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花藏）刻光》落珠语

16、16

　　临渊翻过一具天一教徒的尸体，捂着口鼻检查了一遍，对旁边璟晨道：“这些毒尸异化比以往所见更重，可见天一教的势力越发大了。”
　　璟晨低声道：“这段时间我们与轩辕社共同抗击天一教，损伤极大，已有颓势，天一教毒尸可用尸体炼制，竟是源源不绝，我们血肉之躯实在无法正面硬抗，便是再多派人手来怕也无用，如何想个法子能制住这毒，不说完全恢复，但能使之失去行动力就好了。”
　　“贫道凡近十年也大大小小经过数百战，无论多么强横的对手，皆不曾心中畏惧，唯有面对这些非人非鬼的东西，竟是不由心惊。”
　　“我亦何尝不是……”璟晨望向远处，一片大好土地已全做深绿色，显见是带了毒，万花医术虽高明却也不曾遇见过南方的奇毒，纵是所有人不眠不休思考解药，却也只能稍稍遏制无法全部消除，眼见得，这秀美的苗疆大地便要成为一座鬼蜮。
　　“道长可曾去过昆仑？”璟晨俯首，正好见得俯身的临渊一段白皙脖颈，耳后下颌处竟有一道极不明显的血线，璟晨心中一动，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思虑混乱间脱口问道。
　　“阁下从何而知？我十年前初出纯阳，年轻气盛得罪了人，与人决斗于昆仑，最后还是你们万花子弟救了我一命。”临渊想起十年前往事，不由直起身来。
　　“可巧，十年前我十五岁，白师兄带着我出访昆仑派——”话未说完，便有万花弟子急匆匆来报，道机甲在今日与毒尸搏斗中损坏，请璟晨速去修理。
　　璟晨走后，临渊点了火折子烧了那天一教徒尸体，心思却并不在天一教上。
　　十年前……白玄也曾去过昆仑……难道说当年救命之人，竟就是白玄？可若真是白玄，如何连救过性命的人都认不出来？他修道之人，容颜长盛，十年来容貌并未有太多变化，白玄慧极之人记心必好，如何便毫无印象？
　　可若不是白玄，难不成是那时还是个孩子的苏璟晨？临渊摇摇头笑自己多想，抬头见苏璟晨又过来了，见面急切道：“药王师伯似乎研究出了对付天一毒药的方子，现正带着万花同门往南边赶来，此刻万不可再与天一正面冲突，那毒药药性似乎会变化，师伯嘱咐不可再生事端导致天一变化配方，如今你我即刻便带同门走，你往更南边去与曲云教主会合，我万花弟子退守黑龙沼浩气盟营地，不多说，即刻通知所有人包括巡逻暗哨，马上走。”

　　烛龙殿事了后，孙思邈带领杏林门下诸多弟子到达黑龙沼，交战形势逐渐往我方倾斜，纯阳派遣弟子来替换临渊等人，临渊遂启程返回纯阳。
　　相隔一年有余，重新踏入纯阳地界，惊霆，白玄，临渊三人皆是心中感慨，白玄惊霆两人自终南山出长安，顺路来访纯阳，正正遇上临渊刚刚到达，故友相见，惊霆最是激动，这一年来他与白玄游遍神州各地，时常切磋，如今便是白玄想在一百招内分出个胜负也难了，临渊见他与白玄形迹亲密，心内苦涩却不肯因此怠慢惊霆分毫，安排两人住下后，独自在灯下辗转。
　　若是报恩，白玄武功犹胜于他，兼精医术，更不缺黄白之物，从何报起？若是倾慕，这世间何曾有不能确定对方真正身份的倾慕？自己到底倾慕的是白玄？还是当年的救命之恩？
　　若是白玄，如今惊霆与他并肩仗剑，自己怎可多言，若是当年救命之人，这所谓倾慕岂不荒唐！
　　临渊虽入道门，欲念感情远比常人淡泊，人世间情之一字却本就最是难以言说，纵他聪明一世也是无法参透，在灯下愈想愈乱，一时情思如沸，一时心灰意冷，原被天一教之事暂时压下去的千般不能出口之念一夜之间全部翻腾起来，一向清明镇定，便是当年在昆仑重伤濒死之时都不曾有过慌乱的纯阳道子猛然坐起，披衣往桌前坐下提笔疾书，抬头却是万花苏璟晨。
　　他要问清当年之事究竟为何，不为报恩，亦不为白玄，只为解脱自己这种万分纠结不明的处境。
　　第二日惊霆拉着他讨教天道剑势，临渊一夜没睡强打精神，捡了把木剑对惊霆笑道：“叶少侠请了。”
　　惊霆亦抖了抖木剑笑道：“君师兄，得罪。”
　　两人皆在剑术一道上天分极高，又都工近战，一时太极广场只见一蓝一白两道身影纵横穿梭，隐有剑光烈烈如泓，白玄不见人影，周围围了一圈纯阳小弟子，都拍手跺脚，见着险处都是倒抽一口冷气，一时连卓凤鸣与于睿都被惊动，出来观看。
　　惊霆经白玄冷眼点拨，自己又下了许多功夫钻研，将藏剑山居问水剑法发挥了十成，剑招凌厉而意态恬淡，一举一动间已有了当年藏剑祖师叶孟秋剑挑英雄的宗师影子，而临渊年长许多，对敌经验更是远胜惊霆，眼光分寸老辣非常，几次攻敌之不得不救，刹住了惊霆已然发出剑势的攻击，两人直斗到五百招开外才双双住手，互施一礼，将已然处处损伤的木剑扔了。
　　又过了几日夜里，临渊收到了璟晨回信，展开一看却是风清夏代笔，道璟晨师弟刚到万花没几日便又出谷，同蔺泉师弟一起去了昆仑，请临渊往昆仑带信。并随信将完好未动的信笺寄了回来。
　　临渊摇头苦笑，从纯阳带信去昆仑一来一去怎么也得一月，自己真是迟早要给急疯。无法只得重新将信寄去昆仑，自己勉强按压心绪陪着惊霆拆招。
　　半月后玄霆二人告辞离去，临渊自己却被师长派去衡山浩气盟，一来一回又是四五个月，待得好不容易能在纯阳停留几日，却被告知未有任何书信从昆仑寄来。这下临渊连苦笑也没了，叹一声所谓缘分已尽，恍惚回去。

　　万花谷里不知岁月，藏剑山庄却是四季轮转，转眼夏荷换了春兰盛开，冬梅赶着秋菊凋谢，昔日少年纵马长歌意气，终作老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