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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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数日，有守卫弟子来报说有朝中大臣来访，叶英皱眉，见那官员一脸横气，却没穿着官服，只着便服进得门来，道：“叶庄主，在下特为贵弟子叶惊鸿携重犯洛琳潜逃一事而来，不知叶庄主可否行个方便，将这叶惊鸿交予在下。”
叶英便知是十二连环坞在朝中有后台，这是为洛琳和惊鸿杀伤的那几个水贼来找麻烦了，道：“阁下不知，叶惊鸿插手七秀内务，已于数日前自行破门出庄，如今不知去向，我藏剑也曾数次搜寻未果。”
那官员吃了一惊，随即道：“怎知叶庄主不是爱护门下弟子，特意为之遮掩？”
叶英爽快道：“不妨向朝廷请个搜查令，我藏剑方圆五十里，随意搜查。”
那官员怎肯向朝廷自招与水贼勾结，当即强硬道：“谁知叶庄主是否将之窝藏了？”
叶英微微一笑：“阁下没有搜查令，我藏剑守卫可也不是摆设，想来阁下虽是五品，无故入侵民宅也不好脱罪吧？”
那官员还待说什么，叶英已不耐烦，转身挥手道：“我等着阁下请下搜查令来，送客！”
那人愤恨离去，惊霆上堂道：“师尊，如今得罪了此人……”
“无妨，过几日他们也就知道惊鸿去向，与藏剑不会再有干系。”
惊霆敛目，叶英一向沉稳，于藏剑声名利益看得极重，如今无故得罪朝廷官员想是有些怒了，叶英也着实有些恼怒，他对惊鸿本觉有些愧疚，如今惊鸿自请破门出庄，叶英心中极为可惜，这人此时前来聒噪，实是触了霉头。
白玄居于藏剑也仿佛是住在万花一般，每日黎明即起修习武功，一管雪凤冰王笛让藏剑小弟子们看花了眼，惊霆每每被人声吵醒，提了织炎断尘与之拆招，刚开始不过堪堪支撑得过二十招，半月过去，竟在白玄全力之下走得过五十招，莫说师兄弟们惊讶不已，便是白玄，也颇觉惊霆前途之不可限量。
午膳过后，惊霆自去剑炉，白玄在房中整理医典，也为上门求医者诊治，藏剑药房虽不及万花齐全，倒也不缺好东西，只是白玄跟药王大弟子他师兄裴元乃是一个性子，若非寻常大夫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是概不出手，为此也出了几桩事故，白玄一不看求医之人的面子，二也不管藏剑的面子，凡是胆敢找事的一概点了穴道扔出门外，如此两三次，便再也无人胆敢撒野。
在庄中住了三四个月，藏剑下了一场小雪，惊霆大早起来未听到师兄弟们的声音，出门一看，白玄竟未习武，坐在庭中石凳之上望着仍未放晴的天色，背脊笔直。
惊霆忽而想起，万花是从不下雪的。
如此便觉心中一酸，上前唤道：“白师兄。”
白玄应了，惊霆道：“西子雪景极美，白师兄可愿湖上一游？”
白玄转脸微微惊讶看他一眼，惊霆一滞，道：“在下唐突。”
“……好。”
惊霆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忙转身叫家仆安排游船，白玄默默随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重重积雪庭院，落雪拂了满身。
家丁取了两件雪白的狐裘，两人拥着一炉暖酒，船头一蒿点开，小舟荡入雪雾朦胧的西子深处。
“藏剑武学中雪断桥一式正是从断桥残雪化来。”惊霆打开话题，果见白玄点头：“藏剑武学将西子灵峰秀水化入剑意，式凌厉而意从容，确是上乘境界。”
“万花武学不也融汇自然之意，百花拂穴手却与藏剑武学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错，武学之触类旁通，尤见于我万花镇派绝技快雪时晴，昔日王羲之快雪时晴帖二十八字，行云流转，于笔意圆融间现从容闲雅，师尊取其圆转之韵创出此式，虽途径不同，倒也确实与藏剑武学殊途同归。”
白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惊霆惊讶之余十分欣喜，抽出背后织炎断尘对白玄道：“此情此景不可辜负，在下不才，愿以剑舞一段偿之，白师兄莫要见笑。”
剑光如匹练流转，炽热之意竟仿佛能将冰雪融化，惊霆将藏剑剑招稍加变化，缀成一段惊世剑舞，本来甚重的织炎断尘在他手中如拈起一枝璨然桃花，只觉华丽绝世，不见丝毫杀气。
少年眉目风流容色鲜艳，将灵峰剑式秀水剑法一式一式用出，平湖秋月，黄龙吐翠，云飞玉皇，夕照雷锋，身形如一只翩然的鹤，也如一只展翅的鹰。
白玄雪凤笛子插在腰间，拈着一只天青色秘瓷酒杯，从头到尾不动声色的看完了惊霆剑舞，最后一式踏雪寻梅收势之时，仰头饮尽然后袍袖一拂将酒杯掷出，随即凌空翩然而起，在空中划过如花瓣离开枝头一般美妙的弧线，足尖在酒杯上轻轻一点，右手从腰间拔出雪凤冰王笛，以笛代剑，将惊霆剑法化作笔法用相同的顺序演出，冰白的玉笛映着冰白的腕子，藏剑剑招中凌厉刚猛的一面消失，带出的是三分闲雅意态，三分圆融自如，只是到了山居剑意的几式时，因着不知道藏剑心法的缘故，本身意境概念又相差太大，并不能够完全掌握其中精髓。
“白师兄果然天赋过人……踏雪一式乃是问水诀一脉的镇派绝技，并不经常在外人面前演示，白师兄竟可过目不忘。”
“招式而已，再精妙的招式没有心法，也不过是好看罢了。”
白玄收回雪凤笛子插回腰间，续道：“我观你天资极好，功底亦扎实，山居剑意一脉的武学已然可称上乘，问水诀一脉却是表观虽足，内里相去远矣。”
“我亦是做此想，只不知道自己却是为何如此。”
“问水诀心法我虽不知，端看招式与名称，大约可见得其中要义在于一个‘问’字，此问不可着意，乃是随兴所至。叶少侠学武天资极好，想必亦极用功，只是刻意太过反而走入歧途。”
惊霆沉默，脑中一式式回忆起当年叶英传授秀水剑法之时如何用力，如何控制，当年诸多不明之处一一窥见，叶英武功早已登峰造极，秀水剑法在他手中毫不费力，剑随人走，随心所欲，而自己太过注意剑招，太过着力，反而失去了问水诀的精髓。
白玄坐回船头，见惊霆沉默思索亦不说话，只转头望向雪裹冰封的西子，抬手又倒了一杯酒。
水之长流也，可有尽头？苍茫归海也，可有终休？人之浮萍兮，可以千里，世之飘蓬兮，可以从一。苍凉古意问诘浩渺流水，一时水不语，人不语，天地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