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坂本禮

1、已fin

　　呐，我觉得啊，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就是——

　　“你就是东航？”面前领头的少年挑染着银发，闪闪发光啊。如果这种发色放在悠太头上会怎样呢？不会的——这个家伙绝对——不会弄这种轻佻的颜色啦~

　　——这什么头发，像番茄一样！！先变回人类吧东！君！

　　“噗。”东航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其实现在的东航，已经快要变回人类了啊，因为——头发上的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嘛。
　　“喂！笑什么！看不起我们吗？！”少年挑起一边的眉毛，凌厉的眼角闪着名曰危险的光芒。

　　啊啊，可真怀念啊~以前的我一定也是这样的吧~张扬又目中无人的样子~青春啊~~航在心里这么念叨着。

　　“开什么玩笑！别给老子晃神啊混蛋！！”少年的拳头虽说还生涩得很，不过力道却很足。航一个踉跄，很快又站稳了，只是嘴角泛起了血丝。
　　“喂喂，岚高的渡边是吧。呐，渡边君。”航勾住渡边的肩把他揽向自己，“你出拳太慢，力道是够了，速度可是差得远呢。跟我打没有胜算，而且，我已经——不会再打架了。”
　　渡边看见航的眼里有所谓决心的东西，还有，说不出来的情愫，似乎这个人此刻正感受着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这样的眼神属于王者，没有波澜但是却泛着涟漪的。

　　——这个人，和以前相比可是有许多不同了呢。

　　航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走着。
　　快要到秋天了，海边的风骤然间凉地明显起来，呼啦——呼啦——地扑向沙滩。

　　他时常会回忆起来，高中时候的日子。
　　打架也好，吵闹也好，被老师训斥，垂头丧气地补课，还有，一个人的微笑。说起来，自己可真是差劲到了极点呢，学习也好，人际关系也好，什么都不行，还有是就算到了最后也没有追到小茉莉。反而竹中悠太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变成东航的死穴。

　　有时候他也会看相片，像个老人在怀念从前一样，垂下眼睑来看着照片中的悠太，然后手指就情不自禁地覆盖在悠太小小的脸上，因为不用担心他会突然跳起来说着“看什么看啊！！”也就自然而然地一直看下去，这张还来不及细看就已经离开的脸。

　　思念啊，果然是会发酵的呢。
　　以前亮介总是嘲笑他，堂堂乌高的头目居然是个恋爱白痴，要处处做到八面玲珑才好吧。

　　“我才不跟你一样呢，一头扎进女人堆里有什么好的。”
　　“那就是说——航你更喜欢男人！”
　　“什么啊！！你这混蛋找打吧！！”

　　是啊，说的也是呢，如果自己能做到“八面玲珑”，至少不会害怕和悠太独处吧，至少——或许能留下他也说不定。
　　航这么想着，在沙滩上坐了下来。
　　自己现在就像个糟老头一样啊，还是说像个怀春少女更好？哪个都不好吧！

　　“报告队长！航在追杀我！！！！！”亮介一边喊着一边向悠太跑去。身后的航一脸气急败坏地追过来，“截住他悠太！！！！今天我一定要杀了这个混蛋！”
　　“喂喂你们两个搞什么，都回去练习啊！练习！！”悠太放下手里的饮料，好像故作严肃地说着。有阳光照在饮料瓶里喝剩下的水上，于是一小块水影投射到三个人的脚边。

　　一切都像是放缓了节奏，就连队长后来也没有忍住笑意，眼角弯得就像月牙，不管做什么表情都带有无辜的颜色。

　　但是——不管如何放缓节奏，不管那时候的阳光有多温暖，一切都过去了，这些美好的东西被贴上“回忆”的标签，如同那张相片一样压在虽然并不厚重的玻璃下面，却永远都没办法回来了。

　　圣诞节快来的时候，东航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是什么结局，如果不愿意去知晓，就只能抱着这样的疑问寂寂而终哟，航。”之前老妈是这么跟他说的。
　　于是他想，不如——去一次东京吧。
　　出发的时候还很早就已经下起了雪，看来这个圣诞节会很美吧。这时候的航一头黑发，并没有穿多厚重的衣服，鼻子冻得红红的，一路走着，呼吸也是一片白色。

　　——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悠太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毕业典礼结束，在回家的路上了。
　　那时候的两人并没有觉得“分离”是多长远的事，长远到或许之后再见面，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了。知了也许觉得同伴的叫声太烦躁，于是叫的更烦躁了。
　　航并没有回答。

