几只精致的大箱子。
“你昨天都没来这参观参观?”显然此事令他非常郁闷。
“我风尘仆仆的来师傅您这儿,都快给累的半死了,哪儿还心思瞎逛二楼呀。”
对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仿佛从冥冥中已体谅到了我的辛苦,轻轻一笑,“也好,今天我给你指导指导。”
我翻个白眼,表示对他的指导无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热情。
他用扇尖指指那几只大箱子,“喏,那是师傅为你准备的衣衫。你看一看可否喜欢?”
我打个呵欠,开箱一看,便打了激灵,魂儿全给召回来了。这箱子里躺着的全是绫罗绸缎。颜色就更令人啧啧称奇了,浅莲红湖水蓝,鹅黄靛青,还有大规模的梨花白。
我平日里都是照粗布短衣的款式打点自己的,以示贴近民情,热爱生活。这些料子及颜色前十五年压根儿想都没想过,更别说今日还要穿身上了。
想到这里,我瞄了瞄胸前,幸好发育的还不错,不然就我这刚烈的长相,穿上这些衣服,整个一男扮女装的伪劣刺客。这类刺客一般在还未潜入军营前,就被社会治安部的官员先给关押了,罪名是惊吓百姓。
我转过头,“师傅,您真准备让我走这种风格?”
落无眠显得很坦然,“不然呢?”
我尴尬一笑。
他又命我坐在镜前,要为我梳发。我自恃我的秀发和胸就是能证明我是女人的唯一标志。因此表现得十分自信,请他随意发挥,不要拘束。
落无眠也表现得很有觉悟,他将我的发绾上去一半,插一支木头小簪,另一半垂至腰间,就令我出落的雅致了几分。
我对此十分领情。镜中人轮廓比之之前竟柔和许多,衬的眉眼也显得多了分温和。可见在这个男人女人都衷于长发的年代,一个好的发型对女人来说十分重要,这可以直接体现出你的性别特征。当然了,也可以令某些想成为女人的男人,拥有他们没有的性别特征。
我呶呶嘴,“您可以继续发挥。”
落无眠轻轻一笑,执起笔为我描眉。我心里有些遗憾,这夫妻间才做的闺房趣事儿,就被落无眠霸占的一去不复返了。随后他又为我涂了胭脂。最后挑了件梨花白的裙衫要我穿上,自己便溜出去等我。
我穿好衣服,端望着镜前的人,从没这样好好打量过自己。镜中人的黛眉舒展,瞳孔漆黑,鼻尖一颗俏皮的小痣,嘴角泛起两个小酒窝。白衣正好衬的肤色红润。我才终于打心底的觉得,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上天原来没有亏待我,是我从前压根儿就没打理过自己。
而楼下,落无眠已备好了一张桌子。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盘棋,一摞书。边儿上还搁了一古琴。
他见我下楼来了,便把这四样挨个儿给我介绍了一遍。
据他说,做他的徒弟,琴棋书画是入门,剑法是跟进。目的是他可以拿出去显摆。
我斜蔑他一眼,这深山老林的,他能给哪门子妖魔鬼怪臭显摆。这明摆着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就来折磨折磨我。
可落无眠是吃饱了闲着,我这边儿却饿的肚子都快贴背了。却见此人对我饿的气息奄奄的样子完全坐视不管。对着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捯饬了好一阵。
我见他丝毫没有对白米饭的向往,就提醒他:“师傅,搞艺术也是需要基础的。人如果连五谷都不沾,就不能体会到农民的辛苦,就不能把生活带进艺术。所以,总的来说,你饿了没有?”
那时他正抚一把古琴,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连眼皮儿也不掀的回答我:“我不用吃饭。”
“可是我得吃饭呀。”我两手一摊,非常无奈。
对方的手指一顿,“我竟忘了,凡人是要吃饭的。而你,竟然是个凡人。”
我报以慧心的微笑。
落无眠表示很不屑,他轻蔑的挥了挥衣袖,便飞来一张桌子,上面摆放好两菜一汤。
我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狼吞虎咽的便往嘴里扒饭。这见饭菜就跟见老乡是一个感觉,就觉得特别的亲切感人。我又想落无眠活的可真没有意思,人生除了吃饭睡觉两件大事,难道还有比这更有吸引力的吗。
但一转念,我又觉得这是成立的。落无眠多半把他的闲情逸致都寄托在了“怎么成为一个毒舌的人”上面去了。
因为一直有琴声陪伴,我这顿饭吃的特别的香。末了,落无眠一挥袖,又把残羹剩饭给遣送走了。
他操着手,嫌弃的说:“你快把嘴巴边儿上的油擦干净。”我拿起袖子便是一揩。
对方惊悚的看着我白衣上的一大块油渍,瞬间从嫌弃升级成了厌恶。
连看也不想看我了,直截了当的扔给我本武侠书过来,要我好好钻研。以武功盖世,光宗耀祖。
此书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武林至尊——剑法心法二合一”,显得特别的没有档次。
我冷笑着瞄他一眼,“一文钱一打买的?”
“你去买一本给我看。”他白发垂了一缕下来,语气不温不火。
“不是买的难道是偷的...不带这么抠的吧,一文钱也舍不得花。”
对方听罢显得很愤怒,以示这绝对不是什么一文钱的货。他挑了挑眉毛,“当年和朋友打赌输了,从武林盟主枕头底下顺的。”
我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年少轻狂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当年失窃的武林盟主定是对此痛彻心扉,扎小人诅咒偷窃者死无葬身之地。可如今落无眠仍然没有死无全尸。这件事告诉我们,扎小人这类的把戏都只是自我安慰,那个被你诅咒的人段数永远都比你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