　　“我啊”，悠太突然停住脚步，“我已经决定去东京念书了。”
　　这句话飘渺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航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耳朵好像还听得到毕业典礼上合唱的校歌。
　　“我以后要做医生。”

　　——不知道，航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也许，这就是他与队长最大的区别吧。

　　虽然悠太又胆小，又爱哭，又容易放弃，有时候也把大家弄得乱七八糟。
　　但是他一直是有梦想的，他永远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也是让航觉得，自己无法击败他的理由之一，觉得他特别的原因之一，无法忘记他的原因之一。
　　——喜欢上他的原因之一。

　　东京是个嘈杂的地方，似乎是这个城市把他们的距离又拉大了一些。
　　航习惯性地低头啧了一下。

　　——悠太君今天要走了哟，你不去送他？
　　航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面又变成晚上了。
　　“晚安。”这么说了一句。

　　找到悠太的学校已经是傍晚了，学生们陆续从里面出来，航站在路边一个一个的辨认，倒像个丢掉家长的孩子。
　　“航？”身后有人在叫他，于是航转过头去。
　　悠太穿得像个雪人一样，鹅黄色的羽绒服，还有厚厚的针线帽，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噗！”不知为什么，从来到东京之后就存在的惴惴不安突然烟消云散，面前的这个雪人瞪着大眼睛看他，这个表情倒是从没见过。
　　“干嘛，有这么好笑吗？”悠太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因为很冷啊喂！！喂！！别笑了航！”
　　“抱……抱歉，咳。”航伸出手扯了扯悠太的帽子，“造型不错嘛悠太。”
　　“别拉啊，你怎么来东京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似乎有小小的不满。
　　“唔——也没什么，顺路来看看你呗。”
　　“……顺路？”
　　“啊啊顺路。”
　　“你顺路到东京啊？白痴！”
　　“要你管！”

　　雪已经停了，一片素缟的东京街头变得端庄起来。和悠太一起走在街上，航突然紧张起来，目光似乎僵硬起来，只能看着正前方，然后机械行走。
　　“航，怎么了吗？”悠太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感冒了？”
　　“呃……也……也许吧。”
　　于是悠太脱下围巾，再帮航系好。
　　围巾还有温度，似乎在传达什么——等等，我在想什么啊！！！
　　“今天就别回去了吧，明天就是圣诞节了。”悠太缩着脖子，漫不经心地说着，“说起来，我们没有一起过过圣诞节吧。”
　　“恩……等等。”航把围巾拆开，围了一半在悠太的脖子上，这样两个人不得不挨近了些，不过也更温暖了吧。“你果然很怕冷啊。”
　　“啊，谢……谢谢。”

　　——不是……我到底在干嘛！！！这样围着根本像情侣一样嘛！！悠太会不会觉得困扰呢。
　　航偷偷转过头观察悠太的表情，他低着头走路，看不清楚表情。
　　——糟糕，果然还是……

　　“呃，这样围着……”
　　“没关系，很暖和。”悠太抬起头看着航，脸颊泛着粉红，或许是真的暖和吧，“这样围着没关系，没关系。”
　　“呐，悠太。”整条大街似乎都有铃铛的声音，每一个橱窗都发出橙黄色美丽的灯光。航的声线也因此变得充满暖意。
　　“恩？”
　　“你走的时候，我没来送你——”
　　“哼，反正你肯定又是睡过头吧。”

　　“不是哦，我不是睡过头。”
　　——倒不如说根本没有睡。
　　“那是你不想来送我？”悠太挑起一条眉毛看他。
　　“不……不是啦，我不想看到你走——我不想，看到悠太离开的样子。”航从出生就没有感受过这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微弱的电流随着体内的血液到处流走，然后在心脏的地方炸开一朵小小的烟火。“我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

　　“航。”悠太瘪着嘴，又是一副无辜的样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你这个——白痴！”
　　“但是你又没问我！！”
　　“一定要问你吗？！！你听着！那天我是乘下一班电车走的，我一直——一直在等你啊。”
　　“等我？”
　　“对啦！等你！！！”

　　航此刻觉得，还是张牙舞爪的悠太最可爱，相片上一直微笑着，把自己催眠成大和抚子的悠太虽然美好，却比不上眼前这个凶巴巴又别扭的雪人。
　　航把手臂伸过悠太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压向自己，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感受不到心跳，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棉花，全部是棉花——
　　“你少穿点会死啊！！”
　　“会啊！！！”

　　呐，我觉得啊，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就是——悠太。